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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化身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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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鹹風正肆,白浪千疊,一群海鴉在壯闊的水面上撲水捕食。

東霜臺趕到海邊時,遠遠便望見一截黑尾沒入水中。

那黑尾乍一看像極犭棺,但其身上鱗片比之犭棺卻多了一絲珠光。

東霜臺微側目光,忽地縱身躍入海裏。

須臾,犭棺自海邊的一座礁石後倏地躥出,其頭頂獨耳旁,傍著團雞子大小的黑水。

犭棺驚魂未定地看著東霜臺投水之處,“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黑風不解地道:“大哥何不直接去海裏?在海裏,他可休想尋到咱兄弟二人。”

犭棺“咈哧”一聲,啐罵道:“就你那腦子都能想到,難道我能不知?要不是海裏有我幾個仇家,我還跟你躲這爛石頭後面?”

黑風嘿嘿一笑,“大哥腦子就是好使。”辭氣裏滿是崇拜。

犭棺緊貼礁石,探頭縮腦地朝海面上來回張望,“得趕緊溜了,再晚一會兒就走不掉了。”身子剛離開礁石,尾腹尚在水中,卻聽一個聲音驀然響起:“仇家倒是不少。”

黑風驚聲道:“你……你方才不是投海了嗎?”

犭棺登時身僵成石,冉冉擡頭,只見東霜臺正於其頂之上懸身而立,姿態飄然如雲。

犭棺大駭,當下擺尾一彈,欲入水潛逃。

東霜臺迅即擡手一劃,瞬目之間,一道冰墻出水而起,跟著便聽到“當”地一聲,犭棺迎頭撞上冰墻。

犭棺將頭一摸,登時如火中撮鹽,暴跳如雷,“簡直欺人太甚。”突然彈身而起,翻過冰墻。

一剎間,腥風襲人,狂浪滔天,大小魚兒爭相躍出水面。

與此同時,東霜臺身後推起一道約有十丈之高的巨浪,攜淹沒桑田之勢,傾卷而來。

黑風激昂道:“大哥威猛無雙。”

被黑風這一奉承,犭棺立時驕狂起來,樂道:“呵,你可瞧好了,大哥的能耐,何止這點。”

眼看巨浪將翻,東霜臺飄然一轉,一道雪氣頓時自掌心轟出,巨浪霎間凍凝成冰,隨即作雪而落,有如高山崩雪之象。

犭棺“哼”了一聲,“先給你吃個小菜,我可一點不怕你。”說話間,鱗尾驟然伸長,蜷卷之時,宛如黑蟒,旋即整條入水,在水中瘋狂搖曳,肆橫無忌。

少焉,壯闊海面突然出現無數個水渦,旋速極快,渦心極深,海中游魚不及躍出水面便被水渦倏地卷入深處。

犭棺得意忘形地道:“修了冰雪之術又如何,當初怕你,純然是因為後虛劍。今日你同我鬥了半天也不見出劍,恐怕後虛劍早已不在你手裏,那我還怕你作甚。你若當真有本事,便把整片海給凍了。”

黑風陰陰笑道;“大哥,依小弟看,他肯定不敢。”

二人的冷嘲熱諷,東霜臺未予理會,雙掌頓然一合,瞳人忽變雪色。

景刻間,天上飛起鵝毛大雪,一片一片落入海中,水渦旋速突然放緩。

犭棺當即楞住,片刻後,只聽他一聲慘嚎,如魚投沸水般沖天一蹦,長尾瞬即出水。

黑風驚乍乍地道:“大哥,你尾巴上怎麽咬了那麽多雪蟲?”

“滾開……啊……滾開……啊……”犭棺一壁大聲驚叫,一壁極力擺尾,想以此甩掉鱗尾上那一條條形如蠶豆的雪蟲。

雪蟲並非是蟲,不過是東霜臺在修煉冰雪之術時,忽見朽木之中白蟻麻麻,因此琢磨出來的雪蟲術。雪蟲腹下生有兩排尖牙,能像水蛭一樣咬皮入肉,進而化作如刃雪片,割肉斷筋。

此刻,犭棺尾上附著上百只雪蟲,數十只已鉆入其鱗甲之下,正在啃皮鉆肉。

黑風為其叫聲所駭,不禁生出退怯之心,“大……大哥,小弟道行淺,恐幫不了大哥,先……先走一步。”

說罷,黑風就要奪路而逃,卻不料犭棺立時將其制住,惡狠狠地道:“想棄我不顧,自己先逃,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

不遑黑風出聲,犭棺一口將之吞入腹中,雙手突然化作黑水,犭棺將手舉到眼前,目噙欣賞之色,繼而陰惻惻笑道:“我把你養了快一百年,哪容得你來坐享其成。”

鱗尾也逐漸化作黑水,咬入其皮肉的雪蟲隨之紛紛掉落,犭棺登時目露兇光,“今日起,我便是黑風。”話音一落,整個身子盡成黑水,功力陡然大增。

東霜臺冷聲道:“原來是替自己養的口中之食。”

“忘恩負義的東西,養他這麽久,居然想自己逃。”犭棺破口大罵,似覺太輕,又狠狠啐了一口,“蠢貨。”

東霜臺雙掌一抵,開指如蓮,飛旋的大雪中瞬即凝出上百個冰球,頃刻間,彈弓投石般沖向犭棺。

犭棺冷譏熱嘲道:“呵,老招法。不過,我可不是那個蠢貨。”

忽聞一聲幽嗚,一道黑水柱猛地自海裏沖出,頓即化成六頭水蛟龍,直纏東霜臺而去。

兩頭蛟龍自東霜臺雙□□相上纏,最終繞頸而縛。又兩頭蛟龍分別纏住其臂,最後兩條則自其天靈攻下。

東霜臺仰身一翻,避開上攻。俄然,雪氣縈身,內腑元氣向外一沖,纏於臂上的兩頭蛟龍當即脫開,化作黑水,墜回海裏。

但身上的兩頭蛟龍卻像是一道死扣,死死纏縛,東霜臺欲施冰雪術凝之,卻是毫無效用。

而這時,被東霜臺避開的兩頭蛟龍又覆攻而上,一口咬在其左右臂上。

犭棺再次發力,突然幻出無數只鸞蜂,“我用人類精魄養出的鸞蜂,今日便拿你一試。”

嗡嗡蜂鳴之中,鸞蜂群猛地朝東霜臺圍來。

但這鸞蜂卻不蜇蜂針,而是張開一張血口,一口咬在東霜臺身上,刺痛之感竟勝刀紮。

用人類精魄豢養的鸞蜂早已入魔,蜂毒更勝尋常。百蜂咬身,東霜臺很快毒發,不過一剎功夫,便覺頭暈目眩,搖搖欲墜。

見東霜臺已被蜂毒所制,犭棺不覺志得意滿,“食過精魄的鸞蜂果然不一樣。”

似乎擔心海裏仇家發現自己,繼而上來尋仇,犭棺又道:“你仔細了玩,我就不與你在這耽擱了。”

東霜臺哪裏肯將他輕易放過,當即施了道清心咒,神智霍然清醒,右手一擡,一柄冰劍赫然在手,賡即催動靈力,擒劍四斬,四條蛟龍齊身一斷。

緊接著,一道雪氣隨劍劈下,鸞蜂群立時散作雪沙。

眼見此幕,犭棺不由一抖,一千七百年前,蒼駁便是執劍四殺,而今再見他擒劍,自然陡生畏懼。

“一千七百年前,讓你從我劍下逃脫。一千七百年後,再不給你逃脫之機。”東霜臺殺氣淩人,手執冰劍,騰身一斬,一道雪氣倏地飛向犭棺。

見東霜臺擒劍攻來,犭棺霎時從駭楞中猛地驚醒,卻避之未及,生生受下一擊。

一閃一避之下,犭棺立時幻出一柄黑水劍,持劍迎擊。

犭棺並不擅長用劍,而東霜臺又是用劍好手,幾個回合後,犭棺顯已招架不住,欲再施法時,東霜臺忽聚周身之力,傾於劍上,雪氣登時一烈,東霜臺攻勢突然迅猛,將犭棺一劍貫穿。

只聽一聲輕嗚過後,犭棺瞬間化作無數個水泡,水泡甫一遇雪便“嘭”地破碎。

而這時,蜂毒已然攻遍東霜臺的四肢百骸。

東霜臺連忙施靈清毒,卻發現催動靈力之後,情況竟變得更加糟糕。當下明白,為何犭棺如此胸有成竹,原來此毒厲害之處在於,一旦毒發,便無法清除。

不及東霜臺另思他法,竟隱約嗅出一絲黑風魔氣,當下縱目一尋,卻見一團黑水正欲投入海裏。

心登時一沈,東霜臺連忙催動靈力,掌中霍然幻出一只冰球,腕上之力一重,猛地拋出,冰球當即以追風躡景之勢徑直朝黑風追去。

眼見黑風即將入水,說時遲那時快,在黑風與水面之間僅剩咫尺之距時,冰球瞬間咬上黑風,乍然將之汲入球中,而後迅速封口,又倏地飛回東霜臺手中。

蜂毒致命,東霜臺眼下狀況已如落水泥塑,再無力同魔源一戰。是以,連忙帶著冰球,急速趕回天穹山。

天穹山最深處,有一眼洞穴,名寒冰洞,乃東霜臺平素修煉之所,雪靈之氣極盛。而之,洞穴四周,銀杏樹盤根其外,樹靈之力甚強,當得上一處得天獨厚之所。

因而,東霜臺一回天穹山便立刻來到寒冰洞,將黑風封印於此。

但黑風遁逃之心不死,不斷地沖擊冰球,淒厲的嗷嚎聲更是響徹天穹山,令人聞之怵心,如臨阿鼻之境。

而與此同時,山中精怪竟始顯魔亂之跡,唯有受東霜臺點化的穿山甲未生異征。

東霜臺同銀杏靈樹經過一番商議,很快定下決計。

一夜之間,所有精怪皆被東霜臺請出天穹山,唯留穿山甲在此,繼續守護靈樹。而後又布下一道仙障,把天穹山囫圇罩入其中,以壓黑風之力。同時,所有精怪也均被拒於仙障之外。

仙障甫一結下,山中便不聞黑風哀嚎之聲。

東霜臺雖用仙障將天穹山封住,但也留下一條規定。即,每年秋來時,由穿山甲將銀杏靈樹上的白果帶出仙障,與諸精怪分之,以延靈樹之善。

在諸事均鋪排妥當後,東霜臺將一根紅繩交予了穿山甲族長,又將裝著勾斤靈魄的玉晶盒托付給銀杏靈樹。

而東霜臺自己則在一個紛紛涼月的深夜裏,於銀杏樹下化為一方雪石,繼續守護著涼月的靈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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