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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惡鬥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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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身子一顫,嚇得當場後退兩步,臉上駭得無顏落色,渾身抖如篩糠,手心裏的汗一瀑趕一瀑,仿佛面前的彪形大漢是自陰邪之地躥出的可怖妖魔。

我徐徐抽回手,兩步挪到少女前面,赫然成為她與大漢之間的肉障。

大漢身形魁梧,高我一頭有餘,我仰頭逼視他,厲聲問道:“你是何人?”

彪形大漢雙手疊在胸前,擺出一副盛氣淩人的架勢,“我勸你最好莫多管閑事,你要是馬上規規矩矩地從我面前消失,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狠話一放完,果真側身讓路。

這話我怎麽聽怎麽窩火,有生以來,除了阿爹,我幾時怕過別人的威脅?此人一上來便如此兇神惡煞,蠻不講理,我今日倒要瞧瞧,他如何考慮放不放我這一馬。

少女怯怯地道:“你……你快走吧,我不想連累你。”

我挺直腰板,安撫道:“此人心存不善,強行將你擄來,法理難容。此事是他理虧,所以你別怕。我不碰見便罷,今日既然叫我碰著,便斷然不會袖手旁觀,定為你討個公道。”

少女許是在大漢手裏受過不少虧,所以才懼之如斯,立即將我往外一推,“快走,你打不過他。”

彪形大漢橫氣道:“識相點就趕緊滾,老子沒那閑工夫跟你耗。”

我不慌不忙地踱回桌旁坐下,面色和緩,雙眸無瀾,嘴挑一笑,“若是鄙人不肯走呢?”

彪形大漢怒氣更盛,“那就休怪我不客氣。”

“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個不客氣法。”我面色一凜,信手操起一個茶盞,瞄準大漢左膝,脫手打去。

茶盞落地的聲音清脆響起,少女霎時由懼轉驚。

大漢頓時吃痛,身子猛地往左一斜,緊捂膝蓋,惡狠狠地看著我,“有兩下子。”

被人稱讚,我心頭一喜,渾然忘卻自身處境,抱拳客氣:“承蒙誇讚,鄙人不過三腳貓功夫,難登大雅之堂,讓兄臺見笑了。”

少女看向我,眼神充滿古怪。

大漢緩了片刻,眨眼之間,忽如一頭矯狂猛虎,張手朝我撲來。

大漢動作疾快,我也一分不遜,彈指間輕快一閃,大漢撲勢落空,硬生生撞上圓桌。

桌腳一歪,大漢眼疾手快地將之扶住,桌雖未倒,但一桌器物卻盡數傾落在地,摔得稀爛。

大漢倒是皮實,腳跟尚未立定,又再一個猛撲。

我一掌拍在大漢頭頂,撐頂一躍,當空一翻,落在大漢身後。

緊跟著,我一只手以雷電之勢擒他雙手,另一只手則疾風一曳,扯下我束衣白衿,將大漢兩只意欲掙脫之手迅速綁起,同樣給他粗粗打了個牢固的死結。

一套動作行完,我又朝大漢腿彎處使力一蹬,大漢受力半跪,我一把將他的頭按在凳子上,朝少女喊道:“綁他腳。”

少女連忙從地上拾起方才綁她的麻繩,麻利地捆住大漢雙腳。

見大漢掙脫不得,我才松松地舒了口氣。

大漢手腳皆被捆上,嘴裏卻仍是饒不得人,對我一通亂吼亂罵。

少女泣下沾襟,突然雙膝跪地,朝我重重一磕,“感謝姑娘拔刀相助,姑娘救命之恩,我此生做牛做馬以還。”

上一回,滄水仙子朝我一跪,便將我嚇了一跳,今日又來個跪我之人,可我非仙非佛,總是跪我作甚?

眼見少女又要將頭磕下,我趕忙給她扶住,“我無刀可拔,只是瞧不慣欺負弱小之流。當牛做馬就不必了,你且逃命去罷。”

大漢嘴裏一哼,惱羞成怒:“她要是敢逃,天涯海角我都給她抓回來。”

少女聽了這話,身子又是一顫。

我平生極恨欺軟之人,當時一惱,猛地一腳踩在大漢跪著的腿上,“你是她何人?抓她又是因著何事?”

大漢腿上吃痛,悶哼一聲,嘴角一扯,理直氣壯地道:“她爹早就把她賣給我,她家收了銀子,她自然就是我的人。我怎麽對她,那是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閑人來管。”

我望向少女,“他說的是真的?”

少女掩面而泣,似有不甘,抽噎道:“我爹確是將我賣給了他,可是……他……他要將我賣給一個克死了兩任妻子的老鰥夫。”

“如此說來,他買你也是為了再賣與他人,此事委實荒唐,人非物件兒,豈能說買就買,說賣就賣?”我越說越氣,所有的氣都一股腦兒沖到腳上,打著圈兒狠蹍大漢的腿。

大漢疼得齜牙,口舌卻仍不改硬氣:“我花了銀子,她就是我的人,我願賣給誰,那也是我的事。”

少女又頓然跪下,雙手扯住我松松的衣裙,泣淚哀求:“姑娘,你是個好人,我求求你,不要把我交給他,我死不要跟他走。”語氣裏盡是害怕與惶恐。

看來少女已然將我視作救命稻草,滿眼絕望中閃著一星在黑暗中不斷沈浮的希冀。

我盡量平緩怒意,扶起她,鄭重諾道:“既然此事撞到我手裏,那我說什麽也不會撇下你不管,你只管寬下心來。”

我用腳尖踢了踢大漢,與他談起條件:“你如何才能放她?”

“放?”大漢惡起臉,硬氣道:“絕無可能。”

“你……”我氣得瞪眼。

我素來不懼大山橫路之難,當下作出惡狠狠的氣勢,一圈圈慢挽著袖子,語氣不重不輕:“我聽聞,世間許多人,終其一生都在苦苦追尋可以忘掉憂愁的法子。”

松松挽起袖子後,我左手五指徐徐收攏,一捏成拳,在大漢眼前晃了兩晃,笑得分外和氣:“小女子不才,正巧知道這個法子。”

見勢不對,大漢馬上往旁一趔,眼神略帶驚慌,語氣也不似方才利落:“你……你要做什麽?”

我隨意撣了撣大漢衣襟上的浮塵,藹然道:“堂堂八尺男兒,怎生這般膽小?方才姑娘說了,我是一個好人。做好人,說難也難,說易也易,大哥應當是沒有此種體會。想必大哥生活過得不甚如意,方行此昧良心的勾當。前人教導我們,日行一善,我也一直秉行此事,但久而久之,常覺一善不足。今日我已行好事一件,卻不甚過癮,心頭一癢,決定再行一件,正好圓我每日行兩善之願。況且大哥如此豁達,說放人便放了,我自當替姑娘還你一恩。”

大漢先是一懵,旋即搶話:“我何時說過要放她了?”

我轉頭看向少女,問道:“大哥方才說放你,我說,他卻不信,在場的只有我們三人,你便說說,他方才是不是說過這話?”

少女冰雪聰明,我一點,她便明白,不疊點頭,“方才他的確說過這話。”

我笑道:“那就對了。”然後轉向大漢,“我今日便替大哥忘了前事之苦、之憂、之恨、之傷,從此以後,大哥就如初生嬰孩,一切皆可重新開始。”

“你你你……你別亂來。”大漢被嚇得說話都已不甚利索。

“莫怕,可能會如針紮,也可能會如刀剮,你且忍著,很快便能忘記前事種種不稱意。經此之後,你是你,你卻又不是你。”說話時,我將雙手捏得“哢哢”作響。

大漢胸前衣裳已經被汗浸濕一大片,眼睛也不住眨巴。

我緩緩舉起拳頭,正欲重重捶下之時,大漢猛地閉眼,驚喊道:“停停停。”

我嘴角一翹,拳頭一松,放下手,“想起說過此話了?”

大漢松口道:“一事歸一事,可以放她,不過,她是我花真金白銀買來的,總不能讓我白花花的銀子打水漂罷?”

見此事有可商之地,我自也和緩起來,“我並非不講道理之人,你說,花了多少銀子?”

大漢脖子一梗,一口的不容商榷:“十兩。”

少女一聽,立馬急了,當口駁道:“他騙人,他明明只花了一兩銀子。”

大漢振振有詞:“我已經收了齊老爺的銀子,錢收了,人沒了,我不得給人家賠錢?你在我這裏,吃的喝的,哪樣不是用的我的錢?收你十兩銀子,都算爺宅心仁厚,權當做了天大的好事。”

少女怒指大漢,忿忿道:“你分明是強詞奪理,我哪裏拿得出十兩銀子?”

大漢眉一橫,鐵了心道:“十兩,一個子都不能少。”

我當即應下:“好,十兩就十兩。”

少女霎時急張拘諸,一籌莫展,“姑娘,可是……我……我實在拿不出十兩銀子呀。”

我將她按在凳上坐下,“這十兩銀子,我替你出了。”

“姑娘……我……我……”少女一臉的不可置信。

我朝大漢努努嘴,“你只管將他看好,我這就去取銀子。”

少女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走到門口時,我又回頭恐嚇大漢:“你老老實實在這裏待著,莫要起歪心思,就算你藏到海裏去,我也能把你翻出來。”

大漢冷哼一聲,扭頭不應。

少女望著我,一臉不安。

我知其心中所憂,遂沖她一笑,似承諾地道:“我取了銀子就回來,不會失約。”隨即打簾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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