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星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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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小孩的臉,說變就變。陸羽飛從馬場更衣室出來,火紅的日頭已經被雲遮住,開始起風。他邊整理襯衫衣角,邊往高爾夫球車走去。

身後跟著出來一個衣冠不整的少年,怯生生追著他喊“羽飛哥哥”,陸羽飛有些不耐煩,沖他擺了擺手,獨自開上球車飛速往祈心湖方向而去。

幫麻煩的小雛鳥開*多花了些時間,連自己爽的機會都沒有,真是虧大發了。陸羽飛有些氣結,一個急轉把車停在停車點,下車往湖邊走去。

沒走幾步豆大的雨滴就劈裏啪啦的淋下來,他護著發型跑了兩步到樹下,定睛一瞧,宴會卻已經結束,只有傭人們乘著雨有條不紊滴收拾著東西,一個賓客都沒有。

離他不遠的傭人認識他,瞧見他還淋著雨,慌忙過來幫他撐傘。陸羽飛正拿出手機,準備給祁渺打電話,一看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電話,全是俞瑾打的,嚇得他手機差點掉地上。

還是俞瑾好。陸羽飛制止想說什麽的傭人,趕緊給俞瑾回電話。床上的俞瑾與平日外表的矜持完全相反,摸了哪裏舒服,就會用晶亮的眼睛看著他,用殷紅的嘴唇說出來,邊做邊誇他。

不像今天的小雛鳥,問他行不行好不好只會紅著臉不說話,浪費了他太多時間。

電話接通得很快,“你在哪?”俞瑾的聲音很急。

陸羽飛還處在狀況外:“我在龍城啊……”

俞瑾打斷他:“你現在跟誰在一起?”

“啊我……”這個問題讓剛做了壞事的陸羽飛有些心虛,他特地換了個手拿電話,給自己的情緒緩沖的時間,“小瑾,你先別急。”他顧左右而言他,“有什麽事你慢慢說。”

俞瑾在電話那端吸了一口氣:“星爍在你旁邊嗎?祁渺現在什麽情況?沒出什麽事吧?”

這連著三個問句把陸羽飛問得一頭霧水,但想來這種場合,能發生什麽大事,發生什麽大事他能不知道嗎?

雨幕裏由遠而近另一輛球車,陸羽飛看到站在座位上撅著屁股朝沖他揮手的小雛鳥,有些頭疼。“沒什麽事啊,今天祁渺母親生日,他倆……現在正一起敬酒呢。”怕俞瑾發現這邊的端倪,陸羽飛急著掛電話,便張口就來。

“敬酒?”這種情況還能敬酒?俞瑾將信將疑。

“家長都見了,當然要認識一下這邊的人。”陸羽飛假裝“哎”了一聲,“小瑾顏阿姨叫我呢,晚點在說拜拜愛你。”不等俞瑾反應,他直接掛了電話。

小雛鳥已經冒雨跑到了他面前。

“說了出來不要……”陸羽飛有些煩,只是他的話沒說完,就被小雛鳥打斷,“羽飛哥哥,出大事了!”

陸羽飛聽完又慌忙給祁渺打電話,得知沒什麽事後,他恨得牙癢癢。

他一把攬住小雛鳥的肩,這麽大的熱鬧沒看見,都怪這磨嘰的小崽子,不狠狠折磨折磨他可不行,“酒店還是我家?”

……

暴雨傾蓋,不一會兒就籠罩了整個龍城,馬路上鳴笛聲此起彼伏,他們只比救護車出發晚了一會兒,就被堵在了路上。

玻璃窗上水珠被狂風吹的不斷後退,外面的世界發灰,暗淡,只看得見光怪陸離的各色燈光。顧星爍收回目光,他判斷不出來,此刻要將他帶到哪裏去。

倒多虧了秦筱柔最後的話,他沒受到什麽特殊對待。只是被盧宇之前打的那半邊臉有些疼,估計已經腫起來,媽的看不出來,他下手比祁渺狠多了。

車子經過一個紅綠燈,拐進一個樹木茂盛的院子,顧星爍看著頭頂閃著紅光的十字架,猜測他應該被帶到一家私人醫院,顏亞心應該就被送到了這裏。

這倒是挺方便,若是顏亞心少了一根頭發,祁渺剛好直接在此就將他丟進太平間。顧星爍自嘲著想。手機被盧宇收了去,他其實挺想看看徐丸的成果。

車在醫院樓下一直停到傍晚雨停,祁渺都沒給下一步指示,盧宇便繼續把他關在車裏,除了上洗手間,大半天下來,連口水都沒給他喝。

顧星爍倒是無所謂,廢人的時間最不值錢,他耐得住寂寞,最好多關他幾天,再餓他幾頓,還能多一條囚禁罪名給祁渺。

雨停後華燈亮起,祁渺那邊卻依然沒有音訊。顧星爍想起秦筱柔的話,“最後一個生日。”,他有些擔憂。

盧宇卻端著盒飯,駕駛座上邊吃邊逼著他聽他的故事。

盧宇吃了一口小鮑魚,含糊不清地說,“為什麽你們都這麽貪心?”

在他的故事裏,開始因為他是肛腸科醫生,被女朋友家裏嫌棄職業不體面,後來下定決心辭了職換了工作,又被女朋友父母嫌棄他工作太忙,沒有私人時間,且不能顧家。

“今天她說要跟我分手,家裏給她安排了一個相親對象,各方面都好過我。”他說著眼圈竟然紅起來,“我不信,我不信有人比我對她好,我什麽都給她了,我能給的全部都給了啊。”

那是因為擁有的太少了,所以在什麽都有的人面前顯得一文不值,只能感動得了自己。

顧星爍想起了以前的自己,那時候他不也這樣全心全意對待祁渺的嗎?但這有什麽用呢。“你給她的,有我跟你們祁總上一次床多嗎?”顧星爍開始可憐他,或者說可憐以前的自己。

盧宇聞言怔住,小鮑魚卡在嘴裏,不上不下。

“那她離開你不是很正常嗎?”顧星爍又澆上一壺油。

從這些天的接觸,盧宇多少是有些仇富心理的,顧星爍本來是想利用他這個心理,好讓之後打起官司時,他也能搭個腔說說祁渺的壞話,只是沒想到這話把盧宇刺激得不輕,像一柄利器,在他心上紮出一個洞,後來才能瘋成那樣。

真是什麽樣的老板有什麽樣的下屬,若是知道會惹出這麽大麻煩,顧星爍大概不會逞這一時的口舌之快。

接下來的時間裏,盧宇不知在想什麽,一直沈默著,顧星爍等著等著,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他是被開車門的聲音驚醒的。

祁渺面無表情的上了車,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對睡得惺忪的盧宇說:“去千山公館。”

千山公館是祁渺在龍城的一處別院,盧宇從沒去過,他拍拍臉,讓自己清醒點,點開導航,啟動了車子。

祁渺似乎疲的很,上車後一直閉目養神。

顧星爍當然也不會主動搭腔,他倒是期盼祁渺醒來就開始發瘋,不然這場戲不就白唱了嗎。

車子在城裏又走走停停半個小時,終於駛入千山公館的後院。車子還未開到車庫門口,祁渺忽然叫停,“停這裏吧。”

盧宇不知他什麽意思,還是聽話的熄了火。

“你自己去車庫找輛車開。”這話的意思很明白。盧宇表情不虞的看了顧星爍一眼,向祁渺示意後就走了。

車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這裏臨山,樹大且茂盛,除了此起彼伏的蟲鳴鳥叫,城市的所有喧鬧都被隔絕在外。

祁渺打開車窗,任山風挾著涼意透窗而入。他慢條斯理的解下領帶,在手裏纏成一根細繩。

顧星爍完全沒註意,祁渺的領帶上的紋樣,是無數星芒。

他現在只有種不祥的預感,這種時間這種地點,即使被拋屍,大概也無人知曉。

沒等到他多想,盧宇開著車呼嘯而去之後,祁渺終於開口說話了。

“你應該慶幸,只是虛驚一場。”若顏亞心真因此出了什麽事,他不確定會對顧星爍做出什麽舉動。

那時顏亞心眼見事態逐漸滑向更難以控制的方向,只好出此下策,假裝暈倒,等到了醫院她就慌忙醒來,哭著對嚇得僵硬的祁鶴臨道歉。後來一家三口在醫院說了一下午話,等祁渺徹底冷靜,確保自己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才放他走。

但生日宴到底是毀了。

他捧出來的一顆心,也碎了。

年輕時雖然頑劣,但祁渺其實比陸羽飛有分寸的多,大概做得最出格的事就是與顧星爍一起發生的那場車禍——他害得好好一個人斷了腿,成了殘廢。

剛被送到國外的時候,祁渺經常會夢見顧星爍淚流滿面的那副樣子,像一個噩夢,揮之不去。

於是他省吃儉用,並操著不熟練的英文,求人求門道跑市場,兩個月後賺得的第一桶金,全部打給了顧星爍。

顧星爍開始沒收,他就買各種高級輪椅和約醫生去他家,錢賺得更多了就繼續打,後來的某天,“顧星爍”又開始要他的錢,且收了一次就有第二次,“顧星爍”沒錢就找他,找他又罵他,斷斷續續,前後給了一千多萬。

和好後,送房送表請醫生幫他做康覆訓練,前後又花了三千多萬。

陸羽飛說以後不拜佛祖,拜他算了,佛都沒他這麽聖母心。

但祁渺明白,他不慈悲也不聖母,所做無非是圖個心理舒坦。

車禍偷走了顧星爍的雙腿,也偷走了祁渺的青春。他的恣意隨心在那時隨著遠走,成了一團只知發洩情,欲的無趣的大人。

但偏偏就有人非不讓他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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