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準備支持聞人奚,  看看她能做到什麽地步，那麽聞人老爺就不會再將她和聞人旭放到一起讓他們合作去幹同一件事，否則的話,  那件事的領頭人是誰？主次是誰？

做了決定，他肯定會給聞人奚準備一個全新的開始。

那個鋪子還有五千兩銀子就是他提供的開始。

可以說，聞人老爺真的相當疼愛這個女兒了,  先不說鋪子的價值,  五千兩銀子在這個時代可以買一千多畝良田。

聞人旭當初剛開始的時候,  聞人老爺為他準備的不過是聞人奚的四分之一,  而原因就在於聞人旭開頭比聞人奚簡單。

他在用這樣的方式支持聞人奚。

那聞人奚自然不會讓他失望,  雖然還會給慢慢走上正軌的聞人旭出謀劃策，但大部分時間她都將自己的精力專註在了自己的鋪子上。

謝長春回來後知道這一切簡直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他辛辛苦苦幫助聞人奚騙聞人旭,  最後聞人奚也不過給他兩百兩而已,  而這他還覺得非常滿意,  覺得非常多非常劃算,  一對比聞人老爺給聞人奚準備的，頓時酸得不行。

這樣的爹他也想要啊！

“謝前輩，您朋友可還好？”

聞人旭看到謝長春回來也很高興,  當初謝長春要去訪友,  聞人旭還專門為他準備了適合訪友帶的東西，只不過後來被謝長春給拒絕了而已——他只是出去避風頭的，又不是真的去訪友！

而且他又不是聞人奚真的師父！

不過，因為聞人旭太過周到，謝長春心中也覺得有點感動。

雖然這一切不過是因為聞人旭把他當做了長輩而已，他們其實並不是那樣的關系,  可謝長春還是覺得過意不去,  他覺得過意不去,  那就忍不住想要做點什麽。

告訴聞人旭真相肯定是不行的，不過他可以做別的事情。

比如說教導聞人旭一些騙子常用手段，教導他怎麽識別。

盡管聞人旭自己面對騙子其實也經驗豐富，可畢竟太年輕，而且容易燈下黑——他不就相信聞人奚，就這麽被他還有聞人奚聯手忽悠了嘛？

還有，大概商人真的天生就會察言觀色，巧了不是，騙子也一樣，謝長春是個專業的騙子，在這方面相當擅長，所以有時候就忍不住給聞人旭傳授一些他真正的專業。

才不是什麽身負絕學想要找徒弟傳承的世外高人！

真的不是。

他專業是騙子。

聞人旭很忙，不過在意識到謝長春有意提點自己後就專門抽出了點時間，每天拜訪謝長春。

就是……

“謝前輩，您為什麽對這些也很了解？晚輩原本以為，您這樣的世外高人不會接觸這些東西。”

聞人旭是真的有點驚訝，他沒想到謝長春提點自己的居然是這個，世外高人不都不食人間煙火的嗎？而且謝長春出塵的氣質，也確實不像會了解這些市井的人。

謝長春摸著胡子的手一頓，差點沒繃住自己的世外高人形象，隨後呵呵一笑，“你眼中，我該是什麽樣子的？”

“我雖久居海外，不過卻並非避世不出，沒有入世過，又哪裏談得上出世？有些事情可以不做，但卻需要有足夠的了解，如此，才能更好地做自己。”

聞人旭一聽感覺也確實有點道理，不禁更加佩服謝長春了。

如此經歷各種後還能初心不變的人，這就是傳說中的返璞歸真吧？

不得不說，因為聞人奚武力值上升太快太可怕，聞人旭現在對謝長春有一層濾鏡，更何況他也確實沒想到寶貝妹妹會找人忽悠他，因此再次被謝長春給忽悠了過去。

這並不是說聞人旭是個傻子，聞人老爺不可能放心一個傻子到府城開拓生意，只能說真的沒想到吧。

“是晚輩太過大驚小怪了，您這樣的前輩確實見多識廣，見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謝長春：“……”

唉。

總覺得那個小姑奶奶知道他這個忽悠聞人旭，最後會扣他銀子。

“謝前輩，您最近似乎比較空閑？我看您似乎最近都沒有盯著晞兒練武，晞兒還好嗎？”聞人旭和謝長春處得不錯，聞人旭本人雖然也是個小狐貍，但是他不會對自己家人耍心眼，相反，他對自己認可的親人前輩相當實誠。

顯然，謝長春就是那個得到他認可的人。

盡管不過才兩個多月而已。

問就是聞人奚太能幹了。

“……我那徒兒是天生練武的好苗子。”

可不是嘛，那鞭子武得虎虎生風，一鞭子就能將木樁抽成兩截。

“如今，我感覺能教導給她的差不多已經都教給她了，接下來不過是堅持下去，每日鍛煉罷了，倒不用我盯著，而且她刻苦得很，即使沒有人看著，也不會躲懶的。”謝長春很快就給出了自己這麽閑的理由。

真的不是對你妹妹不上心，是因為她根本不用我盯著。

謝長春並不想盯著聞人奚，因為他看聞人奚甩鞭子的時候總會擔心會不會不小心就抽到他身上。

畢竟他不是什麽好人嘛。

聞人旭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然後私下裏找到了聞人奚，詢問謝長春是不是準備離開他們家了。

聞人奚沈默了一下，點點頭。

“我師父本來就對中原沒什麽興趣，這次如果不是為了收徒，估計也不會過來，現在我的鞭法已經差不多都學會了，接下來持續訓練就好，他當然就待不住了。”

聞人奚是知道謝長春經常去找聞人旭的，也知道他大概在做什麽，不過她覺得這也算是一件好事，所以沒有說什麽，更加沒有阻止，就是沒想到聞人旭會過來找她問這件事。

本來聞人奚準備半年後讓謝長春離開的，可現在這麽一看，似乎現在就可以準備讓他離開了。

“謝前輩不愧是高風亮節的世外高人，他的興致是我等沒有的，讓我放棄世間繁華富貴出海，我是不願意的。”聞人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有些感嘆地說。

聞人奚：“……”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她總覺得這一幕有些古怪。

鑒於謝長春和聞人旭之間那點子奇奇怪怪卻真的存在的師徒情，聞人奚倒是沒安排他太快離開，而是詢問了他到底是現在離開，還是等聞人旭成親之後再說。

謝長春當然選擇等聞人旭成婚之後再說。

又可以白吃白喝兩三個月呢！

自從聞人老爺來了一趟府城，聞人奚和聞人旭都更加忙碌了，時間過得飛快，一眨眼就快到了聞人旭和方如茵成親的日子。

聞人旭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事宜，提前回青州縣準備一切，雖然說很多事情都有聞人夫人安排，但聞人旭畢竟是新郎，總要出面，不能什麽都不管，這也是為了顯示對方如茵的重視。

聞人旭離開以後，聞人老爺則暫時到府城來，和聞人奚一起處理這邊的事情，然後他就沈默地看著聞人奚將兩個月前給她的鋪子打理的有聲有色，熱鬧非凡。

謝長春再次“出門訪友”了，因為馬上要“回南海”所以這次出去的時間久了一點，一直到聞人旭快要成親的日子才回來。

聞人老爺只見了他一面，客套了一下就繼續去忙了。

要是之前的話聞人奚肯定會讓謝長春一直避開聞人老爺的，以免被發現不對，但是現在不用了，現在聞人老爺要忙著府城的生意，還要關心自己兒子的親事，根本沒時間想那麽多，自然容易忽視謝長春。

聞人旭成親的日子定在九月二十六，聞人奚和聞人老爺提前了兩天回了青州縣，一眨眼就到了九月二十六那天。

兩家都是富商，最不缺的就是錢，方如茵作為方家大姑娘，陪嫁的嫁妝就是一大筆，親事當天熱鬧極了。

然後聞人奚就見到了沈霜。

自從沈霖兄妹離開了聞人家以後，聞人奚就沒有繼續關註他們，對她來說他們就是普通的陌生人，聞人奚自己忙得很，自然沒那個時間去關註兩個沒什麽關系的人。

她要是留在青州縣說不定還有可能聽到沈霖兄妹的消息，但她直接跟著聞人旭去了府城那邊，算是徹底和這對兄妹無關了。

所以聞人奚一開始沒搞明白沈霜找自己有什麽事情。

“晞姐姐。”沈霜依舊瘦瘦小小的，之前在聞人家好不容易養得臉色好了點，現在看上去又同之前差不多了，不過精神看著倒是不錯，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聞人奚叫了一聲。

“我和我哥聽聞聞人公子成親，所以準備了個禮物，祝福聞人公子和少夫人夫妻和美，舉案齊眉，白頭偕老，一生無憂。”

說完了以後沈霜似乎更加不好意思了，“只是我們沒什麽銀子，希望聞人公子和少夫人不要嫌棄才好，之前多謝晞姐姐還有貴府照顧。”

聞人奚點點頭，將小木盒接了過來，並沒有拒絕，“你現在還好嗎？”

沈霜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經過了那些事情，聞人奚對自己的態度會依舊沒什麽變化，隨後抿唇笑了笑，“挺好的，我們現在出了孝，也能做很多事情了，要不然我也不敢這時候上門來。”

帶孝在人家有喜事的時候上門，這可是非常忌諱的事情，沈霜是真的感激當初聞人晞還有聞人府救了他們，當然不會幹這種膈應人的事情。

“那就好，你如果有什麽事情的話，可以找我。”

“謝謝晞姐姐，沒什麽事情的。”她今天是過來感謝的，不是為了占便宜的，所以沈霜直接拒絕了，又和聞人奚聊了一會兒才離開。

除了一開始說到禮物的時候提到了沈霖，之後沈霜一個字都沒提到沈霖的情況，似乎專門避開了一般。

這也是這個小姑娘體貼，知道發生那樣的事情，聞人奚沒有看到她就將人轟走已經很難得了，當然不會提沈霖來膈應聞人奚。

她也沒有進去坐坐，盡管聞人奚邀請了，卻還是直接離開了。

兩家的關系現在真的尷尬。

其實他們兄妹這段時間過得並不好，不過她不會對著聞人奚訴苦。

當時他們離開聞人家，沈霖就清醒了很多。

就和沈霜那天說的那樣，聞人家看得上沈霖，那是沈霖的福氣，否則按照他們家和聞人家的情況，是絕對配不上人家的。

只是沈霖心目中妻子的形象是恩師之女那樣飽讀詩書，詩情畫意，知書達理的女子，而不是聞人晞這種沒有多少規矩的商戶女。

他以為自己表現得很謙恭，可實際上卻傲慢得很。

盡管救了他和沈霜，但沈霖潛意識中就瞧不起商戶，還有就是……也瞧不上聞人晞這種救了外男直接帶回家的規矩。

雖然被救的是他們兄妹。

在書院的時候也有好幾個商戶出生的同窗，除了秦衍這個秦家子，其他幾個都是過來混的，在書院中不好好學習還囂張得很，偏偏夫子拿他們沒有辦法，似乎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所以沈霖對商戶的感官是真的很差。

滿身銅臭味，似乎什麽都可以用銀子衡量一樣。

他確實在一開始就帶著偏見，傲慢而不自知，就這麽被聞人奚給點了出來，才頗為無地自容。

無地自容的同時還有些惱羞成怒。

沈霜想到家中的兄長，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知道兄長想要娶夫子的獨女，但他們家這個情況，蘇秀才不一定能看得上她哥啊，就算她哥似乎學識不錯，可畢竟還沒有考到功名。

現在只希望明年的院試她哥能夠成功考中功名吧，那樣的話不管是他的親事還是他們的處境都會好很多。

聞人奚並不清楚沈霜心中的想法，拿著盒子就回了府。

如果下面的人過來不是告訴她來的是沈霜，她根本就不會見。

她和原主一樣，對這個小姑娘都挺有好感的，這是一個聰明理智又清醒善良的小姑娘。

她一開始還以為沈霜找自己是有什麽事情想要求助，沒想到居然是因為聞人旭的親事，想要祝賀一下。

真正知恩圖報的人總會讓人有好感的，當初原主救人的時候確實沒想著他們能回報什麽，也不是為了他們的感激才去救人的，但是做出了行動，得到肯定，這才是正常的，向上的輪回。

不過沈霜的話她只信了一半。

這份賀禮是沈霜還有沈霖兩人一起準備的什麽的，絕對是謊話。

應該是沈霜準備的，但是不帶上沈霖的話又擔心別人對沈霖有看法，才強行挽尊罷了。

要不然，就按照沈霖的性格，他能記著這件事才怪，說不定恨不能以後他們兩家都不要有什麽接觸才好。

回到自己的院子中，聞人奚也沒有打開盒子，她不會去懷疑沈霜別有用心，沈霜甚至根本就沒有見過聞人旭，而且小姑娘目光坦坦蕩蕩的，所以她直接將盒子放在了屋子中，等到第二天才去給新婚的聞人旭，並說了這是哪裏來的。

聞人旭也驚訝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沈霜居然會這麽做，然後就將盒子遞給了旁邊牽著手的方如茵。

方如茵看著聞人旭笑了一下，接過了盒子收好，明顯是準備等到私下裏再看。

那位沈霜明顯是女子，聞人旭這個態度讓她滿意。

“啊對了，沈霜並沒有見過我哥哥，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起來這件事的。”準備回去，聞人奚腳下的步伐都邁開了又突然停了下來，直接解釋道，這話明顯是說給方如茵聽的，讓她放心，沈霜和聞人旭絕對沒有任何關系，真的就只是感激聞人家當初對他們兄妹的照看而已。

方如茵臉上的笑容頓時更加真誠了。

等聞人奚離開以後，方如茵就打開了那個盒子，看到裏面的東西頓時有些驚訝。

那是一棵人參，看上去差不多有五十年份了，拿出去賣的話起碼能賣幾十兩銀子。

這點銀子對於方如茵還有聞人家來說都不多，但是對於窮苦的人家來說，真的是相當大的一筆錢了，有的人家一輩子也存不了幾十兩。

“這位沈霜姑娘有心了。”看著樣子似乎是剛挖不久了，還有些新鮮，需要重新處理一下，不過想到沈霜的身份和年紀，似乎也就可以理解了。

聞人旭也沒想到沈霜送自己的賀禮居然是這個東西，也有些驚訝，隨後感嘆，“沈家的兩兄妹，性格還真是不一樣，比起妹妹，哥哥就差遠了，這個沈霜倒是還不錯。”

並不是給他送新婚賀禮所以還不錯，而是知恩圖報還不錯。

“聽夫君的意思，似乎對那沈家姑娘不是很熟？”

“剛才晞兒說了，我都沒見過她，就見過沈霖，也就是她哥，不過也只見了幾面而已，至於沈霖這個人……呵！”聞人旭察言觀色的本事上線了，知道方如茵真正想說的是什麽，隨口解釋道，不過提到沈霖的時候態度卻明顯不一樣。

鄙夷，不屑，懊惱。

方如茵在這之前並不知道沈家兄妹和聞人家的瓜葛，此時忍不住有些好奇。

方如茵如今嫁給了自己，聞人旭也擔心她日後從別人那裏聽到一些閑言碎語會誤會，就簡單將事情的經過告知了她。

聽完以後，方如茵立刻明白幾個月前聞人奚為什麽會突然去府城了，原來是這個原因。

“這些讀書人！妹妹確實受了大委屈，好在妹妹性格豁達，並沒有被刺激得一蹶不振，否則換個敏感的姑娘，此時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方如茵臉上的表情有些恨恨的。

也難怪全家都讓聞人奚去府城散心了，方如茵在府城，經常會接觸一些小姐們，知道的也多一點，這樣的羞辱對於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打擊，甚至可能會要命的。

方如茵就見過類似的，不過那姑娘不堪受辱想不開，最終年紀輕輕就郁郁而終了。

女兒家的名聲何等重要，若是傳出去聞人家想要和沈霖這個一無所有的農家子結親，結果沈霖因為門戶之見的關系而因為那點救命之恩才不得不娶聞人晞的，那整個聞人家都會成為笑話不說，聞人晞本人更是會成為最大的笑話。

這樣的笑話真的會逼死人的。

別人不會想那麽多，只會想著，那姑娘是有多差勁，才會讓那讀了兩本書，連功名都沒有的農家子迫於救命之恩才娶她啊，那豈不是說，若是沒有那救命之恩，人家根本不會娶？

這樣的想法一旦誕生，就算妹妹心態豁達撐了過來，以後的親事也會很難。

相當於名聲就這麽毀在了那個沈霖手中，別人在提到她的時候第一反應肯定是人家礙於救命之恩才不得不同意親事的。

即使最後聞人家取消了那個想法，別人從此以後也會帶著偏見看的。

所以方如茵才尤為生氣和替聞人奚覺得不平。

怎麽會這麽賤呢！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賤的男人呢！

虧他還是個讀書人呢，就不知道名聲對於女兒家的重要嗎？

就算他身為男兒不知道這一點，聞人奚和府上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如果不是他們，他估計早就沒了，怎麽會有人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抱著偏見，瞧不起救命恩人的？

方如茵表示自己真的沒見過這種人，不過卻不妨礙她厭惡。

真的太惡心了。

聞人旭看方如茵氣憤的模樣卻忍不住笑了出來，至少這的話就不擔心以後方如茵和聞人奚相處了。

“你是沒看到，那沈霖那段話一出來，晞兒就進去了，直接將他問了個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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