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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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子結婚的事情很快隨著報紙的刊印傳遍了上海灘, 鄭家文和侯淑儀的名字被越來越多的人掛在了嘴邊。

事情的發展比鄭家文預想的還要遭, 她被眾誠和聖西萊同時解聘了, 其原由是有一批家長在學校門口請命,校方不得不發解聘書。

好在的是,愛美的人依舊踏進侯淑儀的時裳公司,這一樁特殊的婚姻好似並不能影響她們想穿漂亮衣服的心情。

銀行雖有一批人提款,但也能周轉維持,鄭家文在上海受影響最大的便是百貨公司, 客流量明顯比之前少了,鄭鈞仁不得不推出一系列策略。

食品一律降三成利潤捆綁銷售。

除食品外其他生活用品,維持原價,但推出滿足購買金額贈送禮品策略。

奢侈品,增加一成利潤定價,有錢人只有想買不想買, 沒有便宜和貴的概念。

方案一推出,立即吸引了一大批生活在底層的人, 當日百貨大樓門口被擠爆了, 尤其是食品, 很快被銷售一空。

這個時候老百姓最關心的還是柴米油鹽, 嘴上說著閑話說著抵制,但只要對自己有利,他們還是會重新踏入他們揚言想抵制的地方。

鄭家文被解聘後便在家裏編書,現在大學用的教材要麽是國外英文版,要麽就是教書先生自己編一個臨時的, 很多不規範不實用,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本漢字書寫的物理書。

“家文,七點了,你快收拾一下帶嵐嵐去學校。”侯淑儀趴在書房門邊看向裏面的鄭家文。

“好,知道了。”鄭家文頭也不擡地拿著尺子在紙上掛著串聯和並聯的示意圖。

侯淑儀瞧鄭家文的狀態哪裏真能放心,走進去拿下鄭家文的筆道:“好了,來不及了,快點,送嵐嵐上完學再回來畫嘛。”

“淑儀啊,今天我送嵐嵐吧,你讓家文忙吧。”尹夏香出現在書房門口道。

“不用娘,你在家看彤彤就好,我這就換衣服。”鄭家文一聽哪裏還敢磨蹭,連忙站起來走出書房,回臥室去換衣服。

“家文被解聘心情不好,你還讓她去送嵐嵐,這要是遇見以前的同事多尷尬呀。”尹夏香扯著女兒的袖子小聲道。

“娘,有什麽好尷尬的,她沒偷沒搶的,心裏坦蕩就好,她現在一天悶家裏編書,出去走走是好事,別擔心。我上班時間快到了,我先走了。”侯淑儀說罷提著手提包下了樓,去玄關換鞋。

鄭家文穿好衣服便騎著自行車帶著鄭向嵐去學校。

“嵐嵐,在學校有沒有小朋友因為我的事欺負你呀?”

“有幾個,老是圍著我說難聽的話,但大部分都會幫我罵回去,娘,好多小朋友都喜歡你的,她們有的還想來咱們家裏玩呢,她們都想你了。”

鄭家文聞言笑了笑道:“你可以請你要好的朋友來家裏玩,跟我和你阿娘一聲,我們給你們弄個小party。”

“真的?那我今天和她們說一下,這個禮拜六請她們來我們家裏玩,好不好?”鄭向嵐在後車座興奮了。

“好呀,你和你好朋友去說,我來準備。”鄭家文臉上掛著笑,一路十分開心地騎到學校門口。

“哎呦,陶先生啊,來送女兒呀?”開校門的婆婆笑著朝鄭家文點頭。

“是呀,阿婆,嵐嵐,問阿婆早。”

“阿婆早上好。”鄭向嵐背著書包從後車座上跳了下來。

“哎,早上好呀,快進去,第一堂課快開始了。”阿婆笑道。

“娘,我走了,哦,對了,下午你要準時來接我呀。”鄭向嵐想起一事連忙回頭提醒,她娘經常編書編的忘記時間。

“知道了,放心好了,快進去吧。”鄭家文揮了揮手。

“陶先生,陶先生早!”後面有小學生看見鄭家文,連忙問好。

“哎呦,早啥子呀,娘同你講拉多少遍,不要同她講閑話,她不正常的,快進去。”小學生的母親拉著孩子避開鄭家文往裏走。

鄭家文聳了聳肩,手扶著自行車把手,對開門的阿婆道:“阿婆,我走了,再見。”

“哦,好,再見呀,陶先生。”

鄭家文騎著回家,走到半路,想起這個月的夥食費沒有給王家送去,便轉道去了王家。

“志鳴嫂,志鳴嫂。”鄭家文敲了敲門。

半晌沒人開門,看見一群人圍著墻上的紙在嘀咕,便好奇走了上前,奇怪的是,她剛邁腿,那群人便一哄而散,看她的眼神奇奇怪怪的,她走到墻邊,擡頭看向墻上的紙,臉色大變。

只見紙上寫道:“弄堂春風二月裏,教書先生月初來。女子娶妻行乖僻,假仁假義懷鬼胎。左手摟著新婚妻,右手還把寡婦采。此女若不驅逐了,華夏風俗全敗壞。”

鄭家文楞在原地,向後踉蹌兩步。

“誒?家文?”劉子和提著肉進了弄堂,瞧見鄭家文便走上前,“怎麽了?”

鄭家文緩緩回頭,無奈一笑,指了指墻上的詩。

“看看這招貼詩,呵呵,猶如冷箭撲面而來,傷人心啊。”鄭家文淒楚笑道。

“這,這誰寫的?”劉子和上前將詩撕了下來,揉成團。

“別管誰寫的,能這麽貼出來,分明是為了給我看的,他們知道我月初肯定要來送生活費用,這是要逼我退避三舍不要再來啊。”鄭家文的心在這一刻有些疼,老手寫詩意思再明白不過,可她做錯什麽了?即便她和淑儀結婚這些人不讚同,但她對王家送米送錢,這是在做好事啊,為什麽做好事也不行呢?這個社會怎麽了?

“管他們的,別想了,家文,腿長在你身上,想來便來。”劉子和將紙團丟在一旁。

“可志鳴嫂不開門了,子和兄,你說,我該進還是該退呢?我來王家送米送錢供悅悅讀書,所做一切不過是為了告慰志鳴兄的亡魂,可他們,他們竟然小人之心胡亂猜測,竟說我對志鳴嫂心存鬼胎,而志鳴嫂至今閉門不見,你說我,我這是何苦招惹是非被人這樣羞辱?”

“嫂子肯定是為了避嫌,她也怕連累你,要不,今後你別來了,王家我來照應。”

“你以為你來就沒事?那群人慣會無事生非,你一個男的來,肯定會說你看上志鳴嫂了。”鄭家文氣不過,擡腳在紙團上踩了幾下,“我本不欲和他們置氣,可他們,他們太過分了,若就婚姻之事說我我可以理解,畢竟之前確實沒有發生過兩個女子結婚的事情,可他們竟然汙蔑我對嫂子有非分之想,實在可恨。”

“這種事每天都在上演,去年那個名伶怎麽死的,還不是人言可畏害死的,這種事杜絕不了,嚼舌根子的人一批又一批,人心不全是向善的,你要置氣肯定會被氣死。”

鄭家文聽了劉子和話沈默好一會,良久從口袋裏取出十五元錢從門縫裏塞了進去,她知道志鳴嫂肯定躲在門後面。

“嫂子,這個月的生活費我塞門縫裏了,我先走了。”鄭家文說罷轉身就走。

劉子和連忙將肉掛在門把手上,急匆匆去追鄭家文。

“家文,你慢點,我今天上午沒課,走,茶館帶你聽聽戲去。”劉子和說著拉著鄭家文的手,硬拉著去了茶館。

“行了,別苦著一張臉了,沒啥大不了的。”劉子和給鄭家文倒了杯茶

“哎,我想的還是太樂觀了,這個世道啊,總有人見不得你做好事,你說我救助孤寡有什麽錯,他們楞是編造一些事想讓我不要再來了,對他們倒沒什麽影響,可悅悅上學的錢今後從哪裏籌他們一點無所謂的,損人不利己,你說何苦來?”鄭家文說罷拿起茶杯就往嘴裏送,瞬間就燙著了。

“你是有多渴多生氣,這熱茶就直沖沖往嘴裏送?別讓淑儀回家以為你在外面親誰腫了。”劉子和笑著調侃道。

鄭家文聞言笑了,想起侯淑儀,莫名怒氣消了幾分。

“別氣了,今後不行讓淑儀給王家送生活費,隔月送吧,我讓你嫂子也過去送,志鳴人不在了,我也該幫襯幫襯,隔月十五六塊我還拿得出來。”

鄭家文聞言拍了拍劉子和肩膀道:“你將來還要養孩子呢,等你結婚和嫂子住一起外面公寓的租界也不便宜,我呢,剛好命好,家裏每月寄錢,又有個能賺錢的伴侶,我能負擔王家的開支,你就別和我搶了,你要盡心就買點吃的過去就行了。”

“你命好這倒是,不過雖然你有人養,可也不能一直這樣無所事事啊,今後怎麽打算的?”

鄭家文轉頭看了眼戲臺上,緩緩道:“我現在在家編書,可現在學校對我的態度來看,編出來怕也不會用。我看昨天的報紙還有人長篇大論批判我,如今在上海灘我怕是什麽也不能做。想想十幾歲的時候也曾經懷裏揣著一本《新青年》,也曾經滿腔熱血地去探求真理,現在比十幾歲的時候倒顯得頹廢了。”

“天下之大,上海待不了,去其他地方嘛,又不是只有上海有學生。”

鄭家文聞言擡起頭,可隨即眼神黯淡下去。

“我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不想去別的地方偷偷摸摸過日子,我應聘前一定會告訴校方和學生實情,但我知道,這太難了,上海都不能接受,其他地方怕更不可能,所以我想,去英國繼續深造,但,我和淑儀剛成家。”

“你想出國?”劉子和有些驚訝。

“是啊,我的恩師威爾頓先生來過幾封信,他鼓勵我攻博,而且他此次研究的是武器方面,我心裏已經蠢蠢欲動了。但我不知道怎麽和淑儀開這個口,結婚前我答應過她不分離的。”鄭家文搓了搓臉不知道怎麽辦。

“你什麽時候對武器感興趣了?”

“我不是一直相信教育救國麽,如果能培養一批能自主研發武器的學生除了,我們也不用花大把的錢去買人家有瑕疵劣等的槍支。再說現在有錢買得起槍支的大多都是軍閥,還記得去年京漢鐵路工人大罷工麽,軍閥制造了二七慘案,死了很多人,我在國外看著那斷頭瀝血的照片,心裏說不出的滋味。”鄭家文搖了搖頭,她是真的想去,可又舍不得離開。

劉子和聞言道:“你想去就和淑儀好好說嘛,我相信淑儀會放你走的。”

“我自己都還在猶豫,怎麽和淑儀去說?我內心並不想分開。”鄭家文嘆道。

鄭家文和劉子和在茶館聊天,可弄堂王家門口卻依舊有一群人聚在一起說三道四。

志鳴嫂一直躲在門外,外面那些人的話讓她快發瘋了,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打開了門。

“呦,志鳴嫂。”

“你們,你們太過分了,我知道寡婦門前是非多,可也沒有你們這樣的,傷我孤寡我可以忍,你們怎麽能空口白牙汙損我的恩人呢?人家清清白白來供悅悅上學,不圖任何回報,你們倒好,身為鄰裏不為我高興,反而處處說三道四,難道非要我關死寡婦門你們才罷休不成?”

“志鳴嫂,這就是你不對了,我都是為你好,你這恩人喜歡女的啊,前不久那大排場和一女的結婚,顯然她幫你是對你圖謀不軌啊,世上哪有做好事不求回報的。”

“是啊,志鳴嫂,你可不要不識好人心啊。”

“你們,你們,你們給我走,她是我家的恩人,我不準你們這樣往她身上波臟水,都給我走。”志鳴嫂說罷哐的一聲關上門。

鄭家文和劉子和聊完就回家了,編了會書便去陪向彤玩,到了下午準時出門去接向嵐回家。

侯淑儀下班回家時,鄭家文在書房編書,向嵐在一旁做功課。

侯淑儀走進笑道:“都用功呢?”

“你今天怎麽下班這麽早?”鄭家文看了看手表笑道。

“今天事情不多。”侯淑儀說著走到書架上去拿德文字典,抽書的時候力度大了點,將一旁英文版的物理書弄到地上,蹲下去撿的時候發現幾封英文信,不由地看了起來,越看心越沈,回頭看了眼在給向嵐講題的鄭家文,又悄無聲息地將信夾在書裏放了回去。

看寫信的時間很早了,鄭家文一直沒說應該是沒有出國的想法吧,侯淑儀自我安慰地拿著字典坐到鄭家文旁邊。

“家文,你有沒有想過再去應聘幾家學校?”侯淑儀瞧著鄭家文試探地問了一句。

“等外面消停消停吧。”鄭家文笑道。

“那要不出國進修一下怎麽樣?”

鄭家文聞言吃驚地看著侯淑儀。

侯淑儀看神奇就知道鄭家文想不想了,抿著嘴不說話。

“我只是初步有這個想法,現在沒有哪所學校肯聘請我,如果我在國外得了獎項......”鄭家文話還沒有說完,便見侯淑儀放下字典站起來往外走。

鄭家文楞了一下,連忙起身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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