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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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鄭家文和侯淑儀帶著孩子坐車返回無錫老家。

剛回到無錫, 陶敏便拉著鄭家文和侯淑儀去拜訪本家的幾位親戚, 晚上在三叔公家吃了飯,回到家時,便瞧見華堂上放滿了東西。

“娘,這是怎麽了?”陶敏走進華堂,瞧著滿堂的東西倒像是聘禮婚嫁的東西。

“鄧家送來的,他們答應讓他們家老二和家意的婚事了。”鄭老太太手捏著佛珠一臉郁悶。

“什麽?”鄭家文驚了, 大步上前,“奶奶,您可不能答應啊。”

“現在是雙方都自願的事,我哪能阻止啊。”鄭老太太看著孫女說道。

“可,可家意和鄧家二少爺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啊,這是.......”鄭家文擡頭看了眼侯淑儀, 她不能說是淑儀親耳聽見的,“這是我親耳聽見的, 家意是鄧老爺和二姨娘的親生女兒, 咱們若是同意了這門親事, 這不是把家意一輩子都給毀了嗎?”

“我本來也想逼你那二姨娘說實話, 可她,她竟然最終點頭了。”鄭老太太捏著佛珠,“她是家意的母親,應該不會害了自己女兒吧,即便家意真的是鄧家的種, 那也是她母親自作自受。”

“奶奶,大人作惡不應該報應在家意身上,我兒時雖和家意玩不到一起去也不喜歡她,可心裏是認同她這個妹妹的,看在她養在鄭家二十年的份上,您救救她吧。”鄭家文無法做到親眼看著家意步入深淵,這要知道嫁給了自己的親哥哥,精神崩潰一生全完了,這到底是條鮮活的生命。

“這是你爹和鄧家都同意了的,鄧家還同意兒子入贅鄭家,要退婚也得你爹去退,好了,我頭還疼著呢,先回房了。”鄭老太太說著站了起來,被人扶著走出華堂。

“造孽啊。”陶敏坐在一旁嘆息。

鄭家文想了想,轉身就要出去。

“站住,你要幹什麽去?”陶敏站了起來。

“娘,我去找爹去。”鄭家文停了下來。

“你糊塗,這種事你出什麽頭,該著急的是那個女人,眼看著女兒要落火坑了還能無動於衷?”陶敏站了起來,“要找,也該找那個女人,她到現在就一個女兒,到底是當娘的,她現在肯定情緒不穩,你去找你爹還不如找她。”

“家文,娘說的對,你去找爹,又沒有證據拿什麽去和鄧家悔婚?聽娘的,去找二姨娘。”侯淑儀拉著鄭家文的手道。

鄭家文覺得有理,和侯淑儀雙雙去了二姨娘的屋裏。

侯淑儀敲了門,二姨娘的丫鬟將門打開,瞧見是鄭家文,連忙避到一旁。

侯淑儀帶著鄭家文走了進去,二姨娘靠在床上正在抹眼淚,瞧見有人進來連忙去擦。

“二姨娘哭了嗎?”侯淑儀走近問道。

二姨娘紅著眼站了起來抱著胳膊看著侯淑儀,緩緩開口道:“你眼瞎嗎?”

侯淑儀抿了抿嘴,攔住想要上前為她討不平的鄭家文,開口道:“沒瞎,所以看到二姨娘並沒有哭。二姨娘鐵石心腸,即便親生女兒要嫁給同父異母的哥哥,也能無動於衷!”

“你說什麽呢!”二姨娘杜美柔紅著眼睛神情變了,一是氣侯淑儀睜著眼睛說瞎話,明明看見她哭還硬說她沒有哭。二是驚女兒身世被人知道了,這下全完了,她惡狠狠地看著鄭家文,指著侯淑儀道:“家文,她這麽胡說八道你管不管了?家意可是你的親妹妹啊,侮辱我不要緊,可你不能由著她侮辱你的親妹妹。”

“二姨娘,奶娘壽辰那晚,你和鄧叔叔說的話我們都聽見了,鄧老爺想把家意許給他的心腹招做我們家的上門女婿,為的就是謀奪我們家的財產,你和鄧老爺覬覦鄭家財產久矣。”鄭家文看著杜美柔的眼睛,看見了對方的瞳孔越來越大。

“二姨娘,家意雖然不是家文的親妹妹,但是家文始終念著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她知道家意是無辜的,上一輩的錯誤決定不該報應在她的身上,若是家意嫁給別人也就算了,可你是她的親娘,你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親生女兒嫁給同父異母的哥哥啊,真要嫁了,她這輩子就毀了,她知道真相也會恨你這個娘。”侯淑儀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放柔。

“你胡說八道,家意就是家文的親妹妹,你這個女人蛇蠍心腸,誣蔑我們,好自己獨吞家產。”二姨娘瘋了一般的吼叫。

侯淑儀冷下臉來道:“二姨娘,若不是因為家文想保家意,我今天根本不會來這個,你們母女的命運和我沒有一點關系,家意要嫁給同父異母的哥哥,也損傷不了我半點,你若不識好人心我們現在就走,只是,我心裏會愈發瞧不起你,我以為做母親的為了孩子會豁出去一切,為母則剛,愛護孩子是做母親的天性,你,不配做母親,家意日後也會因為有你這樣的娘而感到羞恥,明知道她在火坑邊緣,還不拉她一把,簡直滅絕人倫。你最好想想清楚,鄧老爺明知道這樣會毀了家意,他還是送了聘禮來,他是準備犧牲這個女兒來謀取別人的財產,他沒了這個女兒,還有名正言順的其他孩子,但是你,沒了家意,你還有什麽?”

侯淑儀說罷拉著鄭家文轉身就走。

“我們就這樣走了?”鄭家文出了屋,小聲對侯淑儀道。

“先回房,她若還有良心,會來找我們的,不找我們也會去找爹的。”侯淑儀頭也不回地走了。

鄭家文回頭看了眼屋裏,二姨娘已經癱在地上了,她恨二姨娘和鄧奇瑞誆騙她爹,也很討厭家意小時候處處給她使袢子,她不喜歡這個妹妹,但家意在這件事上的確可憐,若是親生母親都不願救,那真是可悲了。

鄭家文回了房,看書也看不下去,溜達出門走到家意門口,屋裏的丫鬟端著洗腳水出來,她透過簾子看見了桌子旁的家意拿著吉服一臉笑意,頓時覺得幾分難過,這一刻她覺得家意的笑好像在諷刺所有知情人見死不救一樣,這個笑敲打著她的靈魂,她不能坐看一個鮮活的生命走向深淵。

鄭家文失魂落魄地回了屋,侯淑儀在床上看了眼鄭家文,開口問道:“你去看家意了?”

“我臉上寫著嗎?”鄭家文想對侯淑儀笑,卻發現這一刻笑不出來。

“寫著呢,你啊,別皇帝不急太監急了,二姨娘對家意寶貝著呢,她會想通的,鄧家這麽多年肯定在諸多生意上都安排了人手,二姨娘想救女兒,必定要到爹那裏供出來,這樣既保全家意,又能鏟除吃裏扒外的東西。”侯淑儀說著放下書,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在鄭家文上床後,她側過身子,笑瞇瞇地掐著鄭家文的臉。

“笑一笑嘛,事情總會解決了,幹嘛為了一些骯臟東西壞了自己的心情?”

鄭家文聞言勉強笑了笑。

“停,你還是別笑了,比哭還難看。”侯淑儀將胳膊放進被子裏,平躺著,緩緩開口道:“你知道嗎?爹跟我說,你之前在荷花池碑撞那一下是因為二姨娘之前的那個老媽子故意推搡的,你們鄭家送去我們家的照片,也是二姨娘和家意母女搞得鬼,知道這些,你還想救家意?”

鄭家文怔住了,良久嘆道:“家裏還真是不缺骯臟的事,不喜歡她們是真的,但如果放任這件事,對家意來說,代價太大了。”

二人說著話漸漸睡去,鄭家文睡的朦朦朧朧時,聽見外面亂哄哄的,掙紮著坐了起來,開了臺燈。

“怎麽了?”侯淑儀閉著眼睛呢喃著。

“你聽,外面有人嚎啕大哭。”

鄭家文揉了揉眼睛,外面的哭聲越來越大,不由地掀開被子下了床。

侯淑儀也掙紮著坐了起來,聽了一會,對著正穿衣服的鄭家文道:“聽聲音,像你二姨娘。”

“我聽著也像,你快穿衣服,咱們出去看看。”鄭家文系著扣子。

侯淑儀抿了抿嘴,極不情願地下了地,邊穿衣服邊道:“我還困著呢。”

“要不你接著睡吧,我出去看看,回來同你說。”鄭家文看侯淑儀的樣子,是困到不行了,走到侯淑儀身邊輕輕拍了拍。

“我哪能讓你一個人去,鬧這麽大動靜,不過去也不行啊,不過我早上要多睡一會,你要和娘解釋。”侯淑儀踩著鞋站了起來。

“好,好好。”鄭家文笑著應下,兩個人簡單收拾下去了前面。

鄭家文到的時候,母親和老太太都在,鄭鈞仁舉著鞭子打著杜美柔。

“老爺,我之前都是被鄧奇瑞給騙了,當時我什麽都不懂,這一切都是他二十年前策劃好的,老爺,我把店面上他的人全都告訴老爺,求老爺看看這麽多年的份上,救救家意吧。”二姨娘趴在鄭鈞仁腿邊哭嚎著。

“你這個賤人,竟然把野種混跡我們鄭家,你真可氣人啊。”老太太捶著桌子。

“老爺,我知道錯了,但這一切家意不知情啊,家意一直都以為是你的親生女兒,她從來沒有想過害鄭家啊。”杜美柔哭的妝都花了。

鄭鈞仁往後踉蹌兩步,他心裏如何不痛,思來想去走到鄭老太太面前道:“娘,我該早點聽你的,如今事情到這般田地,不如先把這件事壓下,讓這女人供出那些吃裏扒外的東西,等過了這個年,我再好好收拾他們和鄧家。”

“那這女人和家意呢?”鄭老太太問道。

鄭鈞仁聞言嘆道:“這種醜事也不好讓外人知道,不如等收拾完鄧家後給家意選個人家嫁了,讓女人收拾東西去莊上,就饒她一命吧。”

“謝謝老爺,謝謝老爺。”杜美容跪在地上磕頭。

“那家意,就這樣瞞著?對了,鬧這麽大動靜,家意人呢?”鄭老太太環顧四周不見人。

“我,我今晚給她吃了點藥,睡下了。”杜美柔弱弱地說道。

“你呀,自己作孽連累子孫,你好好反省吧,等家意出嫁後你去收拾東西去莊上生活,我們鄭家仁義,不見血腥,你,你好自為之。”鄭老太太說著站了起來,陶敏連忙扶著往外走。

“你們兩個快回房休息去吧。”陶敏對女兒和侯淑儀說完就扶著老太太走了。

“走吧,這下放心了吧。”侯淑儀拉著鄭家文的手走到小石路上,天上飄下了幾片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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