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赫巴魯不明白,  就算這次南下帶走了大部分的人，以及幾乎精銳盡出，但他們的勇士怎麽也不應該會看著其他人被抓。

老汗王被抓,  還能說是利用了陰謀手段,  但是如果還有其他家眷也一起呢？

後來他終於想到,  因為稍微能上戰場的半大小子這次都被帶出來見世面了，留下的都是女人老人還有年幼的孩子,  以及不多的護衛。

而聞人奚他們還是在夜晚,  所有人都睡著了,  守衛也最松懈的時候動手的。

現在有那麽多家眷被抓，如果不能在那些人被帶到陵安城之前將人攔下來,  那麽蘇赫巴魯簡直不敢想,  那些人全部被送上城墻,  對他的勇士們打擊是多大。

就算救不下來，將那些人全部殺死,  也要比讓他們被帶到陵安城要好。

全部殺死,  他的勇士們也會為他們報仇的。

蘇赫巴魯猶豫不決的時候似乎是真的猶豫不決，可心狠手辣的時候也是真的心狠手辣,  他此時還不知道那些人中有沒有他的女人孩子,  卻依舊決定如果不能將他們救下來，那麽就將他們就地殺死。

整個營帳都安靜極了。

就算蘇赫巴魯能狠得下心,  但那些人中還有營帳裏其他人的家眷,  他們不一定都像蘇赫巴魯一樣,  可以直接放棄他們的家人。

也就是聞人奚會選擇,  綁走的那些匈奴身份都很高,  如果只是普通匈奴,  那麽估計這會兒直接就被放棄了。

但是蘇赫巴魯能想到的問題,  聞人奚和顧將軍他們同樣能想到，匈奴本就兇殘，放棄家眷算什麽？所以其實在前一天晚上，聞人奚回來說其他人帶著百姓和匈奴家眷在回來路上的時候，謝平暄就已經派了一隊人過去了。

就算蘇赫巴魯現在想要攔住他們，或者直接殺死那些家眷，讓他們沒有後顧之憂也沒有辦法了。

因為陵安城這邊先了一步。

似乎聞人奚的歸來帶來了好運，正在商討接下來怎麽迎戰的眾人接到下面的人傳來消息，朝廷派來支援陵安城的十萬大軍明天就能到陵安城，而與此同時，一直沒有及時運來的糧草也到了。

秦國公想要拖謝平暄後腿，但他絕對不想匈奴真的長驅直入，這種後果他們整個秦家都承擔不起，所以只是想要拖延一點，給謝平暄添麻煩，想要讓景安帝對謝平暄失望而已。

本該二十天到達的糧草拖延了足足半個月時間，所帶來的麻煩就足夠謝平暄喝一壺的了，再拖延下去，就太明目張膽了些。

遲了半個月還能說是糧草運送困難，速度快不起來，再久，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不對，到時候景安帝徹查，秦家逃脫不了問責。

可秦國公大概沒想到，謝平暄會派聞人奚去截匈奴的糧草回來用。

北方草原可以食用的東西不多，到了冬天更是各種肉，這對陵安城的守軍來說卻是難得的補給。

接連好消息，謝平暄壓不住心中的喜悅，臉上也明顯輕松起來，不像這段日子眉頭緊皺，心中也能松口氣了。

有了這些條件，到時候必然能保住陵安城，給匈奴痛擊。

“匈奴大軍不知道十萬援軍明天就會到來，不如我們來個裏應外合，兩面包抄。”聞人奚看著沙盤，覺得不能浪費了這個機會。

“不錯，我也同樣的想法，到時候我們在前面吸引匈奴大軍的註意，袁將軍帶著十萬大軍繞到匈奴後方，出其不意，從後方圍攻，屆時匈奴退兵的時候退無可退，兩面包抄，絕對可以給他們痛頭一擊！”謝平暄似乎真的很激動，一手握拳擊在掌心。

顧將軍和之前就帶了一萬將士趕過來的何將軍也都激動得很。

別看他們比匈奴少了一半人數還守了一個月左右，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但真的要撐不住了，如果不是聞人奚帶著老汗王出現，說不定今天就會城破。

十萬將士，死傷無數，還好現在還沒有斷糧，否則的話會更加艱難。

此時援軍的到來，對陵安城來說真的是及時雨。

——這座城，可算是能守住了。

不用城破，不用眼睜睜看著匈奴南下長驅直入直逼京城，也不用看著匈奴殺他百姓，擄走百姓當奴隸，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讓下面的人看好了匈奴汗王，千萬別讓他死了。”謝平暄摩挲著大拇指上的扳指，冷笑了聲。

十年前，匈奴大軍同樣大舉入侵，那時候匈奴統帥是現在的老汗王，當時被武昌侯攔了下來，擋在了關外。

這也是匈奴想要再次入侵，提前設計，害死武昌侯父子的原因。

“小方，老汗王是不是不知道你的身份？”想到武昌侯，謝平暄突然扭頭看向正低著頭看沙盤的聞人奚，有些古怪地問。

並不清楚聞人奚身份的何將軍奇怪地看過來。

這段時間他已經知道聞人奚是顧將軍的侄兒了，並且把他給羨慕壞了——這種有出息的後輩，誰不喜歡啊，他家的小子就不行，喜歡讀書，學文臣那一套，顧問西這個老東西，兩個兒子都和他一起，繼承家業，現在還有這麽一個年少有為的侄兒。

真的……羨慕壞了。

知道聞人奚和顧將軍關系的那一刻，何將軍就和望北城的秦將軍產生了共鳴。

羨慕！

“殿下！望北城秦將軍送來密信！”

聽下面的人進來傳話，謝平暄臉上的表情就不是很好看。

望北城這次沒有危機，但他的求助卻被駁回了，一直沒有人過來支援，否則的話陵安城不會如此艱難，對此，望北城的守將秦將軍自然就上了謝平暄的黑名單。

見謝平暄示意了下，立刻有人過去將那人手中的信拿過來，恭敬地遞到謝平暄的手上。

謝平暄展開信一看，臉上的表情不但沒有變好，反而更差了。

“秦放那個老東西！”

秦將軍是秦家旁支，和秦國公府已經出了五服，但畢竟是一個家族的，謝平暄還以為，秦將軍故意找理由沒有過來是因為得到了秦國公秦放的示意。

結果秦國公確實這麽示意了，但秦將軍作為鎮守邊關多年的武將，比已經在京城待了多年的秦國公更加清楚這次的形勢，根本不可能為了那點內鬥就去放任陵安城不管，執意要帶人來陵安城。

然後秦將軍就被身邊信任的隨從給放倒了。

他從來沒想過，從小一起長大的隨從居然會是秦國公的人，而且秦國公居然膽敢直接對他下手，就為了給四皇子添麻煩。

作為一個將軍，望北城的守將，秦將軍被隨從控制也沒人註意到，只當是天冷病倒了，一直到現在才被秦將軍找到機會，派人將信送過來，那個隨從也已經被他拿下了。

被這麽一攪合，何將軍也忘了剛才謝平暄的話。

謝平暄真的就是太激動了，忘了還有其他人在，此時被這麽一錯，倒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聞人奚的身份現在不適合暴露，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謝平暄就連信任的屬下都沒有透露。

連續派人離開去聯系明天才能到達的袁將軍，謝平暄回到房中就寫了一道折子。

秦放那個老東西，不會是以為現在糧草到了，他就會不計較他在背後做的那些事情了吧？他全部都記在那裏，現在不過是加上秦將軍這件事。

手伸得太長，那就只能剁了。

聞人奚回到家中，綠茵和方嬤嬤已經等著了，看到她好好地回來，臉上都露出了笑容，“不用擔心，沒什麽事情，明日就會有援軍到來，這個城破不了。”

聞人奚一邊牽著歸奴往裏面走一邊吩咐下人將歸奴送回馬廄去，自己快步往裏面走。

一天沒怎麽吃飯，她現在也餓了。

第二天一早，再次響起了匈奴攻城的號角聲，這一次老汗王同樣被送上了墻頭，並且城門還打開了。

這是難得直接開城門迎戰的時候，聞人奚自然一馬當先，騎著歸奴帶著人沖在最前面。

蘇赫巴魯來不及思考為什麽今天陵安城這些連城門都不敢開的人居然會敢出城迎敵，口中喊著救汗王就開始正式攻城。

這一仗打得半邊天都被殺紅了，整個戰場都充斥著濃重的血腥味，聞人奚也不記得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身上都被鮮血染濕浸透，一桿銀槍將她周圍都清空了一片，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謝平暄站在城墻上一邊看著下面的戰局一邊等待著，希望時間可以過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中午時分，匈奴的後方終於出現了袁將軍的十萬大軍，謝平暄瞬間就松了口氣。

來了。

被困在城墻上的老汗王顯然也註意到了突然出現在匈奴後方的大軍，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目眥欲裂。

今天這一仗，是故意的！

草原危矣！

後方突然出現雜大軍讓匈奴方寸大亂，蘇赫巴魯也慌了，但他這時候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已經遲了。

一切已經成為了定局。

匈奴大敗，倉皇收兵。

幾名守將回去的路上都在大笑，顯然暢快極了。

這一次將老汗王送回去的是聞人奚，直接像之前一樣將他往歸奴背上一扔，就帶去了謝平暄的府上，繼續交由他人看守。

現在謝平暄更加舍不得讓老汗王死了，聞人奚也是一樣的想法。

讓老汗王看看，匈奴是如何敗歸的，不是很好？

老汗王已經看出來，匈奴此次南下的敗局，仿佛最後的生氣也被抽走了般。

“你到底是誰？”

原本聞人奚將他從王帳綁來，他就驚訝聞人奚的實力，接下來的這段日子相處更加知道聞人奚對於匈奴的危險，今天那些大軍沒有出現的時候，他的目光一直在追隨聞人奚，看著他殺死無數草原勇士。

似乎千軍萬馬都攔不住他般。

這樣的一個殺神居然如此年輕並且籍籍無名。

他此時詢問，仿佛是想要將他的名字記住般。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覺得聞人奚有些眼熟，但卻怎麽都想不起來。

聞人奚此時已經下了馬，將老汗王丟進了牢房中，聞言擡眸看過去。

熟悉的雙眼讓老汗王更加眼熟了。

到底是誰？

“我？”聞人奚擦拭著手中的銀槍，臉上的笑容似乎有些漫不經心，但老汗王卻感覺到了危險，“汗王自然沒有見過我這樣的無名小卒，不過……”

黝黑的雙眸倒映著老汗王蒼老灰敗的面孔，他的瞳孔驀地緊縮，他終於想起來在哪裏見過這雙眼睛了。

是——

“我姓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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