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情況有點不對。”謝明善有些憂慮地說。

他看上去非常年輕,  甚至臉上還帶著一點稚氣，明顯死的時候年紀不大，或許根本就沒有活到和程青遙約定的三年後。

“你們怎麽會在這裏？再往前的話,  就到旁邊的國家了，而且這裏很危險。”

盡管自己年紀不大，但是謝明善看向聞人奚等人的目光卻帶著明顯的……嗯，慈祥與喜愛。

算算謝明善的年紀,  用這樣的眼光看著他們三個年輕人也正常。

可惜，他們一個是活了百年以上的貓妖,  一個是不知道輾轉了多少個世界的老怪物,  還有一個則是不死的,  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血族。

反正每一個年紀都比他要大。

“這裏出什麽問題了？”

想到是因為這幾個孩子他才能夠清醒的,  謝明善反應過來這些孩子並不是普通人，自然就沒什麽好隱瞞的。

“我是死在這邊戰場上的，當時我們死了很多人，然後死後就變成了鬼。”謝明善眉頭緊皺，看向北方,  “當時我們的敵人搞出了邪物。”

不用說都知道那邪物是什麽，應該就是這些年謝明善他們這些戰士一直在這裏搏殺的東西。

死後發現自己變成了鬼，謝明善很驚訝，沒想到這個世界鬼怪居然真的存在,  然而不等他詫異自己的存在,  也不等他在變成鬼後回到家鄉尋找程青遙,  就發現了意外。

敵人那邊有特殊的人,  搞出了那些怪物,  想要將那些怪物放到他們國家來。

活著的時候為了阻攔侵略者闖進他們的國家,  死後則繼續攔阻那些怪物闖進來。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都是清醒的,  但是隨著時間過去，卻都慢慢虛弱了下來，畢竟他們只是一些普通人而已。

這裏是邊境，謝明善從未見過特殊的人，就只見過當初創造了那些怪物的人。

後來他們國家勝利了，迎來了新生，可是這邊的怪物卻沒有減少，依舊在源源不斷地誕生著。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人了，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

“你為什麽不去求助？”

謝明善看著一頭黃毛，明顯不是本國人的約爾，又看了下聞人奚和邵敏，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坦然自己的無知，“我不知道還可以求助，而且我們要是走了，這裏的邪物突破的防線怎麽辦。”

這些年他們一直沒能徹底消滅那些邪物，只能將那些東西攔在邊境處而已。

那些東西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出現就會往他們這邊來，似乎有什麽東西給他們下了命令一樣。

如果不是聞人奚他們到來，謝明善也會和其他戰友一般，在這邊戰鬥到最後一刻，直到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

“你們快走吧，要是能認識一些能處理這些東西的人，就請他們過來幫忙解決吧，我們可能撐不了多久。”

“你跟我們走吧，和你的戰友們一起，跟我們走吧。”

謝明善似乎被約爾的天真逗笑了，“真傻。”

約爾：“……”

已經不止一個人評價他傻了。

“我的身後，站著的是我的國家，我的父老鄉親，我要把它們攔在這裏。我們既然能夠將侵略者趕走，自然也能夠將這些東西消滅，讓它們徹底不再闖入。”謝明善看著北方，似乎一直在盯著什麽看。

他確實在盯著那邊看。

這些邪物並不是每時每刻都會出現的，消滅了以後會隔一段時間，然後源源不斷誕生新的邪物。

所以我不能後退，我身後我有的國家，有我想要保護的人，還有……我深愛的人，我退了，他們怎麽辦，誰都能來欺負一下嗎？

約爾張了張嘴，他本來想問，你不想見程青遙嗎？她還在等你回去，怕你找不到她，但是此刻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我很抱歉。”

我的國家當初也曾經做了過分的事情。

聞人奚幾乎抽空了這附近的靈氣聚集在周圍，看了眼還在恢覆的其他人，邁步往北邊走去。

“餵！那裏很危險！”

他們也曾經試圖將制造了那些怪物的東西毀了，只可惜無論多少次都失敗了，後來慢慢失去了自己的意識，就更加不記得了。

聞人奚很快就穿過了邊境線。

這裏荒無人煙，還是一片沼澤地，即使聞人奚在這裏穿過了邊境線，也沒有人會註意到。

謝明善想提醒那邊全部都是沼澤地，而且裏面還有各種有毒的東西，然後她就看著聞人奚仿佛走在平坦的水泥地面上一般穿過了那片沼澤地。

但是這不代表沼澤地的危險對她來說沒有用，其他的危險也就沒有了。

那東西太邪了，那才是真正危險的存在。

他們當初為了毀了那東西，損失了好些人手，最後依舊是失敗。

見聞人奚越來越靠近那邊，謝明善頓時站不住了，擡腳就想追上去。

這孩子看上去就知道生活得不錯，而且還這麽年輕呢，若是因此出事怎麽辦。

“您不用擔心啦，夕夕很厲害的。”邵敏也有點擔心，不過蔓蘿已經跟了過去，而且謝明善現在還虛弱得很，若是過去了，一個不小心就會魂飛魄散的，因此看謝明善準備過去救人，立刻將他攔了下來。

“哎呀你不懂，那個真的非常危險，不知道是什麽做的……”

他其實不記得了，沒有意識的那段時間，每一次將邪物消失，一路將剩下的趕回北面，一旦那些東西退出了邊境線，他們就會停下來。

謝明善有些著急，但聞人奚此時已經找到了那東西。

是一個紅色的小木雕。

小木雕臉上還帶著詭異的笑容，像個小老頭一樣，裂開的嘴角仿佛想要吞噬著什麽，即使過去了大半個世紀，這小木雕的顏色也鮮紅得很，帶著不祥的紅光，和暖玉鐲的紅色完全不同。

聞人奚看到那個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面上的木雕，伸出手就想去拿。

她倒要看看這東西有多邪。

在聞人奚的手指即將碰到木雕的時候，木雕突然張開了大嘴，試圖咬上她的手指。

聞人奚垂眸，手指輕輕一彈，一縷火焰從指尖彈出，落在木雕上，隨後淒厲的，仿佛撕破耳膜的聲音就在耳邊炸了開來，宛如萬鬼嚎哭。

不止聞人奚聽到了，在她身後，距離這裏還有一段距離的邵敏等人也聽到了。

約爾和邵敏反應很快，幾乎立刻就擋在了謝明善他們前面，邵敏更是將家裏給她的防護法器都拿了出來。

感受到邵敏他們的難受，聞人奚眉頭一皺，冷笑了聲，直接運起萬物生的功法，力量集中在手指，形成一縷透明的火焰，瞬間就將那木雕徹底包圍了起來，燒得灰都不剩一點。

這樣的邪物，聞人奚的力量是它們的克星。

“蔓蘿，你認識這個東西嗎？”

“是小鬼。”蔓蘿也在皺眉，不過她也不是很確定。

正常養小鬼是將小鬼的魂魄通過特殊手法困在媒介上為自己所用，比如說木雕之類的，但是眼前被聞人奚燒成灰的這個明顯不是。

這個木雕之中起碼聚集了上萬都不止的冤魂。

她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制造出來的，但這東西邪性得很，因為那些冤魂生前的不甘與痛苦，源源不斷地制造出了邪物，試圖闖入華國，在華國興風作浪，而它若是成功，制造這東西的人也會獲得巨大的好處，更加強大。

掠奪。

但這實在太損陰德了，如果她沒有算錯的話，這些被困在其中的冤魂死亡之前肯定受到了痛苦的折磨，這才會導致怨氣如此足，而這木雕還染色過，染料是人血為主要成分，且是經過提煉的人血。

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才提煉出來的。

饒是蔓蘿此時想起來，都覺得渾身發寒。

聽著蔓蘿說完自己的猜測，聞人奚冷笑了一聲。

她那火焰，只燒了木雕而已，被困在其中，沒有任何孽債的冤魂卻不會受到任何影響，而且特殊就特殊在，並不只是毀了木雕這麽簡單而已。

已經消失的透明火焰可並不是真的消失了。

凡是和這個木雕有關的，全部都會受到反噬。

而聞人奚可不是什麽好人，她的力量其實是帶著一種煞氣的，一種功德都無法掩飾的煞氣，這種煞氣會直接影響到和木雕相關的人，只要從中獲得了好處的，全部都會受到影響。

她不需要去找木雕的主人，只要相關的，一個都逃不掉。

那些人的子孫後代，但凡從他們身上獲得了利益，間接直接獲得木雕的饋贈，全部都會因此付出代價。

“大人，您不需要找出幕後的兇手嗎？此時才過去幾十年而已，我懷疑那個制作了木雕，並且專門驅使那些東西進入華國的人還活著。”

見聞人奚燒完了木雕就準備回去，蔓蘿有些不甘地詢問。

聞人奚笑了一下，腳下步伐不停，聲音輕輕松松，平平淡淡，“找？找什麽找？他最好祈禱自己直接死了，否則的話，接下來會讓他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的，子孫後代，凡是相關的人，全部都會為此還債，生生世世，一直到還完為止。”

跟在後面的蔓蘿猛地打了個哆嗦。

明明聞人奚說這些話的時候很平靜，但蔓蘿就是覺得畏懼。

那是比去了遙山鬼蜮還要深的，來自魂魄的戰栗與驚恐。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害怕。

聞人奚曾經屠千萬魔族，從小魔物爬到魔王的位置，她的手中自然有無數鮮血，這些平時看不出來，也不影響什麽，但是蔓蘿在這一刻卻感受到了一絲。

這才是她畏懼的原因。

可惜她不會知道。

穿過邊境線回到華國境內，聞人奚發現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又有一個人恢覆意識了。

同樣是一個年級不大的小戰士，看上去比謝明善還要矮一些。

應該說，這些人年級都不大，最大的看上去大約也不到三十歲。

“解決了，那邊不會再有新的邪物產生了。”回到這邊，聞人奚只有這麽一句話。

她知道，正是那東西的存在，那些源源不斷產生的邪物，才讓這些戰士無法離開，即使沒有自我的意識，也本能地抗拒離開這裏。

所以聞人奚將那東西毀了。

謝明善楞了一下，聲音都哆嗦了，“……毀了？沒了？”

“嗯，毀掉了，而且那東西的主人會受到反噬，凡是和這件事有關的，子孫後代都有影響。”

那縷透明的火焰，其實並非是真實的火焰，而是因果，上面又附著著聞人奚的功德，這才造成了這般的效果。

剛才說著其他戰友消失了很多，幾十年來一直在這邊廝殺搏鬥，臉上表情都很平靜的謝明善忍了一下，隨後哭了出來。

一個大男人，跪在那裏哭嚎，帶著一種莫名的酸澀。

……終於結束了啊。

真好啊，終於結束了啊。

他們終於堅持到了能解決的人過來。

所以聞人奚才會將自己渾身的力量全部都集中成那麽一縷因果火焰。

絕對不會放過那些人的。

絕對不會。

雖然問題已經解決了，這裏的危機也徹底消失，不過此時還有戰士沒有恢覆自己的意識，即使聞人奚想要將他們帶走也不行。

他們依舊堅持守在這裏，也只能等到所有人都恢覆了自己的意識才可以。

等待的功夫，聞人奚坐了下來，閉上眼睛開始恢覆。

剛才消耗太大了，她這會兒有些虛弱，必須得盡快恢覆一些。

他們差不多中午到這邊，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所有人才全部都恢覆了。

聽到那邪器已經被毀，以後也不會再有邪物誕生，試圖闖入華國為非作歹，所有清醒的戰士都哭了。

在還沒有徹底失去意識的時候，他們是看到過其他同伴在廝殺之中徹底消失的。

好在，他們的堅持等來了希望。

這些人夙願已了，可以投胎去了，但是他們現在太虛弱，所以聞人奚準備讓他們在暖玉鐲之中溫養一下魂魄，然後再去轉世投胎。

所有人都沒有意見。

將所有戰士全部都招進暖玉鐲，幾人才沿著原路返回，徹底離開這片沼澤地。

離開沼澤地之後，一行人先找了個地方休息，準備在這裏過夜，等待第二天再聯系飛機過來接人。

晚上，恢覆最好的謝明善離開了暖玉鐲，代表著所有戰士感謝聞人奚救了他們。

而且他還有其他事情想要詢問聞人奚。

“不用謝我，你們保護了這個國家和這個國家的普通百姓，我不過也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而已。”

並沒有接受謝明善的感謝，聞人奚直白地說。

她確實是這麽想的。

不需要謝，就算要，那也是其他人感謝他們。

他們只是一群普通人而已啊，一群根本沒有接觸過玄學側的普通人，但他們卻將那些邪物攔在了邊境之外。

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等級的存在。

真要形容的話，大約就是別人飛機大炮，而他們小米步槍，靠命堆出來的勝利。

人死後變成鬼，鬼死後卻什麽都沒有了。

如今生活在和平環境中的所有人都應該感謝他們。

而不是聞人奚銷毀了那東西，就被謝明善感謝。

說完感謝的話，謝明善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你是……你是青遙的孩子嗎？是她孫女？”

那暖玉鐲是謝家給兒媳的傳家寶，代代只穿給長媳，謝明善是謝家長子，自然不可能認不出來，而且這還是他親手交給程青遙，戴在她手腕上的。

他不太確定聞人奚的身份。

現在他也知道在場的當中，聞人奚是唯一的活人了，看著年紀還小。

青遙如果成親了，那孫女應該差不多這麽大了吧？

他試圖在聞人奚臉上尋找程青遙的影子，最後卻什麽都沒有找到。

這孩子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和青遙一點都不像。

聞人奚：“……”

萬萬沒想到，謝明善居然會給出這樣的猜測，一時間居然有點無語。

“你為什麽第一反應是程小姐結婚了？”約爾是真的疑惑，“你希望程小姐結婚生子嗎？”

程青遙是謝明善未婚妻，經過聞人奚和蔓蘿提醒，約爾也知道這兩人感情非常好，為什麽他會如此平靜地問出聞人奚是不是程青遙的孫女，而不是驚訝或者難過地表示程青遙居然結婚了？

“啊。”提到這件事，謝明善難得有些窘迫，帶著一種少年的羞澀，似乎並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不過最終他還是給了約爾答案。

“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們從小就認識，有記憶開始我就知道，她將來會嫁給我，我們會成親，我當然不想她嫁給別人，希望自己可以回去娶她。”

提到程青遙，謝明善的目光溫柔了下來。

即使過去幾十年，他依舊記得她的模樣，完全沒有在記憶中褪色。

“……我當然是希望她可以等我，不想她嫁給別人的。”

“但是，讓她一個人等我幾十年，孤孤單單的，我自然……寧願她嫁人生子，有人與她相敬如賓，陪她到白首，晚年子孫環繞，兒孫滿堂，幸福美滿。”

這是謝明善能給程青遙的所有祝福。

說出這些話對他來說並不容易。

心愛的姑娘嫁給別人，這誰希望？可比起對方一個人孤孤單單等了一輩子，等一個早就死了的人，他倒是寧願三年之期到了以後就另嫁他人了。

所以他不希望聞人奚是程青遙的孫女，又希望她是。

這並不矛盾。

約爾覺得謝明善的這番話聽上去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裏聽過相似的話。

回想了一下，他突然反應過來，終於想起來自己在哪裏聽過類似的了。

是程青遙啊。

與謝明善有三年之約的程青遙，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從未見過比你們更加般配的情侶。”約爾悶聲說，隨後扭過了身體背對著眾人，“如果沒有戰爭，你們會成為一對非常幸福的夫妻，生下可愛的孩子，快快樂樂到老的。”

“我不是程青遙的孫女，也跟她沒有關系，她並沒有嫁人，這暖玉鐲是她支付給我的報酬，委托我尋找到你，想要知道你是否安好，知道你過得怎麽樣，告訴你她這一生很好，不必擔憂，怕你回去看她的時候找不到她，一直沒有搬走。”

聞人奚看著火堆，回答了謝明善想要詢問的問題。

聽了聞人奚這些話，謝明善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不過那種明亮的期待卻又在下一刻變成了痛心。

他已經知道此時過去了多少年了。

距離他參軍，足足過去了八十二年。

足足有八十二年。

只差十幾年，就有一個百年了。

這八十二年，程青遙一個人是怎麽過來的？

生病了怎麽辦？沒有人護著，被欺負了怎麽辦？年紀大了以後，生活上怎麽辦？誰來照顧她？

“你不用擔心，她雖然沒有孩子，不過村子裏的村民都挺好的，對她很照顧。”知道謝明善在想什麽，聞人奚想到那個村子裏的人，又想到程青遙對村子的親近，解釋了一句。

謝明善搖了搖頭，並沒有被這番話安慰到——不一樣的。

他當初參軍，心中一直放不下程青遙，死在戰場上後就想要回去找她，但是後來他卻在這裏留了幾十年。

他並不後悔自己當初留了下來，只是有些遺憾而已。

更多的事情聞人奚就沒有說下去了，反正等到程青遙和謝明善見面，他們多的是話要說。

約爾知道聞人奚之後還想要去另一個地方，但是此時他只想要盡快回到烏市去。

他想要盡快帶著謝明善去見程青遙。

磨磨蹭蹭，在謝明善回到暖玉鐲之後，約爾還是和聞人奚提了這件事。

“……聞人小姐，之後我會再次送你去那個地方的，所以能不能，能不能先回烏市去？”

恨不能下一刻就讓謝明善見到程青遙。

這一對未婚夫妻，真的分開太久了。

聞人奚正和邵敏分享著包裏的幹糧，聞言看了約爾一眼，看得對方忍不住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眼睛。

“可以，那就先回烏市吧。”

約爾期待謝明善快些見到程青遙，謝明善自己肯定也恨不能下一刻就能見到朝思暮想的姑娘，反正她去挖礦不著急，那就先回去吧。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就坐上了畫風浮誇的飛機，飛回了烏市。

到烏市後飛機停在了約爾家中，然後由約爾開著車前往程青遙所在的村子。

到了烏市以後，謝明善和那十來個戰士就沒有在暖玉鐲之中溫養了，明顯知道謝明善要去幹嘛，所以準備跟在後面支援。

然後他們就被如今的烏市給迷花了眼，根本就看不過來。

“……這就是我們現在的華國嗎？真好啊。”

十來個鬼擠在車上，嘻嘻哈哈地笑著，只有謝明善緊張得一言不發，只是盯著窗外發呆。

車子一路行駛，但謝明善根本就不認識道路。

變化太大了，他現在已經完全不認識自己的家鄉了，就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邊境那邊荒蕪得很，也看不到高樓大廈，他當然不清楚如今的華國是什麽模樣。

約爾認識路，車子跑得飛快。

村子裏的人顯然還記得約爾和聞人奚，也認識這輛車，在約爾經過的時候還和他打招呼。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座破舊的磚瓦房前。

白天的程青遙並沒有離開，只是靠在窗前坐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待一個不會歸來的人，然後她就看到了聞人奚。

……以及從車上飄下來的謝明善。

還很年輕，不到二十歲的謝明善。

四目相對，兩人都有些局促。

程青遙今天身上穿著的並不是之前見聞人奚時穿的那套衣服，而是要更加精致一點。

應該說，在聞人奚接了尋找謝明善的委托離開後，程青遙就改變了自己的裝扮，頭發依舊梳得整整齊齊，身上穿著的衣服卻要漂亮很多，明顯是經過了精心收拾的。

她不知道聞人奚能不能找到謝明善，能不能將他回來，卻總抱著一絲期待，不確定聞人奚什麽時候過來，而她想要以最好的模樣見謝明善。

謝明善局促極了，張了張嘴，一時間卻仿佛啞巴了一樣，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

聞人奚揮手，四處飄著的柳絮便飛到了謝明善頭頂，輕飄飄的一團，白白的，仿佛謝明善也是一頭白發一般。

約爾聽到聞人奚的笑聲。

“你看，你們這也算是共白首了吧？”

很多年後，小蝙蝠想，自己大約就是在這一刻動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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