凡煙小說

☆、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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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自從死了娘,就愈發胡鬧了,有次他發起酒瘋來,竟然指著他爹的鼻子破口大罵。

高寶全作為“和事佬”的老大,他素來講究個公私分明。兒子罵老子是大不敬,是他兒子不孝,他這個做爹的不能不慈愛。看在死去的媳婦面上,高寶全只重重甩了高高幾個嘴巴,然後就把他丟到了狗窩裏。

那年高高十一歲,離春七歲,抑郁而終的高夫人也死了好幾個月了,想來這些時日過去,她墳頭的土也早就幹了。

離春聽說高高出事了,就打算去安慰安慰他,可她在“和事佬”前前後後找了幾遍,楞是沒找著高高的人影。眼瞅著日落西山,離春晃蕩了大半天,也沒啥辦法,只能蔫頭耷腦的回去了。

她剛回到自己的小屋,屁股還沒落定,“哐當”一聲,門就被踢開了。“你瞧,我就說她回來了吧!她人不就在這呢嗎!”“揍她!”幾個十來歲的孩子,男女男女的一下就湧了進來,他們二話不說,上來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打。離春當時就傻了,她沒得罪過他們啊!她“啊啊”叫了幾聲,也不敢開口求饒。

離春被幾個人圍著打,她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抱著頭縮成一團任由他們踢打。過了好一會,他們可能是打累了,突然就不打了。

她小心翼翼的從手指縫裏往外偷看,只見一個“老家夥”不知什麽時候從別處搬了把凳子,如今正坐在她的門口。那幫孩子都跟小雞一樣老老實實的站在她身後,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離春可憐兮兮的掛著眼淚,滿心指望著“老家夥”能替她做主。“老家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而後面色冷淡的開口問道:“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她沖著離春輕輕一笑,“瞧你這可憐勁的,怎麽沒人給你做主了?你的靠山呢?”離春聽了這話,當時也不知怎麽的,就覺得事情不妙。

她站起身走到離春跟前,輕輕把離春拽了起來,她狀似溫柔的捏著離春的下巴,手指輕輕劃過她臉上的淤痕。“我叫春雨,春天的春,雨水的雨。我和夏瓜,秋葉,冬雪,就是你們嘴裏的‘老家夥’。”說到此處,春雨反手就給了離春一個嘴巴。

離春頓時腳下不穩,她踉踉蹌蹌的退了幾步,身形一歪,人就摔在床頭。她只覺肋間一痛,臉上火辣辣刺痛的感覺倒減了幾分。她“哎呦”一聲叫出口,心中已覺不好。

果然,春雨歪著頭盯著她“呵呵”冷笑,“哎呦,我的天啊。你這個啞巴居然開口了!難為上面請了先生教了你幾年,你終於開竅了!阿彌陀佛,忠王……”春雨說到此處頓了一頓,突然轉口說道:“你小小年紀,居然有這樣深的心機,難得。”

離春想開口分辨,“我沒有心機,我……”她身上一痛,高高的話又在她耳邊響起,“再說話,我揍你。”最終離春只是“哼哼”了兩聲,那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春雨也不疑有他,她轉身回到座上,這才沖離春招手道:“過來,跪下。”離春活到現在還沒給誰跪過呢,她一動不動。就見春雨一招手,站在她身後的孩子立即領命行事,其中兩個走過去,生把離春拽到春雨腳下,按在當場。

春雨見離春窩在地上,她居然大發慈悲的說道:“算了,由她去吧。”她擡腳踢了踢腳下的離春,“離春,離春,名字就和我不對付。”她嗤笑道:“如今,你倒是離我遠遠的啊!呵呵,人人都是這麽進來的,怎麽就你這麽個別?不做事不算,居然還請人教你什麽腹語,你是什麽身份?難不成生來就比我們高貴?”離春聽她說到此處,身上又不知為何挨了她一腳。

春雨冷冷的“呵”了一聲,“任憑你生來什麽身份,到了這裏,你就是一條狗。狗有狗的規矩。這些你進門的時候就該知道了。”春雨猛地站起身,她伸手拽起離春,“我日行一善,今個親自教教你規矩。”

離春被春雨拽著到了高墻之下,就聽春雨喉間發出壓抑而尖銳的短哮,墻體中間突然裂開,墻體下陷,一道暗門出現在眼前。不等離春多想,春雨就拽著她穿門而入。離春轉頭向後張望,只見墻體又無聲的閉合,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

她就這樣被春雨扯著,七轉八轉來到一處院落。春雨把她往前一推,“瞧瞧吧,你的靠山就在那呢。”

院中放滿了籠子,大小不一的牢籠都一致的散發出惡臭,蚊蟲嗡嗡作響的圍繞其中。離春走了兩步,就聽有人沙啞的吼道:“別過來。”原來,這就是狗窩。

高高蜷縮在籠子裏,籠身將他困成一團,裏面也一樣布滿了血汙與排洩物。離春蹲下身子,無聲的拉扯著欄桿,“哭個屁!再哭我揍你!”高高從縫隙中探出手指,他顫顫巍巍的抹去離春的淚水。“別哭,我們還要一起闖蕩江湖呢。”

離春看著這個每天陪自己玩耍,天不怕地不怕的高高,她只覺得心口堵的難受,眼淚不聽使喚的流了下來。她爬起身跑到春雨面前,“撲通”一聲跪在她腳下。求求你,放過他!“你犯忌諱了。”

離春淚眼迷離的擡起頭,眼瞅著那個男人從她們身旁走過,向高高走去。離春顧不得多想,她忙爬起來追了上去。“不要!”男人聽到她的喊聲吃驚得回頭看了她一眼,他莫名的一笑,又轉身離去。

離春腳下一軟摔在地上,她再也沒有力氣爬起來,只能嘶聲吼出:“不要。”那近似野獸一樣絕望的聲音沒有打動任何人。這裏的人曾發出過更加淒厲的嘶吼,喊的人,聽的人早已疲倦。

高高被他從籠子裏挖出來,他咬著牙掙紮了半天,周身方能動轉,他就連滾帶爬來到她身前。高高手臂顫抖的擡手打了離春一下,他啞著嗓子說道:“叫你不聽話。哈哈,老王八蛋弄不死我!是吧,老家夥們。”

離春抱住高高嗚嗚哭起來,這個家夥遲早會害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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