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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盤根錯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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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梨邛郡太守陳敏已經被董東和馬練擒住,並照先前計劃送出梨邛郡,隨後繞道慶川北上。看似是在往離秋國方向行進,但最後卻在臨近離秋國的三步鎮裏,神不知鬼不覺地轉道曲亭縣,一路南下,悄入幼州。

陳敏被押入幼州時,幼州諸事已經準備停當,就等陳敏一到,便著手點燃火撚。

審問陳敏時,他果然矢口否認派遣過刺客暗殺親王。

那占早料到他會有如此一說,畢竟承認暗殺王室親王,就等同於雙手捧著自己的腦袋送入劊子手刀下。

如果陳敏當初不行這一步,或許不至於死罪,但他卻選擇破釜沈舟,似乎鐵了心要置那占於死地,故而那占更加確信陳敏所犯罪行,並非只是簡單的斂財和無所作為而已,背後斷然有一經查出,便能掀起滔天巨浪之因,甚至整個朝野都會因此震上三震。

陳敏抵死不認,那占便命人提來那兩名刺客與之對質,但陳敏還是口齒如鐵。不過,那占緊接著將陳敏手下已經招認罪行的師爺送到他面前時,陳敏周身鐵墻轟然倒下。

這些年裏,陳敏暗地裏所行之罪,多數通過師爺之手。但,有一點,師爺只知其下,而不知其上。

所以要順藤摸根,最終還得從陳敏身上著手。

而陳敏之所以閉口藏舌,那占推斷,其根本原因當在於親人身上,陳敏擔心有人對他親人不利。

那是陳敏不知道,董東在進入梨邛郡後便一直未走,一方面是為盯著陳敏的親眷,以防有人以此為要挾,逼迫陳敏將口封死,另一方面是為收集陳敏罪證。

而周錄,在流寇被捕的第二日便從幼州啟程,去往梨邛郡。董東畢竟年少,許多大事上還是拿不了主意,周錄一向沈穩,那占需要他過去控制全局。

在打消陳敏的顧慮後,那占當機推出樊琲這枚棋。

意料之中,陳敏連自己所犯罪行都不肯認,又豈會認自己未沾手之事?

不過,那占也不指望他在幼州就將此罪認下,只不過是想借此提醒他,不要妄圖將自己從中摘開,這潭泥沼,他早就陷深了。

今日能讓樊琲咬上他,明日就能讓其他人咬上他,因為他那雙手,在墨缸裏浸淫太久,早已洗不幹凈。

如陳敏一般的人,那占素來不喜用酷刑逼其就範,他認為,攻形不如攻心,心防一旦坍塌,何愁齒牙不啟?

是以,那占將陳敏鎖入昏暗潮濕的大牢,斷絕其與外界的所有聯系,一日三餐照送不誤。

但是,每日都提七八名流匪與陳敏關在一起,輪流與陳敏促膝長談,呶呶不休地在陳敏面前講述自身經歷,且每日只給陳敏一個時辰休息,其餘時間都必須睜大雙眼。

陳敏起初還能做到無動於衷,但當送進去的流匪脾性一日比一日暴躁,所講之事一日比一日心驚,句句口誅筆伐之時,陳敏漸漸開始松動。

越是位高權重之人,越是在意史書所記,即便自己做了惡事,也不願給後世留個奸惡名聲,遺臭萬年。

壞人通常都極其矛盾,一面不斷地作惡肇禍,一面又不斷地文過飾非,甚至希望自己某一方面能被人歌頌褒讚。但是,水與火,豈可兼容?墨與雪,豈能並納?

既然身為太守的陳敏不願聽取民意,那麽那占就將民意送到他面前,讓他不得不聽,也讓他省一省,究竟多久沒有體察過民情了。

在第八十三人從陳敏牢房裏出來後,這位嘴比石硬的太守終於支撐不住,當下讓人請來那占,將這些年所喬行徑,一個不落地據實相告。

陳敏所交代之事,樁樁都叫那占震驚,牽扯之深,是那占前所未料。

他從未想到,一個郡級太守,能牽涉進如此龐大之網,直有朝堂半壁之廣。只是,其中有一部分,僅通過陳敏,還無法將其撼動,那占深覺任重而道遠。

而對於行刺那占一事,陳敏是得魚歌城裏之人授意,有書信為證。

那人如此大膽,敢叫人暗殺親王,狗急跳墻占一部分,那占不受寵占一部分。

在眾人眼裏,那占不過是個寂寂無聞的王子,從來不被那幹正眼相看。試問,這樣一個親王的死活,誰會在意?或許有人還會揣測,那幹三番五次讓養在深宮的那占涉險,是否別有深意。

人心,難測。

陳敏交待完後,那占又命人拿來紙筆,讓陳敏白紙黑字地寫下,條條狀狀,無所遺漏,而其中所涉人員,皆須書其全名及官職,並在每一張罪狀上按下手印,陳敏足足按了十八張兩尺見方的狀紙。

梨邛郡那邊,周錄在陳敏府裏搜出一些陳敏與魚歌城暗中所通的書信,連著陳敏提供的一些隱藏極深之罪證,一並帶回了幼州。

陳敏之所以會為促膝長談而倒,大部分原因在於他的出身。

陳敏往上三代都以農耕為生,到陳敏時,因其孝悌之德被薦入仕。那時的陳敏,也是懷著為百姓請命之心,只是後來,腳底下的路漸漸偏了。

那占對癥下藥,在他臉上狠狠打了一巴掌,毫不手軟。

到此時,幼州與梨邛郡之事算是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回魚歌城,真正的惡鬥還是在魚歌城裏。

兵部隨來的三十餘人,那占只帶了四人走,其餘人皆被其留在幼州候命。名義上是讓他們看管牢獄裏的流匪,等王命一下,監斬犯人。實際是那占不信任他們,雖然早已編排好,但這三十幾人卻甚少參與整件事,所以倒不如將他們留下,以免回去後亂說一氣。

那占時下只信任金蟬幫,他也只能信任金蟬幫,別無選擇。

以他的地位,雖有親王之銜,但權力還不如一個地方州牧,便是陳敏的權力,都比他大。所以,他需要金蟬幫這把劍,也需要金蟬幫這只盾。

當初那幹指派那占深入盜窟,人人都覺得,那占此去恐怕兇多吉少,但如今看來,卻是因禍得福。

楊隆在與那占商議後,將周錄和董東暫時留在了梨邛郡。而幼州這邊,則留了張井和馬練。

出來已近兩月,秦擲在海上得的風寒一直不見好轉,前幾日更是突然惡化,整個人病骨支離,猶如風中殘燭。

所有人心裏都明白,這位老人,不久矣。

以秦擲的狀況,本不適合奔波,楊隆原打算讓他留在幼州養病,幼州山清水秀,氣候宜人,適合久病之人頤養。況且張井和馬練也在此,幫裏大夫也會留下照看,不會叫他孤單。為此,楊隆還特意尋了一處清凈且又在城內的宅子,準備買下予他居住。

但是這個老頭油鹽不進,總說自己飄零慣了,何苦在彌留之際才來尋個安定?如果死在路上,那是上天仁慈,厚待於他。

秦擲固執起來,金蟬幫上下無人拗得過他,楊隆莫可奈何之下,只得依從於他。

離開幼州,那占等人先轉道去了梨邛郡,在梨邛郡停留了四五日後,方起隊回城。

因秦擲身體狀況,所以回去之速比來時要慢上許多,自梨邛郡出發,走走停停了十日,才回到魚歌城。

而此時的魚歌城,已是山雨欲來。

一個太守,無故被劫,魚歌城的人,恐怕坐不住了。

當初,未免情勢提前生變,馬練和董東至梨邛郡逮捕陳敏之時,未打金蟬幫之號,也未用戌親王之名,而是營造出一個梨邛郡太守被不知來路的歹人所劫持的假象,這才有了後面的三步鎮一行。

此次返程,隊伍裏的罪犯只有樊琲等幾個流匪,並無陳敏,而被陳敏派出的刺客,也不在此行回城的隊伍之中。

陳敏和刺客既是頭等要犯,也是三寸之轄的證人。

所以那占將這三人分三路送出幼州,而在隊伍到達魚歌城之前,陳敏等人斷然不會出現在魚歌城附近。

蓋因,倘使陳敏等人當先抵達魚歌城,而魚歌城內無人接應,人多眼雜,很難藏住,極易露餡。穩妥起見,只有當金蟬幫到達時,那占才能放心讓陳敏靠近魚歌城。

這一次,那占可謂是慎之又慎,押送陳敏及刺客的路數都由他一步一步擬定,足見其對此案之重視。

回到魚歌城後,樊琲等人直接被送進魚歌府關押。

雖然樊琲在幼州已經被審過,但按照規程,魚歌府還會再審一遍,只是流程會比以往案子稍微簡略一些,因為那占已經將樊琲簽字畫押的口供轉交予杜量,杜量再審,也不會有所變化。

因供詞中涉及到朝廷官員買兇行刺戌親王一事,茲事體大,所以即便那占不暗示杜量,這位騎墻多年的府尹大人也不敢輕易將事情聲張,只會寫在奏疏裏,連同供狀一並呈於那幹。

一場翻天覆地的好戲,即將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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