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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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徽芬聽著徐天昭又在外面吼, 氣的臉色變了, 氣嘟嘟出了屋。

“又怎麽了?你又吼啥?”

徐天昭見楊徽芬氣性比她還大, 拿著襯衣的手緊緊地捏著,走上前道:“你還好意思問我?你就是對我襯衣過不去是吧?上次怎麽說的?這看看襯衣後面的墨汁,你就是再有怨言,也不該把我襯衣直接扔硯臺上吧?”

楊徽芬見狀,想起自己從後院收了衣服,剛到屋就被徐天昭叫了出去, 她就隨手把衣服放到了桌子上,當時急著出去,好像是把衣服不小心放到硯臺上了吧?

這樣一回想,楊徽芬的怒氣就消了,甚至有點心虛。

侯淑儀看了一會,笑著走上前道:“你們小兩口慢慢聊, 我先走了啊。”侯淑儀說罷憋著笑急匆匆離開。

楊徽芬眨了眨眼楞住了,半晌看著徐天昭問道:“我姐剛剛說什麽?”

徐天昭樂了, 抱著胳膊看著楊徽芬道:“哎呀, 嘖嘖, 連你姐都看出來了你在勾引我, 不過你趁早死了那份心,老娘是喜歡女人,但像你這樣的貨色我還看不上。”

楊徽芬翻了個白眼,徐天昭這樣的貨色她也看不上呢。

“楞著幹什麽,去, 把我襯衣洗幹凈。”徐天昭將襯衣丟到楊徽芬身上,自己背著手哼著戲,要多拽有多拽地走了。

“是不是有病!”楊徽芬嘀咕一句,寒著臉拿著襯衣去了洗房。

侯淑儀去貴和舞臺後,鄭家文也沒有閑著,帶著錢去買了很多東西,坐著黃包車去了志鳴嫂家裏。

鄭家文將東西從黃包車一件一件拿了下來。

“快看,好久沒來,現在又來了。”

“哎呦,東西還不少呢。”

“是啊,瞧著不便宜呢,鈔票少了買不下來這些東西呢,看起來對小寡婦下了狠本呢。”

鄭家文隱隱約約聽到小寡婦三個字,直起身來向弄堂站著的幾個婦人看去。

“哎呦,長得還斯斯文文的呢。”婦人們竊竊私語。

鄭家文沒聽見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麽,但瞧她們的神情不像是在說什麽好話。鄭家文收回目光,走到門前敲了敲門了。

“來了,誰啊。”志鳴嫂在門內問道。

“嫂子,是我。”鄭家文在門外回道。

志鳴嫂聞言神情一頓,要開門的手頓住。

“哦,是,是陶先生啊,今天過來,有事嗎?”

“哦,明天我要回無錫了,今天特地來和嫂子道別,順便送點年貨過來。”鄭家文回道。

“不用了,上次你給的錢還沒有用完,我們夠用,夠用。”

鄭家文聽了這話心裏疑惑,拍了拍門道:“嫂子,你先把門打開好嗎?有什麽話咱們進去說吧。”

“不,沒什麽好說的,你,你快走吧。”志鳴嫂閉著眼睛,街上的閑言碎語整天在她耳邊回響,她是寡婦,不詳之身怎麽好去連累恩人的名聲。

“嫂子,發生什麽事了?往事登門備受歡迎,為何今天拒之門外呢?”鄭家文說罷聽著不遠處婦人又在一起說著什麽,便回頭看了一眼。

“陶先生,近日冷風不斷,請你原諒我,你還是快回去吧。”

“嫂子,你有什麽難言之隱,盡可對我明言。”鄭家文說罷聽見裏面小悅悅的聲音,便加大音量喊道:“悅悅,姑姑來了,給姑姑開下門好不好?”

“娘,是陶姑姑來了,你怎麽不開門呢?”王悅跑到門邊,說著便踮著腳要不開門。

“不能開。”志鳴嫂攔住女兒。

“為什麽?娘,陶姑姑是恩人啊,陶姑姑供我上學,給我買新衣服,平日子裏送糧送菜,是咱們家的大恩人,娘一直囑咐我記住陶姑姑的大恩,怎麽今日把陶姑姑擋在門外呢?”

志鳴嫂聞言無言以對,松開手,眼看著女兒將門打開。

“嫂子。”門外了,鄭家文連忙走了進來。

志鳴嫂背過身去擦了擦眼淚。

“陶姑姑。”王悅去牽鄭家文的手。

“乖,和姑姑把東西搬進來吧。”鄭家文說著轉身去搬門口的東西。

“喲,你看,還是把門給叫開了。”

“若不是這先生是女的,我瞧著倒像幸福的一家三口呢。”

“是女的又怎麽了,人家有錢,長相也斯文,還有學問,別說小寡婦了,若是她來追我啊,我也願意啊,養眼不說還吃香的喝辣的,多舒坦。”

鄭家文將東西搬進屋,志鳴嫂無奈去關門,門還門闔上,便聽見不遠處的鄰裏們刺耳的笑聲,嚇得連忙將門關上。

“嫂子,怎麽了?我看你臉色有些難看。”鄭家文從屋裏出來,便看見志鳴嫂有些失魂落魄。

“我沒事,你,你坐,我給你倒杯水去。”

“嗳。”鄭家文應著,牽著王悅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悅悅,學校留的作業做了沒有?”

“國文快做完了,算術才做了一頁,我沒有嵐嵐姐聰明,做算術好費時間的,對了,陶姑姑,嵐嵐姐今天為什麽沒有來啊?”王悅依偎在鄭家文腿邊問道。

“哦,她跟著奶奶去玩了。”鄭家文笑著回道。

“陶先生,喝水。”志鳴嫂將一杯熱水放到鄭家文桌前。

“謝謝嫂子,嫂子,這些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鄭家文擡頭問道。

志鳴嫂聞言嘆了口氣道:“悅悅,幫娘把年貨放到廚房去好嗎?”

王悅聞言點點頭,去搬年貨。

鄭家文心裏隱隱覺得不好,不然也不用支開孩子。

“陶先生,別再來了,外面,外面那些嚼舌根的婦人都在說,都在說你往我這裏跑,是,是看上我了。”志鳴嫂背著身子,一臉難為情。

“什麽?”鄭家文站了起來,回想起門口婦人的神情,那眼神的確不幹凈,“這幫閑的沒事幹的人。”

“我一個寡婦本該避嫌,我也不想連累你,你是先生,名聲重要。”

鄭家文聞言道:“嫂子,嘴長在人家臉上,想說什麽又怎麽攔得住。只要咱們心朗氣正,又何必懼怕他們說什麽。”

“你不知道人言可畏啊,三人成虎,說多了,假的在別人眼裏也會成真的。”志鳴嫂轉過身急道。

“就是所有人都怕人言可畏,就讓那些昧著良心說謊話的人有恃無恐,我偏不慣著他們,嫂子,你放心,下次來的時候我把我愛人一起帶來,看他們還能說什麽。”鄭家文只覺得心裏有氣,在這大冷天氣的都覺得渾身燥熱。

“愛人?你,你結婚了?”志鳴嫂覺得很詫異,一直以來沒聽說過。

“嗯,明年開春我會在教堂辦婚禮,屆時請嫂子務必去。”鄭家文想起侯淑儀,那鼓燥熱感慢慢褪下。

“哦,哦,那真恭喜。”志鳴嫂笑了笑,有愛人,那,那弄堂那些可憎之言就可不攻自破了。

“謝謝嫂子,嫂子,外面那些不入耳的話就左耳進右耳出吧,不必理睬他們,開開心心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鄭家文說著看了看手表,“我出來有一會了,就先回去了,提前給你拜個早年。”

“等會,快過年了,我也沒有什麽好送給你,前幾天敢做了一雙鞋。”志鳴嫂說著從後面的笸籮裏拿出一雙用布包好的鞋遞給鄭家文,“一點心意,不要嫌棄。”

“怎麽會呢,我很開心,謝謝嫂子,那我就先走了。”鄭家文接過鞋笑著道別。

“悅悅,陶姑姑要走了,快跟娘出去送送。”志鳴嫂朝廚房喊了一聲女兒,牽著女兒的手將鄭家文送到門口。

“快回去吧。”鄭家文笑著揮手作別,攏好大衣快步離去。

“嘖嘖嘖,看見沒有,志鳴嫂臉上的笑,之前還不承認。”

這句話說的大聲,顯然是故意說給志鳴嫂聽的,志鳴嫂深吸一口氣,牽著女兒進了家門,將門哐的一聲關死。

鄭家文回家時,侯淑儀坐在沙發上看著英文書,聽見聲音擡頭瞥了一眼。

“去哪裏了呀?害我回來樓上樓下找了一圈呢。”侯淑儀將書放下,走向鄭家文,替鄭家文接過摘下的圍脖,瞥見鄭家文手裏用布包的東西,還以為是鄭家文給她買了什麽東西。

“這是什麽呀?”侯淑儀眉眼含笑。

“哦,是志鳴嫂給我做的鞋。”鄭家文誠實回話。

侯淑儀眨了眨眼睛,眼看著鄭家文走到沙發上將布打開,拿著鞋看來看去。

“這種不就是舊時的黑色布鞋麽,你拿著看來看去看什麽呢?”

“這種是最難的做法,穿在腳上很舒服的。”鄭家文很久沒有穿過這樣的鞋了,出國前一年她就不穿了。

“這麽難得,要不別穿了,吶,我給你買個架子你把鞋擺上,我再去給你買個香爐,你插上幾只香供起來好不好?”侯淑儀笑著問道。

鄭家文再傻也聽得出來語氣不對勁,看向侯淑儀表情詭異地問道:“這種醋,你也吃?”

“在我們那,做鞋給一個人代表喜歡她,那志鳴嫂是不是也喜歡上你了?”侯淑儀挑眉。

“你啊,我今天去給她送年貨,還被她拒之門外呢。再說我對志鳴嫂有敬你,這個年景帶著孩子辛苦度日不容易,志鳴嫂呢對我也只有感恩的之情,至於為什麽送鞋子,大概家境困難也想不出送別的東西來。”鄭家文拍了拍侯淑儀的手。

“你說了不管用,年後帶我去見見這位志鳴嫂吧。”侯淑儀看向鄭家文道。

“之前帶你去你不去,我對志鳴嫂說的是你我結婚的時候請她去教堂,不過你要想早點見那年後回來我帶你去。”

“你我結婚?”侯淑儀瞪大眼睛,隨後那眸子亮了起來,“什麽意思?”

鄭家文張了張嘴。

“瞧我這張嘴,預備的驚喜就這樣隨口說出來了,真心痛。”鄭家文有些懊惱。

“事情是這樣的,這不,你我感情都訂下來了,上次我逃婚了,我就想給你重新.......唔!”鄭家文瞪大眼睛看著捂著她嘴的侯淑儀。

“不要說,我剛才什麽都沒聽見,我不想現在知道你準備了什麽,更不喜歡時間定在什麽時候,我剛才什麽都沒聽見,你也什麽都沒說,知道嗎?”侯淑儀的笑容止也止不住,“知道就點點頭。”

鄭家文聞言連忙點頭。

“哎呀,今天很開心,我上樓去開一瓶好酒,我拿下來你陪我淺酌哦。”侯淑儀松開手,手指輕輕點了點鄭家文的嘴邊,笑著站了起來,踩著拖鞋走著貓步,一步一步地上了樓。

鄭家文全程嗓子發不出一個音,侯淑儀這女人竟然自欺欺人起來,不過,倒有幾分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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