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陪你到天明

關燈
林楓徑直拉著她走出舞池,上了電梯,回到二十六層的房間。此刻,夜色已朦朧,兩人並肩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燈火輝煌的雲海橫臥在腳下。

“你都聽到了?”沈微心先開口。

“嗯。”林楓的眼睛看著窗外。

“你介意嗎?”沈微心看著林楓的臉問道。

林楓憐惜地看著她蒙上一層霧霭的雙眼,輕聲說:“你現在的氣質裏,藏著你走過的路和愛過的人。你心裏的那道傷痕,我已經感覺到了,只是今天才知道那是誰的傑作。我的確介意,介意自己沒有早一些認識你,讓你白白辛苦了那麽多日子。”

他不但不介意,還心疼自己!她覺得自己像一片輕飄飄的葉子,而林楓就像堅實的大地,包容著她,等待著她。

沈微心的眼淚靜靜地流了下來,那段不忍回憶的年輪又悄悄劃過心海,林楓輕輕為她擦拭臉上的淚水,“願意對我說說嗎?”

沈微心擡頭迎上那雙清澈的黑眸,那裏面只有她。

於是,從六年前她與何景軒的相識、相戀,直到三年前單瑩的出現,導致分手,以及兩個月前與何景軒意外重逢的過程,她都說給了林楓。

“林楓,你知道了我與他的事,會不會覺得很難面對?”

林楓長長嘆了一口氣,用手撫摸著沈微心柔順的長發,“難以面對的何止是你和他的這層關系,微心,其實我們的緣分從六年前就開始了,你相信嗎?我們的傷痛都源於那對單姓姐妹。”

沈微心用手揉了揉眉心,“對了,單瑩的姐姐怎麽會是?”

林楓的眼睛微閉,仿佛努力回憶著遙遠的過去,聲音有些疲憊,“她叫單喬,六年前成了我的繼母。”

“你爸媽離婚了?”沈微心想起了林楓家裏照片中那個美麗優雅的女人。

林楓的眼睛瞬間黯淡了下來,失去了平日的光澤,他艱難地點了點頭,又虛弱地說:“她已經不在了。”

沈微心驚住,慌忙說:“對不起,我不知道。”

林楓搖了搖頭,表示沒事,“她叫齊瑞芳,瑞林集團的‘瑞’就是取自她的名字,她最大的愛好就是畫畫,畫得很好。記得小時候我爸經常不在家,後來我逐漸長大了,發現他們的感情並不和睦,直到我十八歲那年,他們送我去澳洲讀書前告訴我,在我拿到錄取通知書的當天,就辦理了離婚手續。”

林楓看著窗外的夜空,繼續說:“我是理解他們的,那樣的家庭氣氛令人窒息,他們是因為我才堅持那麽多年的,其實,我希望他們更早邁出那一步,畢竟人生沒有那麽多的時光用來將就。”

他清冷孤傲的性格讓人難以接近,看似有個人人羨慕的家庭,一個讓無數人望塵莫及的商業帝國,可是他內心的孤獨和苦楚又有誰知?

林楓到澳洲後不久,齊瑞芳便告訴他,她再婚了。其實齊瑞芳在認識林正岳之前已有兩情相悅的男友秦川,由於家庭的強烈幹涉,才被迫分手,嫁給了林正岳。而秦川卻一直等了她二十年,未曾娶妻。

林正岳對齊瑞芳的感覺怎樣林楓並不是十分清楚,但他肯定齊瑞芳應該從來沒有愛過林正岳。當林楓聽到這樣的消息時,心情是覆雜的。他感覺是自己阻礙了齊瑞芳早該得到的幸福,同時內心深處對家庭幹預的感情和婚姻充滿了抗拒和厭惡,當然更多的是對母親的祝福,雖然遲到了二十年,她還是得到了想要的幸福。

有多少父母,以愛的名義,對其子女的感情和婚姻橫加幹涉,仿佛只有他們的眼光才是最好的,然而他們自己的感情又有多少是幸福的呢?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來世間一次就是一個體驗的過程,如果連這唯一的機會都要被剝奪,那這一生怎能不遺憾?況且感情的事只有身在其中的兩個人才明白,其餘的都是外人,即使是父母。

四年後,林楓從澳洲回到雲海,在瑞林工作了一段時間。那時林正岳正與高秘書如膠似漆。可是一年後,他們鬧翻了,原因是林正岳認為高秘書的野心太大,林夫人並不是她最終想要的位置,而她想要的是代替林正岳。

高秘書走後,林楓把一個學姐介紹給林正岳,接替了秘書工作,就是現在的李慧。林正岳對李慧的工作能力非常認可,一做就是六年。

這六年來,李慧和林楓一直保持聯絡,她偶爾會把公司和林正岳的事講一些給林楓,她知道那是他不想聽,又渴望知道的。前段時間林正岳想讓林楓回國接手瑞林的事,也是由李慧從中斡旋。

因她在瑞林工作時間長,對公司各方面情況比較了解,恰好可以幫到不了解公司情況的林楓,所以,就做了林楓的秘書。

“那六年前,你為什麽又去了澳洲?”沈微心問。

林楓烏黑的雙眸漸漸地合上,仿佛面前是無底的深淵。

“我有個同學叫董浩文,是我高中時代最要好的朋友。他的家和你一樣,也在C城,他的高中是來雲海借讀的。畢業後,我去了澳洲,他考取了雲海外語大學,後來又在雲海一家外企工作,回國後我們自然經常見面。”

“2006年的秋天,噢,也就是你剛認識何景軒的那個時間,我帶他到家裏玩,她當時的女朋友也來了,就是單喬。”

沈微心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林楓握了握她的手,繼續說:“當時我們正在家裏打游戲,我爸回來了,大家一起在家裏吃了飯,一切都再正常不過。可令我震驚的是,一個月後,我爸對我說,他要結婚,娶的人居然是單喬。”

“我當時以為自己聽錯了,一連問了他好幾次,他堅持說單喬就是她要找的那種女人,穩重、嫻淑、不勢利。”

“其實對他娶什麽樣的女人,我不想幹預,哪怕年齡比我小,只要他喜歡,我都無所謂。可是,我實在無法接受他娶單喬,她是我哥們的女朋友,是我把他們帶到家裏的,他這麽做就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我該如何面對我的朋友?”

“那單喬為什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會有這麽大的變化呢?”沈微心不解地問。

“後來我得知,她家裏條件不好,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她讀完大學後,便無力讓弟妹上學了。當時她和浩文都剛工作不久,雖然收入還可以,但是那麽重的經濟負擔,還是無法承受。至於那天在家裏見面後,他們是如何單獨聯絡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那浩文呢?”

“自然是不肯再理我,我也是百口莫辯,就算他真的相信我了,又能怎樣呢?我們還能做朋友嗎?”林楓微蹙的劍眉,寫盡了他對那段往事的無奈。

“那段時間我很淩亂,也很迷茫,感覺世界都是灰色的,我從家裏搬了出來。我以為那是我最糟的時光了,可是,就在他們舉行完婚禮的一周後,我得到了媽媽去世的噩耗。”

說到這裏,林楓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他又說:“她是在外出寫生時不幸墜入山崖的,後來聽附近的知情人說,秦叔叔,就是等了他二十年的秦川,為了救她,也不幸墜崖遇難。”

兩行清淚從林楓的眼睛裏無聲地流出,沈微心張開雙臂,把他緊緊地抱在懷中。

他哀傷的眼神,著實讓她的心劇烈地疼痛,她要和這個表面看似堅強內心卻傷痕累累的男人一同感受他的痛楚,她不忍心他一個人。她要陪著他,她恨不能讓自己穿越到六年前,陪著他一起走過那段傷心的歲月。

半晌,林楓的情緒緩和了一些,他仰望著幽深的夜空,說道:“是不是天意如此,當你得到一樣東西,便要拿走另一樣。”

沈微心用手指溫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淚痕,“其實你母親是幸福的,她有這麽好的一個你,有那樣一個至死不渝愛著她的男人,雖然她的生命不長,但她卻得到了人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她簡單的話語讓他平靜,她單薄的懷抱讓他安心,她輕柔的聲音讓他一直漂泊的靈魂在此刻停息下來。

他們就這樣擁抱著,在這微涼的世間。

夜,深了。

被白雪覆蓋的雲海在腳下沈睡。白日的喧囂已沒有了聲息,只有遙遠的天際裏,幾顆小星星在寒冷的冬夜裏閃著寂寥的微光。

只因我們都經歷過太多的黑夜,才知道那黑暗可以將人心吞噬,而這一次,讓我陪你到天明。

“然後你就去了澳洲?”

“嗯,當時的我已經萬念俱灰,只想逃離這個世界。到了那邊,換了環境,心中的郁結漸漸地沒有那麽深了。但對有些事,我還是從心裏無法接受,這也是我無法對他們友好的原因,這次回雲海,我一次也沒有到那邊去。”

“在澳洲你都做些什麽?”

林楓坐起來,把沈微心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裏,又恢覆了平日的語氣,“除了坊間傳說的游山玩水之外,我還讀了MBA,之後又在海邊與朋友合開了一家咖啡館,生活倒也悠閑自在。”

“後來呢?”

“後來就回雲海了,再後來就遇到了你。”

“那之前呢?”

“之前不是剛剛講過嗎?”

“不是那個之前,是你在回雲海之前。”沈微心絞盡腦汁地表達著。

林楓看著她欲說還休的表情,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笑著摸摸她的頭,“原來你最感興趣的是這個。”

“哪個?”沈微心故意裝傻。

林楓捏了一下她的手心,“那我說了,你會介意嗎?”

沈微心搖搖頭。

“在澳洲時,我交過女朋友,也不止一個,最後一個兩年前分手了,之後潔身自好至今。”

“那最後一個分手後的兩年時間裏,為什麽是一個人?”沈微心好奇地追問。

林楓迷人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層夢幻般的薄霧,似透明,又看不見,“我也懷疑過自己,有時覺得自己似乎是在等什麽人,可笑的是又不清楚那個人是誰。”

“你懷疑什麽?”沈微心對他的描述有些迷惑不解。

林楓看著她,想了想說:“我懷疑自己對女人失去了興趣,所有認識的女人,都入不了我的心,我的心似乎麻木了,麻木得有些不切實際。”

“你在等一個什麽樣的人呢?”沈微心皺眉問道。

笑意在林楓英俊的臉上慢慢蕩開,“我也不確定,或許,我等的就是銀杏林裏那個未曾謀面便撲到我懷裏的女人吧。”

沈微心見林楓又在拿自己開涮,用手輕輕將他推開。

……

這個世界上,冥冥之中已經註定,有些人的緣分可能早在相識之前便開始了,只是彼此不知而已。

六年前,沈微心與何景軒相識之時,林楓正在承受喪母之痛以及哥們的女友成為其繼母的尷尬。三年前,單瑩用姐姐單喬的紅色寶馬車接走了沈微心的男友何景軒。現在,在沈微心與何景軒重逢後,卻與林楓在銀杏林中意外相識。

他們之間還有多少未知的關聯呢?那恐怕只有交給時光來證明了。

遇見沒有早晚,或許也不是在最美的年華,在剛剛好的時間遇見剛剛好的人,便是一生中最動人的遇見。

春暖花開,夏山如碧,秋風瑟瑟,冬雪皚皚。時光溫暖,流年有愛,歲月不寒,碧海晴天。

作者有話要說: 男神飆淚,你哪有不陪著哭的道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