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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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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隆等人入城後的第三日,才得那幹召見。

覲見國主,只允一人前來,楊隆是幫主,理所當然由他入宮,那占因是當初招撫金蟬幫的使人,所以也被破天荒地準允上朝。

大殿上,掌旨太監聲如洪鐘地宣讀君命,一長話段濤浪般念下來,句句都不離剿匪期限,以及賞金幾何。

楊隆雖舉止得體地跪領了君令,但並未作出一定將流寇殲滅等任何承諾。

那占看得出,那幹對楊隆之舉頗有怒氣,只是強忍著沒發作。

那幹是一國之主,東淵國何曾有人在他面前這般狂妄過。

大臣們察言觀色,俱知主君心情不好,所以只有兩三人提了些無關緊要之事,便再無人上奏,如此,朝會在詭異的氣氛裏匆匆結束。

楊隆在朝會結束前便已出殿,但他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站在欄桿下等候,等了約莫半盞茶功夫,方見眾臣有序走出。

楊隆一眼便瞧見人群中並行而出的那占和索多,即刻快步迎去,不由分說加入到二人的談話中。

“戌親王,索多大人。”楊隆微微施上一禮,繼而看向索多,“索多大人,別來無恙。”

楊隆和索多在殿裏朝會時便已見過,只是互相頷首以禮,並未做任何交談,這會兒碰著了,自要先寒暄一番,“雖然索多大人只在我幫中留了兩日,但眼下在貴國王宮遇見索多大人,楊某也難免生出親切之感。”

“楊幫主此次能如約前來,倒叫老夫刮目相看。”相對於楊隆的熱情,索多的態度便要淡漠許多。

楊隆睨了那占一眼,笑道:“哪裏哪裏,楊某既已承諾戌親王,又怎會食言?索多大人多慮了。”

索多對此次突如其來的交談似乎興致缺缺,對那占弓身拱手,道:“戌親王,老臣有事在身,先行告辭。”隨即又轉向楊隆,“楊幫主,恕老夫失禮,就不奉陪了,先在此預祝楊幫主旗開得勝。”

那占回上一禮,“索多大人繁務纏身,我便不留大人了。”

楊隆也抱拳道:“索多大人慢走。”

目送索多遠去,楊隆打趣道:“這位索多大人好像挺不待見我。”

那占道:“索多大人一向耿介,不會使虛招子,也從不諂上傲下,是一員難得的良將。”

楊隆讚同地點點頭,“這位大人的名號早就耳熟能詳,對他,我倒是有幾分敬服,是條漢子。”

“可惜啊。”那占油然一嘆,詞調裏都是惋惜。

“可惜什麽?”楊隆不解地看著他。

那占擡腳往前走,“這位不可多得的好漢,已經寫好辭呈了。”

“此言差矣,”楊隆兩步跟上,“我倒不覺得可惜。”

那占“咦”了一聲,道:“楊幫主有何見地?”

“總不能把人往死了壓榨罷,一八旬老頭,還不該頤養天年?”楊隆鼻子裏哼著重氣兒,振振有詞地為索多鳴不平:“若換做我,三四十年前我就把那身破官服給脫了,雲游四海多愜意,非得讓一白發蒼蒼的老頭子拄著拐上戰場?兵營裏又不是沒人了,成日裏竟把心思往一老頭身上打,多狠的心腸。有那閑暇工夫,不如多練練營子裏的青兵,方為正途。”

那占滿臉無奈,“我又何嘗不知?今日你也看到了,朝堂之事,豈有我摻言之地?我冷幹幹地杵在那裏,連只花瓶都不如。”

“這倒也是,依我看,你這個親王,倒像是專為我金蟬幫而封的。”楊隆拍了拍那占的肩膀,又左顧右盼了一圈,低聲道:“你別愁,你表哥我早給你想了一條好路,想不想聽聽?”

那占覷他一眼,“願聞其詳。”

楊隆神神秘秘地道:“表哥只問你,想不想自己手裏也握有權力?”

那占幾乎是想也不想就搖頭道:“我對權勢從不貪求。”

楊隆興聲稱讚:“不沽名釣譽,好。不過有的時候,權力卻是必須。你可以將權力當成行大事的一塊墊腳石,一方敲門磚,不貪戀權力,但是一定要有權力。拿你現在來說,你就打算如此渾渾噩噩下去?掛著一個隨時都有可能被撤掉的虛銜?”楊隆垂手指著腳下方磚地,“一輩子囿於其中,繼續當一只叫人看輕的米蟲?你甘心嗎?”

見那占靜默不語,楊隆倏地往前大跨一步,猛然轉過身來,與那占面對面而立,聲色俱肅:“權力是一把劍,它能殺人,亦能救人,就要看劍柄握在誰人之手。握在佛的手上,它就是一本渡人之經。若握在魔的手上,它便將成一場毀人之災。”

楊隆一番話叫那占震驚不已,周身熱血沸騰,他驟然擡起頭來,目光炯炯,“如宋岐前輩,我也希望東淵國有朝一日成為自主國,不必向別國進貢,不用對別國俯首帖耳,我們的百姓倉稟豐實,我們的主君明真削偽,我們的朝堂一派清氣。幼有所養,老有所依,六合之內,四海升平。”

“好,事在人為。”對於那占的壯志雄心,楊隆報以其堅定的目光,“實現宏圖大志的先決,就是權力。只有手裏握有足夠大的權力,才能盡可能地施展抱負。”

湛思良久,那占突然道:“父王命魚歌尹杜量與你相協,一會兒出宮,你就去找杜量,以金蟬幫非編制軍,為免地方官員不予配合為由,務請朝廷派出正三品以上官員陪同前往,杜量自會寫本上奏。”

“為何要官員陪同?”楊隆一時沒明白過來。

那占笑了笑,道:“你想想看,目前朝中正三品以上官員,除了索多,還有誰適合剿匪一事?”

楊隆思忖之下,頷首道:“朝中官員文人居多,細細一想,正三品以上,的確找不出還有比索多更合適之人。”

“但是,索多今日卻被父王另外公派,明日一早動身,五日後才回。”那占停了一下,又問:“你再想想,索多一走,何人次之?”

楊隆剛張嘴想說什麽,話還沒出口,忽然反應過來,盯著那占,眸眼間滑過一道詫異,“你是說,你打算跟我們一路去剿匪?”

那占不以為意地反問道:“有何不可?我連遠在海上的金蟬幫都入得,難不成東淵國境內的流寇比大名鼎鼎的金蟬幫還要厲害?”

楊隆頗覺意外地道:“你想立功?”

那占沈聲道:“一個掛著虛銜且備受冷落的親王,除了用功績來穩固頂上尚未撤去之銜而外,還有何良方可使?”

楊隆精神一振,“好小子,腦子夠機敏,可造之材,你表哥我一會兒就去找杜量。不過,”楊隆惑然道:“你就如此肯定國主一定會指派你?”

那占洋洋笑道:“這就要靠表哥你了。”

“此話怎講?”楊隆顯然不明其意。

“杜量肯不肯將此事寫入奏本,全仗表哥你態度堅不堅決,此次明面上是想借金蟬幫之力清剿流寇,但誰人不知是在項莊舞劍?”此時的那占,心窩深處盤踞多年的巨蛇已然蘇醒,他冷靜布劃:“明日朝會時,我會趁機同父王提出歸還牙牌一事,牙牌乃是出海前由父王欽賜,自要先稟父王,再由內廷核收……”

“表哥真忍不住想同情你,”楊隆一臉憐憫地搖搖頭,“本是宮中人,又身為王子,連用個牙牌都這樣憋屈。”

“世上可憐之人何其多,食不果腹、捉襟見肘之人,比比皆是,至少我衣食不憂,無甚可憐之處。再者,我無功無績,又無職權,白食王糧二十年,已是天恩,富貴閑人可不是誰想當就當得成的。”那占忍不住自嘲一番,他再不滿又能怎樣?那些所謂的不可憐之人,還不是要受王權制壓,沒人逃得過。

說話間,不知不覺已近宮門,楊隆半轉過身,覷定那占,神情突然嚴肅不已,“好吧,你說不可憐,那便不可憐,今日我與你所說,不過冰山一角,若你明日能請得恩準,屆時宮外詳謀。”

“一定,”那占支揖而別,“楊幫主,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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