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稀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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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群愕然之時,最先反應過來的顧星爍,與不遠處的楚勳遙遙相望,兩人的臉上都浮現出自得的笑意。

顧星爍用嘴型向他說了聲“謝謝”,看著楚勳的笑容塌下來變成驚疑,顧星爍收回目光,從輪椅暗袋裏拿出備用手機,切到早已編輯好的頁面,毫不猶豫地點了“發送”。

再次感謝楚勳,這個時間點選得真好。此時正值午休時間,多的是人玩手機。

於是,很多亞心集團員工第一時間發現,公司內部交流平臺上忽然有人匿名發出一張尺度勁爆的雙人正在床上運動的半衤果照,還沒反應過來,祁渺與張躍金出入酒店的照片緊跟其後,也被發了出來。

似乎怕大家不能“對號入座”,發帖人還點名道姓,大刺刺的@了兩位當事人的公司賬號。

往往超脫於其他,人們對於窺探八卦有天然的興趣,而且它不僅能瞬間消除困意,也能拉近人與人之前的距離。尤其是與下三路相關之時,熱度更是空前絕後。且兩位主角本就處於流言蜚語的漩渦,照片很快就在公司裏瘋傳,不一會兒就人盡皆知。

俞瑾和李盈也被迫吃了瓜,只是看到主角後……他們第一時間打顧星爍電話,電話打不通又上樓來找他,等知道他陪祁渺去生日宴的事情時,網上的輿論已經變了。

一位匿名用戶出來爆料,說自己是知情人,真相其實是祁渺有了新歡,為了不毀自身形象蹬掉殘廢男友,便故意捏造顧星爍出軌的事實,先把臟水往他身上潑。

“知情人”圈出照片拍攝時間,整理出時間線,肯定的說是祁渺出軌在先。

看客們吃瓜吃得更歡了,一時間議論紛紛。

這位“好心”的匿名用戶自然是徐挽,顧星爍那天跟他說了句他想捉弄一下祁渺,他就慷慨的答應了,此刻特別敬職,甚至在顧星爍給的版本之上,又捏造幾個版本,什麽“強取豪奪”、“豪門恩怨”、“替身情人”梗都出來了。

事實上,多金總裁與殘廢員工,劈腿出軌與陰謀詭計,這種堪比小說的狗血故事,本就熱度最高。無數大小媒體也聞風而動,開始肆意揣測,任意發揮,在兩位當事人在哪裏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提筆就寫,張嘴就來,期間更是不斷有各種“知情人”出來爆料,一時間各種討論群起,像多年前摩托車上接吻的那個視頻一樣,一時間又短暫成了爆炸新聞。

但這些顧星爍此刻還不知道,此刻擺在他眼前的,只是賭上一切卻仍未知的未來。

他能做的他都做了。

從公司輿論到看客心理,再加上今天的苦肉計和之後的法律戰,一無所有的他對上祁渺,只能拼個血肉模糊,看誰對自己更狠。

他目光遙遙望著臉色突變的祁渺,靜靜等著暴風雨的降臨。

但得益於祁渺之前對他奮力的介紹,不消片刻,他已成了暴風眼。

戴綠帽這種事,普通尋常卻擁有足夠的殺傷力,在場的都是人精,很快知曉發生了什麽,各種情緒各異的視線,在他與祁渺之間逡巡。

祁渺在沈默許久後,眼裏慢慢凝上一層冰霜。他扭頭對上顧星爍晶亮的眸子,凝神大喊一聲“盧宇”,遠處抱著手機的盧宇回神,在他的授意下,一邊打電話一邊趕忙往小樓旁邊的設備管理室跑去。

但電話無法接通,湖邊離那裏還稍有些距離,於是與他的腳步聲一起打著節拍的,是會場裏起伏跌宕的叫、床聲。

一遍遍聽著自己的聲音,顧星爍禁不住浮起一個淺笑。

你不是經常說讓我盡情的叫嗎?這下盡情嗎?聽夠了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應該是不久的,但對在場所有人而言,大概度日如年,音響裏忽然傳出一陣刺耳的噪聲,然後所有電子設備猛然黑屏關閉。

這聲音讓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詭異的化為安靜,而在這安靜之後,一聲脆響如同驚雷,成為了顧星爍期許的開場白。

已經喝得微醺的祁鶴臨趕到祁渺身邊,憤怒且大力地甩了他一巴掌,力道之大,讓幾米之外的顧星爍,都能看見他嘴角溢出的血絲。

打得好!顧星爍還沒來得及鼓掌,顏亞心上前拉住了祁鶴臨。

不知道說了什麽,他們的目光一致看向顧星爍。

是時候讓火燃得更大更旺些,最好……燒得大家一起完蛋。

顧星爍平靜的滾動輪椅往祁渺那邊走去,越靠近,他的笑意便越止不住。

等到了祁渺跟前,他簡直快要笑出聲來。

“不好意思,這場宴會,大概被我毀了。”

他這句毫無歉意的話,讓本已經趨於平靜的祁鶴臨再次勃然大怒,他操起手邊的一個葡萄酒酒瓶,猛然往顧星爍這邊丟過來。

“哐當”,酒瓶與骨頭碰撞,發出一聲令人牙齒發酸的脆響,只是砸到的不是顧星爍,而是擋在他身前的祁渺。

未喝完的紅酒從酒瓶裏潑出來,沿著他的胳膊流淌,直至指縫滴滴落下,如同血跡一般,氤濕了碧綠草地。

“我的人我自己處理。”

祁渺沈聲拋下這句話,上前一步,他在顧星爍眼裏看到自己狼狽的倒影,和浮在眼底那略顯瘋狂的笑意。

最後一絲僥幸也熄滅。

午間的暖風繞過旁邊的祈心湖,吹得頭頂的大樹嘩啦啦抖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它們落在顧星爍眼裏和鼻尖,為那張慣常死氣沈沈的臉鋪上一層鮮活。

顧星爍在他的目光註視下,嘴角慢慢上浮,平坦的眼底漸漸凝出一個月牙似的臥蠶。

在那片光影下,艷麗異常,像極了……初見時。

顧星爍大概不知道,祁渺第一次見他,不是高三的開學典禮上,而是高二的全市聯考之後。

陸羽飛那天從他學校過來找他有事,兩人在學校後巷抽煙時,顧星爍恰好被兩個一胖一高的男同學逼進墻角。

都說燈下看美人,大概那天的夕陽太過於美好,漫天遍野的火燒雲暈染了整片天空,顧星爍抱著書包偏著下巴站在光裏,那光就成了他的背景。

像一支染了金粉的毛筆,從他的眉骨畫到鼻尖,再向下勾勒出抿緊的雙唇和薄薄的下巴,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他的嘴角綻放了一個笑,那張普通的臉忽然就有了生機。

饒是看慣美人的祁渺,也不得不承認,那個角度那個光線那個笑容,堪稱一副完美的圖畫。也在那刻,他的煙燃到了自己的手指。

但是下一瞬顧星爍低下頭去翻書包,那動人心魄的美就徹底消失了。祁渺有些遺憾的重新點燃一支煙,準備收回目光,出乎意料的,顧星爍卻從書包裏拿出一張試卷,直接咬著筆帽趴在墻上開始寫起了卷子。

祁渺盯著那張殷紅的唇,禁不住又來了性致。

一胖一高也楞住了,他們高聲喊:“顧星爍你幹嘛……?”

“解個題,等下。”顧星爍寫得潦草且快,怕自己等下忘了這個解題思路。寫完後他從書包最深處翻出一張皺巴巴的10元紙幣,“我只有這麽多。”說著塞在胖子手裏,抱著書包和來不及裝起來的試卷,從兩人縫隙裏鉆出去,一路小跑走了。

“餵!”兩人尋思剛才的話白說了,他們不是要錢啊。正準備追上去,祁渺從拐角走出來,煙霧繚繞中,他笑得肆意。

“財你們劫了,色可得留給小爺我。”

小胖子還想解釋,被高個拉住,兩人嘀咕一聲,很快消失不見。

“你是不是憋傻了,怎麽忽然對書呆子感興趣了?”陸羽飛哪能不了解他的兄弟,祁渺現在打什麽算盤,他一清二楚,只是實在太匪夷所思。

“你不覺得,等書呆子眼裏只有我時,”祁渺挑眉,“很刺激嗎?”

“哇,你這人可太沒素質了。,連好學生都搞。”陸羽飛說是這樣說,自己卻笑的樂不可支。笑到最後他說,“打賭嗎阿渺,我賭,他不可能跟你上床。”

一根煙滅,祁渺也笑了:“賭註是什麽?”

賭徒大多不得好死,最終可能賠了夫人又折兵。祁渺或許也是,以前他賭贏了,這次他好像要輸。

手指輕輕放在顧星爍的臉上,祁渺溫柔的如同撫摸,只是眼中戾氣十足,猶如薄刀。他不死心的問顧星爍:“故意的嗎?”

顧星爍似乎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噗……不然呢?”

“為什麽?”手下開始用力,顧星爍的臉頰被他捏的變了形。

為什麽?能為什麽?你說為什麽?疼痛讓顧星爍臉上的笑意變得扭曲而刺眼,但祁渺卻仍只是維持這個姿態,沒有其他舉動,似乎一定要聽到他的回答。

已經沒有回頭之路了。顧星爍擡起雙手,掐住祁渺的胳膊,打算徹底激怒他。

“你不是喜歡問我愛不愛你嗎?”

顧星爍本來想說“愛你媽”,只是話到嘴邊,最終還是咽了回去。顏亞心就在不遠處,一直拉住暴怒的祁鶴臨,她大概還希望顧星爍把“誤會”解釋清楚,才這樣刻意給他們倆說話的空間。

但自己註定要讓她失望了。

“愛什麽愛,每次聽到你說這種蠢話,我都覺得笑死人了。”祁渺的手勁松了,顧星爍卻把指甲狠狠地插進他的肉裏,“不過是仗著自己有幾分臭錢,逼著別人跟你上床罷了。實話告訴你,每一次與你上床,我都得不停洗腦自己,把你當成一只不要錢的鴨。”

怕火力不夠,顧星爍繼續輸出,“還讓人盡情叫,你這種只顧自己開心的傻匕,我都是靠著腦補別人,才能高、潮。”

顧星爍一口氣說完,期待的等著祁渺惱羞成怒,然後在這麽人面前發瘋。

好在祁渺沒讓他失望,他的手下移,直接掐住顧星爍的脖子,力道之大簡直要把顧星爍從輪椅上拎起來。“為什麽?”他還在問。

顧星爍被他掐得喘不過來氣,卻還是被他逗笑了。

“亞心!”

就在顧星爍的呼吸快要凝住,即將得償所願之時,身後忽然喧嘩起來。

顏亞心閉著眼睛倒在了地上,而托著她的祁鶴臨,表情猶如天都塌了一般僵在原地,只有淚水毫無顧忌的,從眼裏奔湧流出。

祁渺維持許久的表情也碎了,他猛然松開掐住顧星爍的手,一把把他甩回輪椅上,轉身跑到顏亞心旁邊。

桌上的紫薇花被人撞得掉在了地上,被慌亂的人群一腳踩了個稀爛,顧星爍的肋骨撞在了輪椅扶手上,硌的他生疼。

但這點疼不夠啊……他必須如同這花一般,被毀得徹底才有用,而不是……一起被遺忘在原地。

這個意外讓顧星爍有些懵了。

楚勳這時趁亂走到他身邊,把手機丟回到他身上。“如果顏阿姨真出了什麽事,你就等死吧。”他小聲譏諷道。

“如果我死了,那你應該也快了。”顧星爍回神,毫不留情的回他。

楚勳臉色一變,手臂高高揚起,卻被身旁的一位美婦人拉住,他們冷眼看了他一眼,越過顧星爍跟著救護車走了。

一場生日宴搞成這樣,最後只剩下一地雞毛。祁家的傭人開始安排送客,卻沒人敢接近顧星爍。

秦筱柔不知什麽時候走到顧星爍身邊,他聽到了她的嘆息。

“你大概不知道,這或許是顏老師最後一個生日。”

這話什麽意思?顧星爍來不及深思,一臉怒氣的盧宇開著一輛商務車沖到他旁邊,從車上下來後,“啪”就是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這一下把顧星爍打傻了,回神的那刻,他想得是,不知道這一下能不能也算在祁渺頭上。

“你幹什麽?”盧宇還想再打,被秦筱柔冷聲喝住。

“祁總吩咐,不能讓他跑了。”盧宇說這話時咬牙切齒。

“他這樣能跑嗎?”跟在盧宇身後的兩個保鏢,在秦筱柔的註視下,到底軟了下來。

“得罪了顧先生。”他們敷衍的說了這話,押著顧星爍上了商務車。

“你以為他還有翻身之日嗎?”盧宇對著顧星爍的背影唾口痰,“戴綠帽呢。”

秦筱柔冷著臉:“那不是你我能說了算。”

盧宇嗤笑一聲,跟著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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