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為了報恩我娶你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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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旭安撫著憤怒的方如茵, 心中卻壓著怒火。
雖然過去了那麽久，雖然他妹妹的名聲似乎並沒有被影響到，雖然他妹妹似乎並沒有因此一蹶不振, 反而特別有幹勁，但這不妨礙他厭惡忘恩負義的沈霖。
不過，看聞人奚願意見沈霜, 願意替他收下沈霜送來的賀禮就知道, 聞人奚並沒有遷怒沈霜。
當初的事情一出來, 聞人夫人立刻就控制了那個院子的下人, 也挨個敲打過了, 並不會將院子裏的事情洩露出去，而沈霖也絕對沒那個臉告訴別人。
聞人夫人那時候似乎沒有聞人老爺生氣, 那是因為她作為女子, 最清楚名聲的重要。
一旦傳出去了, 以後她的女兒結親會很難, 因為人家想要提親的時候會忍不住想，自己要提親的女子是被沈霖一個童生嫌棄過的，沈霖一個童生都嫌棄, 自己卻去提親, 難不成自己還不如沈霖？所以但凡比沈霖條件好的少年郎都不可能會娶她的女兒。
可沈霖算什麽東西呢？
以後她女兒的夫君人選可能比沈霖還要不如，她怎麽可能會甘心？甚至於，不但比沈霖還要不如，還會嫌棄她的女兒被人明目張膽地嫌棄，聞人夫人當時只要想到那個未來就氣得渾身發抖。
然而比起憤怒，她女兒的名聲更加重要。
其實這也是聞人夫人對聞人奚突然想要經商容忍度很高的原因, 否則的話, 她嬌養了十幾年的女兒決定去拋頭露面, 做男人做的事情，她是不會同意的。
——她受了委屈。
當然，也得虧聞人家並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家，也擔心做得太多反而會讓人知道那件事，所以沈霖和沈霜才好好的沒有遭到報覆。
新婚第二日方如茵除了早上給兩位長輩請安，又正式見了一下聞人奚這個小姑子，隨後就被知道辛苦的聞人夫人趕回了院子。
聞人奚沒什麽事情，府城那邊又需要人，因此正式見了方如茵這個嫂子，就提前坐上馬車離開了青州縣。
和她一起離開的還有謝長春。
見過了聞人旭成親，謝長春也要離開了。
當初答應好的兩百兩銀子聞人奚如數奉上，擔心不好攜帶還專門換成了銀票，至於謝長春要用這筆銀子做什麽，那就不是聞人奚會管的了。
謝長春拿著銀票，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
當初跟著聞人奚回來，一方面是被聞人奚恐嚇，知道惹不起，沒辦法來著，要不然的話，只要聞人奚說破，他當場就會被憤怒的村民打死。
而後來又被聞人奚掌握其他把柄，那就更加不敢了。
但是在這邊住了幾個月，和聞人旭兄妹相處了那麽久，他發現這個小姑奶奶兇殘的時候是真的兇殘，但是不招惹的話並不會無緣無故盯上人，而不知道他真實身份的聞人旭就更加將他當做長輩看待了。
說實話，自己一個人流浪開始，謝長春很久沒有這個舒坦了。
不過現在，到了分別的日子了。
甚至聞人旭要等著帶方如茵三朝回門，暫時還沒有在府城，連道別都不行。
“我不會管你用這兩百兩做什麽，不過，如果哪天再次撞到我手中……”聞人奚臉上帶著微笑，上下打量一派仙風道骨的謝長春，未盡之語讓人浮想聯翩。
原本還難得有些離別愁緒的謝長春立刻整理了一下表情，恨不能立刻就跑得遠遠的。
“小姑奶奶您放心，我以後肯定好好做人，絕對不會再去騙人的！”
所以咱們以後還是別見面了吧。
見鬼，他剛才居然覺得不舍，難道不應該慶幸終於逃脫魔爪嗎？
想到這裏，謝長春也不準備繼續感傷什麽了，是他不配，他還是趕緊滾吧，萬一這小姑奶奶改變主意，決定將他殺人滅口，那他都沒地方跑去！
“等等。”
見謝長春準備走了，聞人奚立刻叫住了他。
謝長春渾身一抖，表情頓時更加卑微，“您還有什麽吩咐嗎？我絕對不會將這件事說出去的！”
不會真的突然改變主意，決定滅口吧？
聞人奚一看謝長春這個樣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說話算話，而且當初謝長春雖然在行騙，可卻都沒做得過分，還算有底線，她當然不會言而無信。
“外面的馬車已經準備好了，馬車上的東西是我哥給你準備的，也算是感謝你這段時間的提點。”
傷人總是接觸各種各樣的人，要有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巧了，騙子也得掌握這些技能，也會接觸各種各樣的人。
不管謝長春是因為無聊還是心血來潮，但他既然教導了聞人旭，這種好意聞人奚接受，聞人旭給他準備的東西當然也不會留下。
謝長春怔了一下，還沒搞明白什麽意思。
“你之前提點我哥的事情，我哥都記在了心上，你同他雖然沒有師徒之名，但確實有師徒之實，即使並不多。”都要走了，聞人奚也不介意說一下聞人旭的想法，“他之前感覺你可能要走，就為你準備了離別禮物，因為不確定你走的時候他有沒有空，就將東西交給了我，由我轉交，如今都在外面的馬車上了。”
當然了，聞人旭作為一個情商很高的商人，他準備的這些當然不只是謝長春對他自己的提點，大部分是感激謝長春對聞人奚的精心教導。
——雖然那其實和謝長春並沒有什麽關系。
不過這份哥哥對妹妹的愛護，聞人奚當然不會辜負。
謝長春聞言沈默了，最後對聞人奚拱了拱手，“替我謝謝聞人少爺吧。”
送走了謝長春沒幾天，聞人旭就帶著方如茵回到了府城的院子，這一次有了方如茵這個方家大姑娘幫忙走夫人外交，聞人旭的生意倒是比之前順暢了很多。
然後聞人奚就準備出發了。
“……你說你要幹嘛去？”
“我說，我要趁著冬季來臨之前，跟著商隊北上一次。”
聞人家有商隊，不過卻不大，是聞人老爺早年建的，也有固定商路，同樣不大，自從一切穩定以後，聞人老爺就很少在帶著商隊出去了，負責在家中打理生意，而商隊則交給了聞人老爺一起打拼的兄弟，兩家關系很好，聞人旭也曾經跟著那人一起行走過幾次商路。
哦，那人還是聞人夫人的堂兄，也就是說，聞人旭兄妹要叫一聲堂舅的。
和聞人老爺不一樣，堂舅師光寒有點待不住，更加喜歡帶著人四處跑，即使現在也是一樣。
聞人家的很多貨物都是師光寒那邊提供的，兩家是親戚，更是一起打拼的合作夥伴。
師光寒只有一個女兒，並且那個女兒身體還不是太好，將來商隊估計還是要聞人旭出馬，由他領著或者找人負責，這兩年師光寒的身體明顯不如從前，也只能慢慢減少帶商隊出門的此時，大部分都是交給手下信得過的人。
聞人奚盯上的就是這個商隊。
雖然說一步一步來也一樣，但是聞人家兩個孩子，商隊肯定要有人負責，既然如此，她當然更加樂意帶著商隊出門去。
而且，帶著商隊出門，也能給她很多機會，在這裏的話還是有點局限了，不如出去舒服，當然，她也清楚，她想要帶著商隊出門並不容易，首先家人這關就很難過。
最大的問題也是這裏。
出門在外遇到的麻煩聞人奚都能解決，反而是怎麽出門這個問題，不太好搞。
“舅舅如今身體不好，商隊交給別人總不放心，那關系到我們聞人家的貨物與未來，一旦那邊卡一下貨物，那整個聞人家的生意都會受到影響，掌控在自己手中才更加穩妥。”面對聞人旭的大驚失色，聞人奚還能淡定地回答他。
以及解釋自己這麽做的原因。
他們信任師光寒，但是師光寒之外的人呢？雖然是利益綁定的關系，一般不會出問題，可誰知道未來怎麽樣？所以這個商隊絕對不能落在其他人手中。
聞人奚記得，在原主的記憶中，師光寒在兩年後去世，隨後商隊和聞人家的關系就漸漸微妙了起來，在原主去世之前，聞人家和商隊幾乎已經徹底斷開了，聞人旭不得不重新來過。
“那也不能是你去，雖然你同謝前輩學了些防身之術，可外面的世界不只是你能自保就可以的，還有很多陰暗上不得臺面的動作，你絲毫沒有經驗，我如何能放心？”
聞人旭連連搖頭否定，他會同意聞人奚跟在身邊慢慢開始打理生意，但他不可能同意聞人奚一個人帶著商隊外出，太危險了。
“而且，若是我同意了，爹娘知道了之後，肯定會打斷我的腿的，晞兒，為了哥哥，你也不能這麽幹。”
“我已經做好決定了。”
聞人奚微微擡了擡下巴，“謹微閣如今步入了正軌，哥哥只要幫我稍微看顧一下就好，到現在為止，我以為哥哥已經相信我的能力了。”
謹微閣就是聞人老爺給聞人奚的那個鋪子，後來被她用來開專門為女子服務的店鋪，裏面賣的都是女子喜歡的東西，如今生意正好，聞人奚卻沒有進一步的打算。
這個鋪子不過是對聞人老爺的交代和證明罷了。
“這是我相不相信你能力的問題嗎？這不是啊，你一個十五歲的姑娘，帶著商隊出門？我擔心的是你的安全……”
又想到聞人奚一鞭子將木樁抽成兩截的畫面了。
“……我擔心的是別人的安全！”
“別人不來招惹我，我用得著對他們出手？我習武是為了自保。”
“那也不行！”
“哥哥，我只是告知你一聲罷了，而且這一次也不是我帶著商隊出門，而是跟著商隊去，我問過舅舅了，在冬季之前，商隊還要去一趟草原，我剛好跟著一起。”
聞人旭：“……”
被聞人奚的囂張給氣到了。
最重要的是他還沒辦法，就算將人關起來，就聞人奚現在的本事，完全可以大搖大擺地離開，他又不能真的將人怎麽樣。
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辦法，聞人旭更加頭禿了。
“……妹妹，晞兒，你告訴我，你當初願意不辭辛苦跟著謝前輩練鞭子，就算沒有人看著你，你也從來沒有懈怠過，是不是那時候你就想好了今天了？”像是想到了什麽，聞人旭突然詢問道。
聞人奚沒有說話，只是對聞人旭矜持地笑了笑。
聞人旭頓時捂住胸口，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厥過去。
他就說！
他就說！
他家嬌寵的妹妹怎麽會突然對練武感興趣，原來想要跟著人練武的時候就想好了，結果還被她運氣好，給遇上了謝前輩！
可不就是天時地利人和嗎？
早知道！
早知道聞人奚當初打的就是這麽個主意，聞人旭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同意的！
聞人旭自己勸不了聞人奚，又想要讓人給遠在青州縣的聞人老爺和聞人夫人送信，希望他們能來管一管要上天的聞人奚，不但聯系了爹娘，而且還和方如茵說了這件事，明顯想要方如茵能勸一勸聞人奚。
可聞人奚真的不是那麽好勸的，方如茵和聞人奚接觸得不算多，也不算少，按照她對聞人奚的了解，她既然做了決定，就絕對勸不住。
至於聞人老爺和聞人夫人，只要聞人奚堅持，他們也沒有辦法。
除非將人關起來，他們還能有什麽辦法？可聞人奚現在的身手，光是把她關起來沒用，甚至根本關不住。
因此，方如茵並不看好。
不過看聞人旭頭疼的樣子，方如茵也沒有直說，要不然反而顯得她並不關心聞人奚這個妹妹。
“茵娘，你不懂，從前晞兒不是這個性格，天殺的沈霖！都怪這個混蛋！”
方如茵：“……”
算了。
不勸了，這根本沒辦法勸得住的，方如茵換位思考下，她覺得她也不可能會放心。
因著天氣即將轉涼，而冬季去草原很危險，商隊必須盡早出發，聞人老爺還沒來，聞人奚就已經溜走去找師光寒了。
比起父母，師光寒的接受度反而要高一些，在聞人老爺趕過來的時候替聞人奚說話，給了她機會。
師光寒決定自己去一趟。
他現在基本上一年只帶一次商隊，原本準備明天開春帶人北上的，如今不過是提前了一點而已。
聞人老爺一看舅兄準備出門，明顯在偏幫這丫頭，再看聞人奚堅持的模樣，最終只能同意。
聞人奚沒想到師光寒為了她會決定跟著一起，心中有些過意不去的同時，也準備想辦法給師光寒還有師光寒的女兒師靈妙看一看身體。
總歸不會讓師光寒吃虧。
她沒想過要拖累別人。
商隊原本就準備好了，師光寒做好決定不到一旬，就帶著商隊出發了。
雖然師光寒準備將商隊慢慢交給信任的人，但他在商隊的威信依舊很高，不是那個副手可以比的，也許再過幾年，副手的威信會慢慢上來，但至少這時候不行。
聞人奚選擇的這個時間剛好。
聞人家和師光寒一起組建的商隊，最終卻落入了他人的手中，既然如此，不如交給她。
師光寒其實並沒有對聞人奚抱多少期待，聞人奚前十幾年一直在家中嬌養，現在卻突然開始接觸生意，並且膽子大得很，不過師光寒覺得，這種事情堵不如疏，不如讓聞人奚自己去看一看。
就當出門一趟罷了，讓她見識一下外出的艱辛，自然就懂了。
他自己只有一個女兒師靈妙，而且從娘胎裏帶了點毛病出來，身體不怎麽好，所以他對小女孩兒更加疼愛一點。
但他沒想到，聞人奚跟著，居然會救了他們商隊很多人的命。
像是他們這樣的小商隊，出門在外肯定會遇到一些剝削，過路費什麽的都會交，不過依舊有得賺，因此也沒人說什麽，可如果遇上山匪馬賊，那就比較危險了。
貨物被搶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有一些山匪馬賊為了防止被發現蹤跡，會直接殺人滅口。
商隊其實也有護衛，不過卻不多，這條路師光寒走了十幾年，安全得很，他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翻車。
聞人奚不知道在原主的記憶中這件事有沒有發生，她當時只是一個剛定了親，未出閣的小姑娘，家中除非發生了特別大的事情，否則都不會告知與她，所以聞人奚也沒有辦法從原主的記憶中得到答案。
要麽原主記憶中這件事發生了，商隊損失了一些人，不過原主不清楚，要麽就是商隊那個副手恰巧帶人走了其他的路，沒有遇上這些馬賊。
不過不管是哪一個都不重要。
即使有聞人奚在，商隊還是有不少人受傷，好在沒人死亡，聞人奚自己殺了不少人，最後貨物損失了一半，還有一半則保留了下來。
可能馬賊頭領發現聞人奚不好惹，得不償失這才決定後撤的。
商隊在馬賊離開後就趕緊離開了，趕到最近的鎮子上，找到醫館的大夫處理了傷口，這才開始研究接下來的章程。
原本別說師光寒，其他人對於聞人奚這個嬌滴滴，出來蹭熱鬧的小女娃也都沒什麽感覺，不但沒什麽感覺，還有人覺得她太礙事，有點拖累商隊的速度，後來見聞人奚一直沒抱怨過，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只是依舊有不少人覺得，這不是小孩子家家的游戲，師光寒不應該帶上聞人奚這個大小姐。
可經此一役，一切都不一樣了，大家看向聞人奚的目光都帶著敬畏。
聞人奚救了他們，如果沒有聞人奚這個戰力加入，他們中可能會有不少人將命交代在這裏，還有一個，這是一個真正殺過人的人。
那條像是腰帶一樣，從來沒顯露在人前的鞭子，殺了十幾個馬賊。
那是十幾個馬賊啊，不是十幾只雞，就算是十幾只雞，這種養在內宅的小姐也殺不了！
“早就跟你們說過，不要小瞧了人，怎麽樣，這次服氣了吧？”
師光寒胳膊被劃傷了，比起其他人，這點傷實在不算什麽，此時正摸著胡子笑瞇瞇地對副手說話。
這個副手當時就非常不同意聞人奚跟著，因為這一路辛苦，還容易生病，如果聞人奚出了什麽事情，聞人家那邊肯定會遷怒，這樣一來師家和聞人家的合作都會出現問題。
此時聽著師光寒調笑的話，忍不住有些諂諂的，“老爺，是小的眼拙了，沒看出來二小姐的本事。”
大小姐指的是師靈妙，二小姐指的就是聞人奚了。
他也有點後怕，如果這次他們沒有聞人奚，那麽肯定要損失人手，回去後都不好交代，所以他這會兒是真的有點慶幸。
師光寒笑笑，“你呀，還是容易帶著偏見，小瞧了人，幹咱們這一行，可不能輕視他人，你不知道對方真正是什麽樣子，以及最終又會有什麽樣的成長。”
這算是教導了。
不過……
副手沒有註意到，師光寒淡定驕傲的背後，冷汗早就將衣服浸濕了。
他根本就不像自己說的那樣淡定！
或者說，在聞人奚動手之前，他也不知道聞人奚居然有這樣的本事，更加不知道那個裝飾品居然是一條殺傷力這麽巨大的鞭子！
但他不會表現出來，這種時候當然要讓副手覺得他胸有成竹，知曉一切。
他總不能說，一年沒見，他都快不認識自家外甥女了？
這次受傷的人有點多，聞人奚也帶著紫雲幫助商隊受傷的人上藥，而不是等著醫館的大夫自己慢吞吞來。
除了他們，商隊的人也在幫忙。
見師光寒在和副手說笑，最終放下手中的事情走過來，“舅舅，你感覺還好嗎？傷口還疼嗎？”
聞人奚一邊說著，一邊抓住師光寒的手腕，“舅舅，我跟我師父也學了幾招，讓我給你把把脈吧。”
“哦？就是那個教了你鞭法，隨後雲游四海的師父？”師光寒聞言有些好奇地詢問，之前沒在意，畢竟就教導了幾個月，習武怎麽也該和讀書一樣日日不輟，兩三個月的時間怎麽可能教出什麽來。
但現在他不這麽認為了。
“嗯，對啊，我沒什麽事情的時候師父就會教導我其他的東西。”
師光寒有些好笑，不過依舊任由聞人奚抓著手腕把脈，隨後在她收回手後笑著詢問，“怎麽樣？我這身體可還好？”
明顯沒太相信。
聞人奚臉上也帶著輕松的笑意，聞言給出了肯定的答案，“舅舅的身體還好，很健康，長命百歲不是問題，不過……”
“不過什麽？”師光寒也想知道聞人奚要說什麽東西。
“是喜脈啊！”
師光寒：“……”
副手楞了一下，隨後笑了出來，其他人聽到聞人奚的話也都忍笑，氣氛一下子就活躍了輕松了不少。
師光寒沒想到聞人奚最終把脈的結果會是喜脈，頓時指著聞人奚有些哭笑不得，“你這丫頭，居然拿舅舅開起玩笑了。”
“可了不得，老爺您可別激動，您這可是喜脈，如今正懷著身孕呢，可不能激動，夫人還等著幾個月後，您能給大小姐生一個弟弟或者妹妹呢。”副手和師光寒認識幾十年了，此時還在後面拱火開玩笑。“
整個商隊寂靜了一下，隨後爆發了更加熱烈的笑聲。
師光寒搖搖頭，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不過他這外甥女，這一手醫術可真是“卓絕“啊，居然能給他一個大老爺們把出喜脈來，怕不是要上天吧？
紫雲原本蒼白難看的臉色因此和緩了很多，情緒也放松了不少。
商隊其他人雖然也受到了驚嚇，不過卻沒有紫雲嚴重。
紫雲從未經歷過今天這樣的事情，此時還沒鎮定下來，也就跟在聞人奚身邊才有些安全感。
可聞人奚剛殺了人！
十幾個馬賊！
聞人奚當然不會將師光寒的真實情況說出來，提都沒準備提，醫術這東西和練武不同，她只是想要趁機了解一下師光寒的身體狀況而已，順便再趁著這個機會放松一下商隊因為遇上馬賊而低迷情緒。
師光寒的身體狀況不容樂觀，早年在外行走，落下了不少暗疾，現在師光寒不過看著還好，可一旦倒下了，那就很難再爬起來了。
估計這也是兩年後師光寒會因病去世的原因。
——他應該是舊疾覆發了。
聞人老爺的情況要比師光寒好了不少，畢竟他很早就停了下來，沒有繼續帶著商隊各處奔波，聞人奚當初也找了機會為聞人老爺把脈，後來一直有讓廚房給他燉藥膳，現在身體已經養得差不多了，而師光寒的情況嚴重很多。
等到這次結束，回去以後肯定要好好休養一番的。
商隊在這個鎮子停留了幾天，收拾好了後繼續北上。
北邊的草原有師光寒的熟人，師光寒的商隊幾乎每年都會過來，也因為這個熟人，所以他才能在草原上自由來去，而不是被這些游牧民族搶奪了貨物。
這種事情還真的發生過，只不過師光寒沒遇到過而已，聞人老爺年輕的時候倒是遇到過，好在最後人家沒要命，讓聞人老爺活著回去了。
他們這次的貨物損失了不少，這一趟能賺的肯定不如以往，將中原的貨物帶到草原去，在那邊賣出高價，最終再換取草原上的東西回到中原，這樣的差價到手後很可觀。
可惜這一次肯定賺不了什麽了，不過沒有人因此丟了命，已經是大幸了，師光寒也沒強求太多。
做生意的，總會經歷大起大落，有時候可以賺翻了天，有時候也可能虧得一無所有，如果不能淡定面對，早就被這樣的起起伏伏給搞得受不了了。
在這一點上他還是相當看得開的。
師光寒將聞人奚介紹給了草原上的熟人，一個草原部落頗有地位的勇士。
那人和聞人奚交手了一次後，態度立刻就友好了很多，只是他總覺得聞人奚看他的目光有點奇怪。
——當然奇怪了，她也不是第一次和草原上的鄰居打交道了，最近兩次交道還都不是什麽好事。
上一次她帶著人肅清了草原部落，直接打到了王庭，將原本已經統一的草原拆得七零八落，元氣大傷，估計幾十年內都無法起來。
上上次她孤身前往草原找麻煩，一個人壓得草原的王幾十年沒敢南下。
那可不是經驗豐富麽！
不過，聞人奚覺得，對方肯定不想知道具體原因，畢竟這一輩子她真的只想當一個商人罷了。
商隊並沒有在草原停留太久，將貨物賣出，又換了草原特有的東西，隨後就趕緊南下回中原了。
再不走的話，溫度徹底降了下來，草原大雪，他們想要回中原都做不到，因此必須在那之前離開，臨走之前，那個人還送了聞人奚一柄鑲嵌著寶石，做工精美的匕首。
等商隊帶著貨物回到府城，時間已經進入到年底了，聞人奚沒有在師家停留，趕緊回了家。
早在半個月前，聞人老爺就收到了信，知道商隊大概什麽時候回來了，此時他和聞人夫人都沒有在青州縣老家，而是在府城這邊等著。
聞人夫人看到聞人奚一身勁裝進門，眼淚立刻就掉下來了，趕緊拉著她上下左右看，似乎生怕她瘦了，或者在外面吃了什麽苦頭一樣。
“你這孩子，讓你不要去，你偏要去，跑商哪裏是那麽容易的，你爹當年，還有你舅舅，就算是男人幹都辛苦得很，偏偏你硬要跟著去，就在家中經營你的謹微閣不好嗎？”
一邊說，聞人夫人還一邊瞪著當初同意了聞人奚北上的聞人老爺。
她還等著聞人老爺阻止聞人奚，結果沒幾天聞人老爺就一個人回去，說讓聞人奚跟著師光寒走了，當時把聞人夫人氣得好幾天吃不下飯，看到聞人老爺就來氣。
得虧聞人奚好好回來了，否則的話，聞人夫人肯定和聞人老爺沒完。
“娘，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男人做得，我就做不得嗎？而且，這一次我見識了外面的世界，和從前在院子裏的生活可一點都不一樣，日後你和爹有時間，也讓爹帶你出去走一走。”聞人奚臉上帶著笑，將專門給聞人夫人他們帶的禮物拿了出來。
“娘，這是我這次看到的寶石，覺得和娘您的氣質非常般配，就給您買回來了，還有這些，上好的紅狐貍皮子，是專門留下來，準備給您做個披風的，到時候您穿著一定好看。”
聞人夫人也知道聞人奚是在轉移話題，不過女兒出門在外還記得專門給自己挑東西，這確實讓她心中欣慰，忍不住高興。
“娘不需要你帶這些東西，娘只要你平平安安回來就好。”
從前聞人老爺出門跑商的時候聞人夫人在家就焦心得很，萬萬沒想到，聞人老爺不出去了，她女兒居然開始了。
不過很明顯，聞人奚的禮物效果很好，聞人夫人的情緒也穩定了下來。
哪個女人不愛漂亮的寶石呢！
聞人奚帶回來的寶石都是最好的，幾乎都是師光寒認識的那個勇士送的，這些不屬於那些貨物，是她私人的東西，所以她可以直接帶回來，是賣掉還是留著給家裏人，這就看聞人奚自己決定了。
聞人奚不但給聞人夫人準備了東西，其他人也沒有漏下，每個人都有一些，都是她親自挑的，比較合適的東西。
一家人因為聞人奚的歸來，家裏的氣氛都好了不少。
聞人老爺和聞人旭都暗中松了口氣，隨後臉上也帶上了笑意，方如茵懷孕了，此時肚子還沒有顯懷，看上去不明顯，不過身上穿的衣服明顯和從前不同，臉上也帶著母性的光輝，將聞人奚為孩子準備的小匕首交給侍女收好，笑瞇瞇地看著聞人夫人拉著聞人奚的手說話。
總之現在聞人奚安好回來了，聞人家提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這個的前提是，聞人老爺他們並不知道他們這一趟遇上了馬賊，並且聞人奚還殺了人的事情，否則的話氣氛估計就不會這麽好了。
紫雲早就恢覆了，現在面對方如茵的詢問也淡定得很，將路途中發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說了出來，沒有提馬賊的事情。
聞人夫人忍不住看了比從前更加成熟穩重的紫雲一眼。
一直到第二年開春，聞人奚再次跟著商隊外出，聞人家都不知道他們曾經遇上馬賊的事情。
第二次聞人老爺夫婦明顯要比第一次淡定了很多，所以這一次聞人奚倒是沒這麽難就離開了家。
師光寒這次沒有跟著，他年後生病，現在正在家中養著，喝著聞人奚暗中提供的藥，這次帶隊的是師光寒的那個副手。
副手也明白師光寒似乎想要培養聞人奚，經常會告訴她一些商隊途中可能會遇到的麻煩，又該怎麽處理。
不管以後怎麽樣，至少這個副手現在並沒有那些心思。
兩年後，身體好了不少的師光寒終於徹底開始養老，將商隊交到了聞人奚手中，而這兩年時間，這個原本不大的商隊也被聞人奚給發展擴大了不少，是附近有名的大商隊了。
“當家的，前面好像有些沖突。”
這一次，聞人奚正坐在馬車中帶著商隊回明江府，原本的副手突然敲了敲馬車的窗戶說。
“繞道吧，不要惹麻煩，盡快回府城去。”
馬車裏傳來了聞人奚沈著冷靜的聲音。
“是。”
副手聽到聞人奚的吩咐，立刻就準備帶著商隊避開前面的沖突。
可麻煩有的時候真的不是想避開就可以避開的，會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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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過去了那麽久，雖然他妹妹的名聲似乎並沒有被影響到，雖然他妹妹似乎並沒有因此一蹶不振, 反而特別有幹勁，但這不妨礙他厭惡忘恩負義的沈霖。
不過，看聞人奚願意見沈霜, 願意替他收下沈霜送來的賀禮就知道, 聞人奚並沒有遷怒沈霜。
當初的事情一出來, 聞人夫人立刻就控制了那個院子的下人, 也挨個敲打過了, 並不會將院子裏的事情洩露出去，而沈霖也絕對沒那個臉告訴別人。
聞人夫人那時候似乎沒有聞人老爺生氣, 那是因為她作為女子, 最清楚名聲的重要。
一旦傳出去了, 以後她的女兒結親會很難, 因為人家想要提親的時候會忍不住想，自己要提親的女子是被沈霖一個童生嫌棄過的，沈霖一個童生都嫌棄, 自己卻去提親, 難不成自己還不如沈霖？所以但凡比沈霖條件好的少年郎都不可能會娶她的女兒。
可沈霖算什麽東西呢？
以後她女兒的夫君人選可能比沈霖還要不如，她怎麽可能會甘心？甚至於，不但比沈霖還要不如，還會嫌棄她的女兒被人明目張膽地嫌棄，聞人夫人當時只要想到那個未來就氣得渾身發抖。
然而比起憤怒，她女兒的名聲更加重要。
其實這也是聞人夫人對聞人奚突然想要經商容忍度很高的原因, 否則的話, 她嬌養了十幾年的女兒決定去拋頭露面, 做男人做的事情，她是不會同意的。
——她受了委屈。
當然，也得虧聞人家並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家，也擔心做得太多反而會讓人知道那件事，所以沈霖和沈霜才好好的沒有遭到報覆。
新婚第二日方如茵除了早上給兩位長輩請安，又正式見了一下聞人奚這個小姑子，隨後就被知道辛苦的聞人夫人趕回了院子。
聞人奚沒什麽事情，府城那邊又需要人，因此正式見了方如茵這個嫂子，就提前坐上馬車離開了青州縣。
和她一起離開的還有謝長春。
見過了聞人旭成親，謝長春也要離開了。
當初答應好的兩百兩銀子聞人奚如數奉上，擔心不好攜帶還專門換成了銀票，至於謝長春要用這筆銀子做什麽，那就不是聞人奚會管的了。
謝長春拿著銀票，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
當初跟著聞人奚回來，一方面是被聞人奚恐嚇，知道惹不起，沒辦法來著，要不然的話，只要聞人奚說破，他當場就會被憤怒的村民打死。
而後來又被聞人奚掌握其他把柄，那就更加不敢了。
但是在這邊住了幾個月，和聞人旭兄妹相處了那麽久，他發現這個小姑奶奶兇殘的時候是真的兇殘，但是不招惹的話並不會無緣無故盯上人，而不知道他真實身份的聞人旭就更加將他當做長輩看待了。
說實話，自己一個人流浪開始，謝長春很久沒有這個舒坦了。
不過現在，到了分別的日子了。
甚至聞人旭要等著帶方如茵三朝回門，暫時還沒有在府城，連道別都不行。
“我不會管你用這兩百兩做什麽，不過，如果哪天再次撞到我手中……”聞人奚臉上帶著微笑，上下打量一派仙風道骨的謝長春，未盡之語讓人浮想聯翩。
原本還難得有些離別愁緒的謝長春立刻整理了一下表情，恨不能立刻就跑得遠遠的。
“小姑奶奶您放心，我以後肯定好好做人，絕對不會再去騙人的！”
所以咱們以後還是別見面了吧。
見鬼，他剛才居然覺得不舍，難道不應該慶幸終於逃脫魔爪嗎？
想到這裏，謝長春也不準備繼續感傷什麽了，是他不配，他還是趕緊滾吧，萬一這小姑奶奶改變主意，決定將他殺人滅口，那他都沒地方跑去！
“等等。”
見謝長春準備走了，聞人奚立刻叫住了他。
謝長春渾身一抖，表情頓時更加卑微，“您還有什麽吩咐嗎？我絕對不會將這件事說出去的！”
不會真的突然改變主意，決定滅口吧？
聞人奚一看謝長春這個樣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說話算話，而且當初謝長春雖然在行騙，可卻都沒做得過分，還算有底線，她當然不會言而無信。
“外面的馬車已經準備好了，馬車上的東西是我哥給你準備的，也算是感謝你這段時間的提點。”
傷人總是接觸各種各樣的人，要有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巧了，騙子也得掌握這些技能，也會接觸各種各樣的人。
不管謝長春是因為無聊還是心血來潮，但他既然教導了聞人旭，這種好意聞人奚接受，聞人旭給他準備的東西當然也不會留下。
謝長春怔了一下，還沒搞明白什麽意思。
“你之前提點我哥的事情，我哥都記在了心上，你同他雖然沒有師徒之名，但確實有師徒之實，即使並不多。”都要走了，聞人奚也不介意說一下聞人旭的想法，“他之前感覺你可能要走，就為你準備了離別禮物，因為不確定你走的時候他有沒有空，就將東西交給了我，由我轉交，如今都在外面的馬車上了。”
當然了，聞人旭作為一個情商很高的商人，他準備的這些當然不只是謝長春對他自己的提點，大部分是感激謝長春對聞人奚的精心教導。
——雖然那其實和謝長春並沒有什麽關系。
不過這份哥哥對妹妹的愛護，聞人奚當然不會辜負。
謝長春聞言沈默了，最後對聞人奚拱了拱手，“替我謝謝聞人少爺吧。”
送走了謝長春沒幾天，聞人旭就帶著方如茵回到了府城的院子，這一次有了方如茵這個方家大姑娘幫忙走夫人外交，聞人旭的生意倒是比之前順暢了很多。
然後聞人奚就準備出發了。
“……你說你要幹嘛去？”
“我說，我要趁著冬季來臨之前，跟著商隊北上一次。”
聞人家有商隊，不過卻不大，是聞人老爺早年建的，也有固定商路，同樣不大，自從一切穩定以後，聞人老爺就很少在帶著商隊出去了，負責在家中打理生意，而商隊則交給了聞人老爺一起打拼的兄弟，兩家關系很好，聞人旭也曾經跟著那人一起行走過幾次商路。
哦，那人還是聞人夫人的堂兄，也就是說，聞人旭兄妹要叫一聲堂舅的。
和聞人老爺不一樣，堂舅師光寒有點待不住，更加喜歡帶著人四處跑，即使現在也是一樣。
聞人家的很多貨物都是師光寒那邊提供的，兩家是親戚，更是一起打拼的合作夥伴。
師光寒只有一個女兒，並且那個女兒身體還不是太好，將來商隊估計還是要聞人旭出馬，由他領著或者找人負責，這兩年師光寒的身體明顯不如從前，也只能慢慢減少帶商隊出門的此時，大部分都是交給手下信得過的人。
聞人奚盯上的就是這個商隊。
雖然說一步一步來也一樣，但是聞人家兩個孩子，商隊肯定要有人負責，既然如此，她當然更加樂意帶著商隊出門去。
而且，帶著商隊出門，也能給她很多機會，在這裏的話還是有點局限了，不如出去舒服，當然，她也清楚，她想要帶著商隊出門並不容易，首先家人這關就很難過。
最大的問題也是這裏。
出門在外遇到的麻煩聞人奚都能解決，反而是怎麽出門這個問題，不太好搞。
“舅舅如今身體不好，商隊交給別人總不放心，那關系到我們聞人家的貨物與未來，一旦那邊卡一下貨物，那整個聞人家的生意都會受到影響，掌控在自己手中才更加穩妥。”面對聞人旭的大驚失色，聞人奚還能淡定地回答他。
以及解釋自己這麽做的原因。
他們信任師光寒，但是師光寒之外的人呢？雖然是利益綁定的關系，一般不會出問題，可誰知道未來怎麽樣？所以這個商隊絕對不能落在其他人手中。
聞人奚記得，在原主的記憶中，師光寒在兩年後去世，隨後商隊和聞人家的關系就漸漸微妙了起來，在原主去世之前，聞人家和商隊幾乎已經徹底斷開了，聞人旭不得不重新來過。
“那也不能是你去，雖然你同謝前輩學了些防身之術，可外面的世界不只是你能自保就可以的，還有很多陰暗上不得臺面的動作，你絲毫沒有經驗，我如何能放心？”
聞人旭連連搖頭否定，他會同意聞人奚跟在身邊慢慢開始打理生意，但他不可能同意聞人奚一個人帶著商隊外出，太危險了。
“而且，若是我同意了，爹娘知道了之後，肯定會打斷我的腿的，晞兒，為了哥哥，你也不能這麽幹。”
“我已經做好決定了。”
聞人奚微微擡了擡下巴，“謹微閣如今步入了正軌，哥哥只要幫我稍微看顧一下就好，到現在為止，我以為哥哥已經相信我的能力了。”
謹微閣就是聞人老爺給聞人奚的那個鋪子，後來被她用來開專門為女子服務的店鋪，裏面賣的都是女子喜歡的東西，如今生意正好，聞人奚卻沒有進一步的打算。
這個鋪子不過是對聞人老爺的交代和證明罷了。
“這是我相不相信你能力的問題嗎？這不是啊，你一個十五歲的姑娘，帶著商隊出門？我擔心的是你的安全……”
又想到聞人奚一鞭子將木樁抽成兩截的畫面了。
“……我擔心的是別人的安全！”
“別人不來招惹我，我用得著對他們出手？我習武是為了自保。”
“那也不行！”
“哥哥，我只是告知你一聲罷了，而且這一次也不是我帶著商隊出門，而是跟著商隊去，我問過舅舅了，在冬季之前，商隊還要去一趟草原，我剛好跟著一起。”
聞人旭：“……”
被聞人奚的囂張給氣到了。
最重要的是他還沒辦法，就算將人關起來，就聞人奚現在的本事，完全可以大搖大擺地離開，他又不能真的將人怎麽樣。
發現自己完全沒有辦法，聞人旭更加頭禿了。
“……妹妹，晞兒，你告訴我，你當初願意不辭辛苦跟著謝前輩練鞭子，就算沒有人看著你，你也從來沒有懈怠過，是不是那時候你就想好了今天了？”像是想到了什麽，聞人旭突然詢問道。
聞人奚沒有說話，只是對聞人旭矜持地笑了笑。
聞人旭頓時捂住胸口，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厥過去。
他就說！
他就說！
他家嬌寵的妹妹怎麽會突然對練武感興趣，原來想要跟著人練武的時候就想好了，結果還被她運氣好，給遇上了謝前輩！
可不就是天時地利人和嗎？
早知道！
早知道聞人奚當初打的就是這麽個主意，聞人旭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同意的！
聞人旭自己勸不了聞人奚，又想要讓人給遠在青州縣的聞人老爺和聞人夫人送信，希望他們能來管一管要上天的聞人奚，不但聯系了爹娘，而且還和方如茵說了這件事，明顯想要方如茵能勸一勸聞人奚。
可聞人奚真的不是那麽好勸的，方如茵和聞人奚接觸得不算多，也不算少，按照她對聞人奚的了解，她既然做了決定，就絕對勸不住。
至於聞人老爺和聞人夫人，只要聞人奚堅持，他們也沒有辦法。
除非將人關起來，他們還能有什麽辦法？可聞人奚現在的身手，光是把她關起來沒用，甚至根本關不住。
因此，方如茵並不看好。
不過看聞人旭頭疼的樣子，方如茵也沒有直說，要不然反而顯得她並不關心聞人奚這個妹妹。
“茵娘，你不懂，從前晞兒不是這個性格，天殺的沈霖！都怪這個混蛋！”
方如茵：“……”
算了。
不勸了，這根本沒辦法勸得住的，方如茵換位思考下，她覺得她也不可能會放心。
因著天氣即將轉涼，而冬季去草原很危險，商隊必須盡早出發，聞人老爺還沒來，聞人奚就已經溜走去找師光寒了。
比起父母，師光寒的接受度反而要高一些，在聞人老爺趕過來的時候替聞人奚說話，給了她機會。
師光寒決定自己去一趟。
他現在基本上一年只帶一次商隊，原本準備明天開春帶人北上的，如今不過是提前了一點而已。
聞人老爺一看舅兄準備出門，明顯在偏幫這丫頭，再看聞人奚堅持的模樣，最終只能同意。
聞人奚沒想到師光寒為了她會決定跟著一起，心中有些過意不去的同時，也準備想辦法給師光寒還有師光寒的女兒師靈妙看一看身體。
總歸不會讓師光寒吃虧。
她沒想過要拖累別人。
商隊原本就準備好了，師光寒做好決定不到一旬，就帶著商隊出發了。
雖然師光寒準備將商隊慢慢交給信任的人，但他在商隊的威信依舊很高，不是那個副手可以比的，也許再過幾年，副手的威信會慢慢上來，但至少這時候不行。
聞人奚選擇的這個時間剛好。
聞人家和師光寒一起組建的商隊，最終卻落入了他人的手中，既然如此，不如交給她。
師光寒其實並沒有對聞人奚抱多少期待，聞人奚前十幾年一直在家中嬌養，現在卻突然開始接觸生意，並且膽子大得很，不過師光寒覺得，這種事情堵不如疏，不如讓聞人奚自己去看一看。
就當出門一趟罷了，讓她見識一下外出的艱辛，自然就懂了。
他自己只有一個女兒師靈妙，而且從娘胎裏帶了點毛病出來，身體不怎麽好，所以他對小女孩兒更加疼愛一點。
但他沒想到，聞人奚跟著，居然會救了他們商隊很多人的命。
像是他們這樣的小商隊，出門在外肯定會遇到一些剝削，過路費什麽的都會交，不過依舊有得賺，因此也沒人說什麽，可如果遇上山匪馬賊，那就比較危險了。
貨物被搶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有一些山匪馬賊為了防止被發現蹤跡，會直接殺人滅口。
商隊其實也有護衛，不過卻不多，這條路師光寒走了十幾年，安全得很，他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翻車。
聞人奚不知道在原主的記憶中這件事有沒有發生，她當時只是一個剛定了親，未出閣的小姑娘，家中除非發生了特別大的事情，否則都不會告知與她，所以聞人奚也沒有辦法從原主的記憶中得到答案。
要麽原主記憶中這件事發生了，商隊損失了一些人，不過原主不清楚，要麽就是商隊那個副手恰巧帶人走了其他的路，沒有遇上這些馬賊。
不過不管是哪一個都不重要。
即使有聞人奚在，商隊還是有不少人受傷，好在沒人死亡，聞人奚自己殺了不少人，最後貨物損失了一半，還有一半則保留了下來。
可能馬賊頭領發現聞人奚不好惹，得不償失這才決定後撤的。
商隊在馬賊離開後就趕緊離開了，趕到最近的鎮子上，找到醫館的大夫處理了傷口，這才開始研究接下來的章程。
原本別說師光寒，其他人對於聞人奚這個嬌滴滴，出來蹭熱鬧的小女娃也都沒什麽感覺，不但沒什麽感覺，還有人覺得她太礙事，有點拖累商隊的速度，後來見聞人奚一直沒抱怨過，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只是依舊有不少人覺得，這不是小孩子家家的游戲，師光寒不應該帶上聞人奚這個大小姐。
可經此一役，一切都不一樣了，大家看向聞人奚的目光都帶著敬畏。
聞人奚救了他們，如果沒有聞人奚這個戰力加入，他們中可能會有不少人將命交代在這裏，還有一個，這是一個真正殺過人的人。
那條像是腰帶一樣，從來沒顯露在人前的鞭子，殺了十幾個馬賊。
那是十幾個馬賊啊，不是十幾只雞，就算是十幾只雞，這種養在內宅的小姐也殺不了！
“早就跟你們說過，不要小瞧了人，怎麽樣，這次服氣了吧？”
師光寒胳膊被劃傷了，比起其他人，這點傷實在不算什麽，此時正摸著胡子笑瞇瞇地對副手說話。
這個副手當時就非常不同意聞人奚跟著，因為這一路辛苦，還容易生病，如果聞人奚出了什麽事情，聞人家那邊肯定會遷怒，這樣一來師家和聞人家的合作都會出現問題。
此時聽著師光寒調笑的話，忍不住有些諂諂的，“老爺，是小的眼拙了，沒看出來二小姐的本事。”
大小姐指的是師靈妙，二小姐指的就是聞人奚了。
他也有點後怕，如果這次他們沒有聞人奚，那麽肯定要損失人手，回去後都不好交代，所以他這會兒是真的有點慶幸。
師光寒笑笑，“你呀，還是容易帶著偏見，小瞧了人，幹咱們這一行，可不能輕視他人，你不知道對方真正是什麽樣子，以及最終又會有什麽樣的成長。”
這算是教導了。
不過……
副手沒有註意到，師光寒淡定驕傲的背後，冷汗早就將衣服浸濕了。
他根本就不像自己說的那樣淡定！
或者說，在聞人奚動手之前，他也不知道聞人奚居然有這樣的本事，更加不知道那個裝飾品居然是一條殺傷力這麽巨大的鞭子！
但他不會表現出來，這種時候當然要讓副手覺得他胸有成竹，知曉一切。
他總不能說，一年沒見，他都快不認識自家外甥女了？
這次受傷的人有點多，聞人奚也帶著紫雲幫助商隊受傷的人上藥，而不是等著醫館的大夫自己慢吞吞來。
除了他們，商隊的人也在幫忙。
見師光寒在和副手說笑，最終放下手中的事情走過來，“舅舅，你感覺還好嗎？傷口還疼嗎？”
聞人奚一邊說著，一邊抓住師光寒的手腕，“舅舅，我跟我師父也學了幾招，讓我給你把把脈吧。”
“哦？就是那個教了你鞭法，隨後雲游四海的師父？”師光寒聞言有些好奇地詢問，之前沒在意，畢竟就教導了幾個月，習武怎麽也該和讀書一樣日日不輟，兩三個月的時間怎麽可能教出什麽來。
但現在他不這麽認為了。
“嗯，對啊，我沒什麽事情的時候師父就會教導我其他的東西。”
師光寒有些好笑，不過依舊任由聞人奚抓著手腕把脈，隨後在她收回手後笑著詢問，“怎麽樣？我這身體可還好？”
明顯沒太相信。
聞人奚臉上也帶著輕松的笑意，聞言給出了肯定的答案，“舅舅的身體還好，很健康，長命百歲不是問題，不過……”
“不過什麽？”師光寒也想知道聞人奚要說什麽東西。
“是喜脈啊！”
師光寒：“……”
副手楞了一下，隨後笑了出來，其他人聽到聞人奚的話也都忍笑，氣氛一下子就活躍了輕松了不少。
師光寒沒想到聞人奚最終把脈的結果會是喜脈，頓時指著聞人奚有些哭笑不得，“你這丫頭，居然拿舅舅開起玩笑了。”
“可了不得，老爺您可別激動，您這可是喜脈，如今正懷著身孕呢，可不能激動，夫人還等著幾個月後，您能給大小姐生一個弟弟或者妹妹呢。”副手和師光寒認識幾十年了，此時還在後面拱火開玩笑。“
整個商隊寂靜了一下，隨後爆發了更加熱烈的笑聲。
師光寒搖搖頭，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不過他這外甥女，這一手醫術可真是“卓絕“啊，居然能給他一個大老爺們把出喜脈來，怕不是要上天吧？
紫雲原本蒼白難看的臉色因此和緩了很多，情緒也放松了不少。
商隊其他人雖然也受到了驚嚇，不過卻沒有紫雲嚴重。
紫雲從未經歷過今天這樣的事情，此時還沒鎮定下來，也就跟在聞人奚身邊才有些安全感。
可聞人奚剛殺了人！
十幾個馬賊！
聞人奚當然不會將師光寒的真實情況說出來，提都沒準備提，醫術這東西和練武不同，她只是想要趁機了解一下師光寒的身體狀況而已，順便再趁著這個機會放松一下商隊因為遇上馬賊而低迷情緒。
師光寒的身體狀況不容樂觀，早年在外行走，落下了不少暗疾，現在師光寒不過看著還好，可一旦倒下了，那就很難再爬起來了。
估計這也是兩年後師光寒會因病去世的原因。
——他應該是舊疾覆發了。
聞人老爺的情況要比師光寒好了不少，畢竟他很早就停了下來，沒有繼續帶著商隊各處奔波，聞人奚當初也找了機會為聞人老爺把脈，後來一直有讓廚房給他燉藥膳，現在身體已經養得差不多了，而師光寒的情況嚴重很多。
等到這次結束，回去以後肯定要好好休養一番的。
商隊在這個鎮子停留了幾天，收拾好了後繼續北上。
北邊的草原有師光寒的熟人，師光寒的商隊幾乎每年都會過來，也因為這個熟人，所以他才能在草原上自由來去，而不是被這些游牧民族搶奪了貨物。
這種事情還真的發生過，只不過師光寒沒遇到過而已，聞人老爺年輕的時候倒是遇到過，好在最後人家沒要命，讓聞人老爺活著回去了。
他們這次的貨物損失了不少，這一趟能賺的肯定不如以往，將中原的貨物帶到草原去，在那邊賣出高價，最終再換取草原上的東西回到中原，這樣的差價到手後很可觀。
可惜這一次肯定賺不了什麽了，不過沒有人因此丟了命，已經是大幸了，師光寒也沒強求太多。
做生意的，總會經歷大起大落，有時候可以賺翻了天，有時候也可能虧得一無所有，如果不能淡定面對，早就被這樣的起起伏伏給搞得受不了了。
在這一點上他還是相當看得開的。
師光寒將聞人奚介紹給了草原上的熟人，一個草原部落頗有地位的勇士。
那人和聞人奚交手了一次後，態度立刻就友好了很多，只是他總覺得聞人奚看他的目光有點奇怪。
——當然奇怪了，她也不是第一次和草原上的鄰居打交道了，最近兩次交道還都不是什麽好事。
上一次她帶著人肅清了草原部落，直接打到了王庭，將原本已經統一的草原拆得七零八落，元氣大傷，估計幾十年內都無法起來。
上上次她孤身前往草原找麻煩，一個人壓得草原的王幾十年沒敢南下。
那可不是經驗豐富麽！
不過，聞人奚覺得，對方肯定不想知道具體原因，畢竟這一輩子她真的只想當一個商人罷了。
商隊並沒有在草原停留太久，將貨物賣出，又換了草原特有的東西，隨後就趕緊南下回中原了。
再不走的話，溫度徹底降了下來，草原大雪，他們想要回中原都做不到，因此必須在那之前離開，臨走之前，那個人還送了聞人奚一柄鑲嵌著寶石，做工精美的匕首。
等商隊帶著貨物回到府城，時間已經進入到年底了，聞人奚沒有在師家停留，趕緊回了家。
早在半個月前，聞人老爺就收到了信，知道商隊大概什麽時候回來了，此時他和聞人夫人都沒有在青州縣老家，而是在府城這邊等著。
聞人夫人看到聞人奚一身勁裝進門，眼淚立刻就掉下來了，趕緊拉著她上下左右看，似乎生怕她瘦了，或者在外面吃了什麽苦頭一樣。
“你這孩子，讓你不要去，你偏要去，跑商哪裏是那麽容易的，你爹當年，還有你舅舅，就算是男人幹都辛苦得很，偏偏你硬要跟著去，就在家中經營你的謹微閣不好嗎？”
一邊說，聞人夫人還一邊瞪著當初同意了聞人奚北上的聞人老爺。
她還等著聞人老爺阻止聞人奚，結果沒幾天聞人老爺就一個人回去，說讓聞人奚跟著師光寒走了，當時把聞人夫人氣得好幾天吃不下飯，看到聞人老爺就來氣。
得虧聞人奚好好回來了，否則的話，聞人夫人肯定和聞人老爺沒完。
“娘，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男人做得，我就做不得嗎？而且，這一次我見識了外面的世界，和從前在院子裏的生活可一點都不一樣，日後你和爹有時間，也讓爹帶你出去走一走。”聞人奚臉上帶著笑，將專門給聞人夫人他們帶的禮物拿了出來。
“娘，這是我這次看到的寶石，覺得和娘您的氣質非常般配，就給您買回來了，還有這些，上好的紅狐貍皮子，是專門留下來，準備給您做個披風的，到時候您穿著一定好看。”
聞人夫人也知道聞人奚是在轉移話題，不過女兒出門在外還記得專門給自己挑東西，這確實讓她心中欣慰，忍不住高興。
“娘不需要你帶這些東西，娘只要你平平安安回來就好。”
從前聞人老爺出門跑商的時候聞人夫人在家就焦心得很，萬萬沒想到，聞人老爺不出去了，她女兒居然開始了。
不過很明顯，聞人奚的禮物效果很好，聞人夫人的情緒也穩定了下來。
哪個女人不愛漂亮的寶石呢！
聞人奚帶回來的寶石都是最好的，幾乎都是師光寒認識的那個勇士送的，這些不屬於那些貨物，是她私人的東西，所以她可以直接帶回來，是賣掉還是留著給家裏人，這就看聞人奚自己決定了。
聞人奚不但給聞人夫人準備了東西，其他人也沒有漏下，每個人都有一些，都是她親自挑的，比較合適的東西。
一家人因為聞人奚的歸來，家裏的氣氛都好了不少。
聞人老爺和聞人旭都暗中松了口氣，隨後臉上也帶上了笑意，方如茵懷孕了，此時肚子還沒有顯懷，看上去不明顯，不過身上穿的衣服明顯和從前不同，臉上也帶著母性的光輝，將聞人奚為孩子準備的小匕首交給侍女收好，笑瞇瞇地看著聞人夫人拉著聞人奚的手說話。
總之現在聞人奚安好回來了，聞人家提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這個的前提是，聞人老爺他們並不知道他們這一趟遇上了馬賊，並且聞人奚還殺了人的事情，否則的話氣氛估計就不會這麽好了。
紫雲早就恢覆了，現在面對方如茵的詢問也淡定得很，將路途中發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說了出來，沒有提馬賊的事情。
聞人夫人忍不住看了比從前更加成熟穩重的紫雲一眼。
一直到第二年開春，聞人奚再次跟著商隊外出，聞人家都不知道他們曾經遇上馬賊的事情。
第二次聞人老爺夫婦明顯要比第一次淡定了很多，所以這一次聞人奚倒是沒這麽難就離開了家。
師光寒這次沒有跟著，他年後生病，現在正在家中養著，喝著聞人奚暗中提供的藥，這次帶隊的是師光寒的那個副手。
副手也明白師光寒似乎想要培養聞人奚，經常會告訴她一些商隊途中可能會遇到的麻煩，又該怎麽處理。
不管以後怎麽樣，至少這個副手現在並沒有那些心思。
兩年後，身體好了不少的師光寒終於徹底開始養老，將商隊交到了聞人奚手中，而這兩年時間，這個原本不大的商隊也被聞人奚給發展擴大了不少，是附近有名的大商隊了。
“當家的，前面好像有些沖突。”
這一次，聞人奚正坐在馬車中帶著商隊回明江府，原本的副手突然敲了敲馬車的窗戶說。
“繞道吧，不要惹麻煩，盡快回府城去。”
馬車裏傳來了聞人奚沈著冷靜的聲音。
“是。”
副手聽到聞人奚的吩咐，立刻就準備帶著商隊避開前面的沖突。
可麻煩有的時候真的不是想避開就可以避開的，會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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