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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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風波平定, 鄭家上下瞞著鄭家意, 她還以為會嫁給鄧家二少爺, 每天開開心心的,二姨娘杜美柔一直守在女兒身邊,已經一改往日鋒芒,不再去前院。

就連除夕這天的年夜飯,都獨自留在房中,鄭家意請了幾次無果, 便獨自去了前面用飯。

“張媽,給我把那碟美人肝拿過來。”鄭家意坐下後很郁悶,往常除夕夜都是她母親坐在她旁邊的。

張媽有些遲疑,看了眼鄭家文,因為二小姐素來喜歡吃美人肝。

鄭家文看了張媽一眼,示意她端給鄭家意。

侯淑儀見狀壓低聲音跟鄭家文咬耳朵:“你愛吃就留下一點啊, 怎麽都給她?”

“我想吃什麽時候不能吃,她嫁人之後未必夫家肯縱著她, 但願爹能給她找個好人家吧。”鄭家文低聲說罷, 將筷子夾的魚肉刺踢掉, 放到向嵐的碗裏。

“阿娘, 我飽了,帶我們出去看放鞭炮的吧。”鄭向嵐吃完魚肉,放下筷子起身,走到侯淑儀身邊道。

“確定吃飽了?可不能再像昨天那天,夜裏肚子餓害張媽那麽晚起來給你做面條。”侯淑儀拿著帕子擦了擦向嵐嘴角的菜汁。

“這次真飽了的。”鄭向嵐道。

“帶她們倆去吧, 今天除夕,夜裏還會有一場年夜飯,餓了就再吃嘛。”鄭家文在一旁搭腔。

侯淑儀聞言放下筷子,將向彤抱了下來,和長輩說了一聲,就帶著兩個孩子出去。

“哎。”陶敏舉著筷子看著一道油炸豆腐嘆氣。

“娘,怎麽了?”鄭家文忙問道。

“你哥最愛吃這油炸豆腐,可惜今年他沒回來。”陶敏放下筷子。

“哥來信不是說沒買到回時的火車票麽,等年後火車一通就回來了,今年我守著您不也一樣嘛。”鄭家文笑道。

“還說呢,前幾年你在德國除夕夜你哥陪著我,這會你回來了,你哥又缺席了,我只想兒女陪著過個年而已,怎麽就這麽難。”陶敏瞥了女兒一眼道。

“明年,明年肯定都能守著您過除夕,快別不開心了,來,女兒給你夾塊魚肉吃。”鄭家文笑著剔著魚刺,放到母親碗裏。

吃完飯,一家人去院子裏小涼亭,圍著圓桌坐著吃瓜子聊天。

鄭家文嫌無聊就回了屋,挽著袖子整理架子上的書籍,當看到最頂層的盒子時,鄭家文楞了一會,搬著凳子踩了上去將盒子取了下來。

盒子上有一層灰塵,鄭家文吹了吹,輕輕將盒子打開。

盒子裏有一沓信還有一個戲臺上用的馬鞭子的一小塊粉色小穗頭子,鄭家文拿在手裏看了很久,連侯淑儀進來都沒發覺。

侯淑儀覺察到不對勁,也不出聲,靜悄悄地坐在後面的凳子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鄭家文。

“六年多了,好似恍若隔世一樣。”鄭家文喃喃自語,緩緩坐下,她還依稀記得第一次見王萍娟的場景,那個時候王萍娟跟隨戲班來她家唱堂會,第一出戲就是倪鳳扇茶,小丫頭演的很激靈,下了臺在後面練習的時候,用那戲臺上的馬鞭子打掉了院子裏用來點蠟燭的玻璃燈罩,整個人嚇懵了。

她當時毫不客氣地笑了,在管家發現的時候她替王萍娟抗了下來,順手扯掉了那馬鞭的一個穗頭子。

往事歷歷在目,可人卻已經被黃土攏埋做了古。

看見王萍娟的舊物,鄭家文心裏難受,王萍娟的死對她來說遙遠又突然,即便無緣做戀人,她在國外也不曾設想王萍娟會香消玉殞。

想罷王萍娟,鄭家文自然想到了念念,哀嘆一聲閉上了眼,念念這件事上她太疏忽了,怎麽能找到林舒柔和念念現在在哪裏呢?楊徽芬那裏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收到林舒柔的信了。

“怎麽,一個人悶在屋裏,在偷偷看定情信物嗎?”侯淑儀走近,右手從鄭家文身後將那穗子拿在手裏。

鄭家文嚇了一跳,莫名出來個人,還是侯淑儀。

“什麽定情信物,不過是一個舊物罷了。”鄭家文坐在椅子上,沒有去搶穗子,任由侯淑儀拿在手裏把玩。

“舊物,這個你小時候應該用不著吧,讓我來猜猜這是誰的舊物呢。”侯淑儀摸著下巴,笑吟吟地看著鄭家文,“我若猜的沒錯,這是念念母親送給你的吧?”

鄭家文笑了,侯淑儀這個人精啊,次次都會猜個八九不離十。

“這是念念母親當年學戲用的馬鞭上的一個穗頭子,我剛才整理架子發現的。”鄭家文老實回話。

侯淑儀點點頭,坐在鄭家文旁邊道:“肯定有故事,但這故事我就不聽了,你既然認了念念做義女,那你過幾天替念念去她母親墳頭祭拜一下吧。”

鄭家文轉頭看著侯淑儀,此刻她倒不確定侯淑儀和她說的是真話還是故意試探她,弄的她不知道開口說什麽呢、

“看看你的表情,一副小人度君子之腹的樣子。”侯淑儀鄙夷地看著鄭家文,將穗頭還了回去,“我呢,是個聰明的小女子,我是不會自尋煩惱的,都做了古的人,我還計較什麽,再說你們又沒成,我犯得著計較麽,你又不是什麽香餑餑,若是對我不好,我再找一個優秀的伴侶就是了。”

“你敢。”鄭家文看向侯淑儀,她感激侯淑儀的善解人意,侯淑儀這人,平日裏小事盡和她計較,惹得她讓步認輸,但有些事侯淑儀從不和她爭講,以其特有的侯式方法安慰著她,讓她整個人都覺得溫暖。

“那你看看咯,看看我敢不敢?”侯淑儀揚眉,說罷轉身就往外跑。

“你別跑,還想找別人,看我抓住你能饒了你。”鄭家文追了出去。

侯淑儀心裏急啊,她穿的高跟鞋,鄭家文穿的平底鞋,這簡直不公平,侯淑儀想脫鞋大冬天地上冷死了,她又舍不得自己的腳,費力的往前跑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看看和鄭家文的距離。

眼看鄭家文要追上了,侯淑儀連忙進了掛了滿樹小紅燈籠的梅樹林裏。

鄭家後面栽了十棵梅樹,侯淑儀躲在一棵樹後面閉著眼睛。

鄭家文悄聲走近,樹上的小紅燈籠微弱的光照到侯淑儀臉上,莫名地讓鄭家文覺得美。這個除夕夜,因為有侯淑儀在,讓她覺得倍加可親。

“你以為你閉著眼睛看不到我,我也就看不到你了?這麽大的人掩耳盜鈴麽?”鄭家文靠在臨近的樹幹上看著侯淑儀。

侯淑儀聞言緩緩睜開雙眸,瞄了眼鄭家文道:“我給你機會重說。”

鄭家文笑著走近,擡手放到侯淑儀倚靠的梅樹上,笑道:“這位小姐,深夜漫漫,是在這裏等人嗎?”

“是呀,你看見我的那個她了嗎?”侯淑儀挑眉。

“你的那個她,不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嗎?”鄭家文說著伸出手,“美麗的小姐,在這個曼妙的除夕夜,可有幸請你跳一支舞呢?”

侯淑儀抿著嘴,將手放到鄭家文手心上。

這一番對話落在陶敏耳朵裏,打了個寒顫,拉著張媽快速離開。

“太太,二小姐和二少奶奶感情真好。”張媽笑道。

“膩歪死個人,我本來想躲個清靜,誰曉得這兩個會演的戲精闖進來,哎呀,不說她們了,快走,快走。”陶敏加快腳下的步伐。

鄭家文和侯淑儀不知道她們膩歪的一幕被母親看到了,兩個人在梅花林裏跳的起勁。

漆黑的夜空下緩緩飄下幾片雪花,陶敏走到月亮門時回頭一瞥,竟有一種被美到的感覺。

不遠處,梅林交錯,梅樹上小紅燈籠閃爍微弱的光,漆黑的空中飄著雪花,她的女兒和她愛的人在跳著舞,陶敏嘴角微微上揚,但願歲月永遠這樣靜好吧。

“太太,下雪了,要不要喚二小姐和二少奶奶回屋?”張媽在一旁問道。

“不用,今天除夕,隨她們鬧騰吧。”陶敏說罷,瞥見不遠處的兩個人竟然吻在了一起,連忙帶著張媽匆匆離開。

次日大年初一,拜過早年,在徐叔去開車的空檔,侯淑儀對著鄭家文勾了勾手,鄭家文笑著從懷裏掏出奶奶給的錢交到侯淑儀手上。

“你霸占向嵐和向彤的壓歲錢也就算了,我的這份你也算計。”鄭家文笑著搖了搖頭。

“我是咱們家的當家人,自然要把錢歸結一處來掌管啦。”侯淑儀將鄭家文的錢塞進包裏。

這一幕早就被門口的陶敏看了個清清楚楚。

鄭家文聞言笑道:“哎呀,真是虛偽啊,你把奶奶和我爹娘給兩個孩子的壓歲錢要了過來,另找了個紅包封好當做你給兩個孩子的壓歲錢,過一會你又要出來說給她們保管,既然都得在你手裏,你還給個什麽勁啊。”

“你懂什麽?這說明我給了,但是她們小,就需要我這個做阿娘的給保管。”侯淑儀一邊說著一邊戴著手套,“再說,每年壓歲錢我都會給她們記好,長大了我會給她們的。”

鄭家文聞言笑笑不說話。

“你們倆聊什麽呢?”陶敏走近,坐在涼亭的凳子上。

“沒什麽,我們瞎聊呢。”鄭家文笑了笑。

“瞎聊?來,咱們聊點有用的。”陶敏看著女兒和侯淑儀,十分認真道:“這是你爹剛給你們撥的一萬塊錢,不是小數目,我想了想,這錢該讓人拿著呢?俗話說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一個當家人,最主要的就是會算賬,要算賬迅速腦袋反應快,來,我考考你們兩個,誰答上來誰就是當家掌錢人。”

侯淑儀聞言就知道不好了,默默地看了眼鄭家文。

“來,淑儀,先考你,一萬四千三百六十四加上三萬六千一百一十一加上三十五萬一千六百九十一等於多少,快速作答。”

侯淑儀眨了眨眼睛,這當家人得需要個什麽腦子能快速作答。

“哈哈哈哈。”鄭家文笑了,第一次看侯淑儀吃癟。

“答不上來?”陶敏看了眼侯淑儀,又看向自己的女兒,“來,家文,聽好了,三加五等於多少?”

侯淑儀聞言瞬間瞪大眼睛。

鄭家文也楞住了,反應過來,那笑聲止也止不住。

侯淑儀輕咬下唇,在桌子下面伸出掐了下鄭家文的大腿,揚起勉強的笑容:“家文,娘問你呢,三加五等於多少?”

鄭家文吃痛,看著侯淑儀的表情,又看了看她娘,聲音一顫道:“十。”

十,十.......陶敏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娘,你看家文,十以內加法都算不出來,怎麽能當家呢。”侯淑儀笑瞇瞇地看著陶敏。

陶敏無奈,瞪著女兒,將一萬鈔票放到侯淑儀面前,自己站起來,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不成器的玩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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