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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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和正在屋裏喝著黃酒, 聽見聲音回頭一看, 見是林舒柔, 瞬間嗆著了,連連咳嗽。

“子和兄,你沒事吧?”鄭家文瞧見劉子和那通紅的臉上前問了一句。

劉子和說不話,擡手擺了擺手,即便知道真相,可當真相出現在眼前時還是驚了一下。

林舒柔沒想到屋裏還有人, 瞧見是劉子和後心慌了一下,這個人和她表弟他們認識,她心裏直打鼓,可見她來的不是時候,越不想被人知道越暴露在人眼前。

“阿娘!”鄭念很開心,跳下椅子就朝林舒柔撲了過去。

林舒柔連忙彎腰抱起念念, 擡手輕輕地在念念粉撲撲的臉蛋上摸了摸,她真的是舍不得念念。

劉子和張大嘴, 鄭家文認的幹女兒叫林舒柔阿娘, 這關系要不要暴露的這樣死死的。

“念念, 想不想我?”林舒柔抱著念念, 突然有一種安心,小小的手附在她的臉上,她的心也跟著柔軟起來。

“超級想的,夜裏做夢都想了呢。”鄭念很開心。

“舒柔,吃了嗎?坐下一起吃點吧?”鄭家文說著便拉開凳子。

“不了, 我帶念念去我們家。”林舒柔掃了眼桌子上的酒,抱著念念說完就要走。

鄭家文見狀連忙攔住道:“舒柔,那個,你既然來了咱們就好好平心靜氣談一下吧,我娘她......”

“我不想談你們家的人。”林舒柔繞開鄭家文,徑直往外走。

鄭家文追了出去,到了街道上,眼睜睜地看著林舒柔抱著念念坐上了黃包車。

“隱之啊,我還有事先走了,那黃酒留著你自己喝吧。”劉子和站在鄭家文身後道。

鄭家文瞪大眼睛轉身看著劉子和,問道:“你把門關了?”

“是滴呀。”劉子和說的理所當然,在看見鄭家文的表情時,瞬間也楞住了,“你,你沒帶鑰匙出來啊?”

“你說呢?”鄭家文兩手摸了摸口袋,想著要不今晚住賓館,可一個銅板都沒有。

劉子和也跟著掏口袋,只有十來個銅板:“我月月光的。”

鄭家文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讓劉子和走。

劉子和心有愧疚道:“要不,你跟去住我那教員宿舍?”

“男女不同室,謝謝。”鄭家文寧願睡馬路,也不願和一男的住在一個屋檐下。

“那怎麽辦?”劉子和犯愁了,在瞧見迎面而來的鄭太太時,劉子和雙眼冒光,急匆匆地沖了上前。

侯淑儀剛從尚明制衣回來,她是去取上次鄭家文在尚明制衣那次做的長衫。這馬上要到家門口了,突然前面一男子急匆匆地朝她來。

“鄭太太。”劉子和笑著打招呼,“鄭太太,那個隱之她出來沒帶鑰匙,今天能不能請鄭太太收留一下啊。”

侯淑儀還沒說話,鄭家文就匆匆過來。

“鄭太太沒事的,我一會就去取備用鑰匙。”鄭家文上前扯住劉子和的袖子,示意他不要亂講話。

“哦,有備用鑰匙就好,要去取還是快點吧,我看這天快下雨了。”侯淑儀說罷微微一笑,越過劉子和回了家,並沒有似往日那般熱情相邀鄭家文。

“備用鑰匙?林小姐那裏有?”劉子和看著鄭家文,“可我看她好像不大想見你的啊。”

鄭家文看著劉子和,緩緩道:“子和兄可以替我去啊,畢竟是你把我關門外的。”

劉子和瞪大眼睛,想了一會擡手打了個響指道:“等著,我去給你取。”

鄭家文楞了一會,劉子和沒問她地址就去了?這是事先就知道林家地址啊。

此時侯淑儀站在窗前看著鄭家文,她本以為鄭家文這次回去,起碼有所進展,可從目前來看,還是僵持著。

“阿娘,你為什麽老偷看陶先生呢?”鄭向嵐扯了扯侯淑儀的袖子,踩在凳子上從窗上往下看。

“因為陶先生耐看啊。”侯淑儀笑道。

“嗯,陶先生是好耐看的,我最喜歡的就是先生的頭發,很順滑,先生的眼也很清澈好看。”鄭向嵐笑著讚美道。

侯淑儀笑道:“我說的是你先生的氣質耐看,不是說長相。你有沒有覺得你先生她身上有濃濃的書卷氣,帶著幾分儒雅又帶著幾分女兒家的仔細,當然還有不經意流露出的頑皮。”

“啊?我先生頑皮?”鄭向嵐聞言懷疑自己的耳朵,“先生怎麽會頑皮呢,先生是大人,一點不調皮的。”

侯淑儀笑而不語,看了一會道:“走吧,下去吃飯。”

鄭家文坐在公寓門口等劉子和,等了好一會,劉子和沒等來,天卻突然變了,轟隆隆,轟隆隆,雷聲夾雜著閃電,不一會傾盆大雨就下來了。

早就吃完飯的侯淑儀正在書房研究茶市,聽得轟隆隆的打雷聲,響起外面的鄭家文,便走到窗前往下去看,只瞧見一只狼狽又無助的小兔子。

鄭家文躲在公寓門的檐梁下面,長衫的底擺已經被雨水打濕。

街上的人或在雨中狂奔,或擠著進電車,當然還有富人穩穩地坐在汽車裏。

“請問是陶隱之陶小姐嗎?”一位黃包車車夫在公寓前停了下來,此刻的他渾身上下都淋透了。

“是我,是有人托你來送鑰匙給我的嗎?”鄭家文因為雨聲放大了聲音問道。

“劉先生說林小姐不在家裏,他沒找到人,讓我來給你報個信。”車夫說罷拉著黃包車就跑了。

鄭家文張了張嘴,眼睜睜地看著車夫消失在雨簾裏,原來,真正戲耍她的是老天爺。

鄭家文無奈轉身進了公寓,坐在樓梯臺階上靠著墻,難道她明天也要這副狼狽樣子去學校嗎?

侯淑儀抱著胳膊站了一會,轉身就往外走,在門口順便拿了一把雨傘就出了家門。

一是因為鄭家文確實太慘了,二是因為鄭家眼線無處不在,她不能把自己強有力的後盾給得罪了呀。

侯淑儀打著傘冒雨出了家門,踏進公寓,瞧見了靠在墻上閉著眼的鄭家文,瞧這樣子誰能相信這是鄭家的二小姐呀,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此刻正淪落到蹲墻角。

侯淑儀突然有些心疼,侯淑儀緩緩走近。

鄭家文聽見聲音緩緩睜開眼,瞧見鄭太太正飽含憐惜地看著她,是的,是飽含憐惜。

鄭家文抿了抿嘴不說話。

“我們家向嵐有課業上的問題想請教你,不知道我能不能請動陶先生?”侯淑儀開口問道。

鄭家文笑了,這鄭太太總是給人留面子,明明是好心要收留她,卻說邀她去給女兒解惑。

“笑什麽?要我拉你起來嗎?”侯淑儀揚眉。

“我自己起。”鄭家文扶著墻站了起來,跟在侯淑儀身後走到公寓門口。

外面是磅礴大雨,鄭家文擡手握住雨傘柄的上方道:“我來打傘吧!”

侯淑儀松開雨傘手柄,笑了。

鄭家文納悶,側頭看向侯淑儀,瞧見對方的笑容時心裏慌了一下,這個笑很純粹,看的人也想跟著笑,只是她繃住了問道:“鄭太太又笑什麽?”

“我笑是因為開心啊,陶先生一個女教員面對我這麽個如花似玉的美人第一次有了紳士風度。”侯淑儀眉眼如勾,貝齒潔白,笑起來,很有感染力。

鄭家文握雨傘的手緊了又緊,侯淑儀完全打破她以往的認知,在她過去的認知裏,美女是不會主動說自己美的,而且面對外人的稱讚還要謙虛地說兩聲哪裏哪裏。

“鄭太太很風趣。”鄭家文心裏並不反感,反而仔細回味這話和那語調反而想笑。

“風趣在這裏的潛臺詞是不要面孔(臉)的意思嗎?”侯淑儀反問道。

“不是,風趣在這裏的潛臺詞應該是有趣靈魂的意思。”

“有趣的靈魂?做教員的人都像你這樣會說話嗎?”侯淑儀心裏高興,嘴角上揚,看了眼外面的大雨,“咱們先回去吧。”

鄭家文連忙舉著傘跟上,大雨下,兩個人緊靠在一起步伐一致地朝對面洋樓走去,因為傘偏向鄭太太,她的左肩已經被淋濕了。

進了家門的侯淑儀看在眼裏,心還是暖暖的,這樣不驕不躁的二小姐身上沒有當代大小姐的通病,其實這中間若不是有個林小姐,那她和鄭家文也算是天作之合了。

“陶先生,你的衣服濕了,若是不介意,先穿我的吧?”

“啊?”鄭家文聞言想起那開叉到大腿的旗袍,連忙擺手道:“不,不,不,我把長衫脫了就好。”

鄭家文說著便動手解開盤扣,她裏面穿上白色的前門襟盤扣中衣和白色麻料褲子,腳上踩著極為普通的老式黑色布鞋。從衣著上看,很窮酸了。

“那不行,你這樣會感冒的。”侯淑儀瞧鄭家文的神情就知道對方怕什麽,“先洗個澡吧。”侯淑儀說著牽著鄭家文上了樓。

“鄭太太,鄭太太.......”鄭家文想掙脫開鄭太太的手,可對方壓根不容她掙脫。

侯淑儀直接將鄭家文推進洗手間,隨後從櫃子裏取出自己一件藍白相間的旗袍,疊好放在她剛從尚明制衣取回來長衫和中衣褲上面,笑瞇瞇地去敲洗手間的門。

鄭家文瞧見那旗袍時生無可戀。

“我,我真的要穿這個嗎?”

“陶先生,你試試看嘛,會很好看的。”侯淑儀逗著鄭家文,沒辦法,這逗人上癮的,她內心也不想,總會情不自禁。

“可,可我是個保守的人。”鄭家文看著鄭太太說道。

“不,不,真正保守的人是不穿西裝的,陶先生留過洋,是先進派,屬於海派學子。”侯淑儀說著緩緩將門關上。

鄭家文無可奈何地將衣服放在洗手間的凳子上,剛準備脫中衣,門又響了。

“這是我新買的brief,沒穿過的哦。”侯淑儀看著鄭家文的臉一點點變紅,突然覺得好生有趣。

“謝,謝謝。”鄭家文搜的一下奪過來,又迅速地關了門,真的很窘迫。

侯淑儀知道鄭家文害羞,沒想到對方反應這樣激烈。侯淑儀笑著搖了搖頭,拿著書去了兩個女兒屋裏。

鄭家文靠在洗手間的門上,好一會才紅著臉脫了衣服打開花灑,簡單沖涼後鄭家文站在旗袍面前很久,才無奈地拿起旗袍,剛展開,驚喜地發現下面竟然有一件長衫,連忙將旗袍放下,拿起長衫,順利楞住。

這面料分明是那次她在尚明制衣選中的面料,不過那次定金要二十元,她沒要。

鄭太太私下裏讓尚明制衣按她尺寸做了這件長衫?

鄭家文拿著長衫沈默了,這種心意真的很能打動她,很暖心,很暖心。

若是她早一步遇見鄭太太,或許.......

猛然間鄭家文驚得回神,為腦子裏冒出這個不該的想法,鄭家文慌亂地穿起衣服來。

當侯淑儀將兩個女兒哄睡回房時,路過洗手間,瞧見鄭家文十分認真地在洗衣服便停了下來,這二小姐,還真是相當自立了。

“陶先生,怎麽沒穿我給你的旗袍啊?哦~嫌棄我穿過了?”侯淑儀笑著開玩笑。

鄭家文聽見侯淑儀的聲音身體僵硬起來,深吸一口氣緩緩轉身,眼睛也不敢看向鄭太太,只道:“分明是鄭太太戲弄我,下面明明有長衫的。”

“是嗎?”侯淑儀笑著走近,“我怎麽不知道呢?”

鄭家文低垂的眸子向上一翻,這個鄭太太感動起來人是真讓人感動,說起慌來眼睛不眨臉不紅的樣子讓人牙癢癢卻恨不起來。

“那也可能鄭太太家鬧鬼了。”

侯淑儀聞言笑了,眼睛一眨一眨間滿滿的笑意。

“多謝陶先生提醒,哦,對了,今晚陶先生是和我住臥室呢還是住書房呢?”

“住書房就好了,今晚多謝鄭太太收留。”鄭家文迅速做出了選擇。

“陶先生,確定?”侯淑儀走近看著鄭家文。

“確,確定。”鄭家文頭偏心一側道。

“哦,那好吧,只是洋樓鬧鬼,陶先生晚上一個人住書房要小心點哦,那女鬼很美的,專門勾有學問的人的魂兒。”侯淑儀說罷笑著離開。

鄭家文靠在洗水臺上久久回不了神,這女鬼鄭太太說她自己呢吧。

侯淑儀回了臥室,從櫃子裏取了新被褥和床單枕套,抱著去了書房。

侯淑儀自立能力是從小就鍛煉出來的,幾分鐘就將被褥床單換好,要說她第一次學套被套時,還是她的外祖母親自教的,那也是唯一一次她的母親帶她去晉江,印象裏的外祖母對她很慈祥,但對她的母親很嚴厲,小時候不理解,現在才知道那是出於母親對女兒的愛,因為恨女隨便嫁人做小妾。

侯淑儀在床邊小坐一會,起身去到洗手間,恰好鄭家文衣服洗完了,侯淑儀讓楊媽拿去晾上,她則帶著鄭家文來到書房門口。

“陶先生,這就是書房,你先進去吧。”侯淑儀說罷悠悠轉身下樓去取牛奶。

鄭家文待鄭太太離開後將門關上。

鄭家文環顧書房,緩緩走了進去,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本合作刊印的書,扉頁印著編輯陶隱之,這裏面的故事有寓言改白話文的,也有她自己編的,無論是舊故事還是新故事,那鄭太太都能畫的栩栩如生。

鄭家文放下書,見桌子正中央都放著有關茶葉的各種書和報紙,這鄭太太開了女裝公司還不算,難道還想做茶葉生意?不得不說,這鄭太太的確稱得上是新女性,獨立自主,堅強果斷,給人的感覺好似自己便能遮風擋雨,無需他人幫助。

鄭家文正出神的時候,書房的門被敲響了,鄭家文連忙去開門,只見門口鄭太太拿著一杯牛奶笑吟吟地看著她。

“晚上一杯牛奶,會讓記憶力變得更好。”侯淑儀笑著遞過去。

鄭家文看著眼前的牛奶,遲疑地接了過去,她的記憶力貌似不需要用牛奶來輔助吧。

“謝謝。”鄭家文誠心道謝,畢竟人家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心意,而不是理所應當的。

“不客氣,只是不知道陶先生介不介意我在這看會資料?”侯淑儀問道。

“當然不介意。”鄭家文讓開路,讓鄭太太走了進來。

侯淑儀走到書桌前坐下,拿起茶市的報紙看了起來。

認真工作起來的侯淑儀整個人都散發迷人的氣息,她安靜,溫婉,很知性。

鄭家文坐在床上聽著外面的暴雨聲,心裏很不寧靜,見床頭櫃上放著幾頁白紙和筆,便拿了起來,打算研究下怎樣制作簡單的實驗工具,剛拿起來便楞住了。

每一張紙的正面都畫著一個她,旁邊有一些小字。

“心悅君兮。”

“你在街上仿徨,卻不知我在窗前看你。”

“如果這是一份孽緣,終究沒有結果,我想,我也會感念月老,曾經讓我和她相遇。”

“濃烈的心已無處安放,這份單思獨戀何時休?何時休?”

“如果這份愛本不該有,那我相信,天公會一步一步讓我死心,我只需做最好的自己,不辜負這鮮活的生命。”

鄭家文一張一張地看著,眼眶漸漸發酸,一滴兩滴淚落在了畫上,她全然沒有料到對方所說的喜歡會是這樣的濃烈,看著畫上的日期,好似從她們見面不久便開始畫了。

鄭家文緩緩擡頭看著還在報紙上寫寫停停的鄭太太,腦海裏浮現出和鄭太太在一處時的點點滴滴。這份愛她很感動,也很欣賞鄭太太敢於面對喜歡上一個女孩的勇氣,只是,這份愛她要不起了,她的生活被她過的一團糟,鄭太太值得擁有更好的伴侶,而她自己,也該努力為她和舒柔的未來做點什麽。

鄭家文擡手擦了擦眼睛,將畫扣著重新放回床頭櫃,把結束放在還沒開始,想是最理智的選擇了。

侯淑儀並非沒有分神,當看見鄭家文拿起畫紙的時候她的心緊了一下,這並非她有意為之,而是習慣畫好後就扣在床頭櫃上,本來想起身阻止,可人還沒有站起來她就改了主意,她想看看鄭家文的反應。

當鄭家文無聲地悄悄將畫放回原處時,答案便已經有了。

“陶先生,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晚安。”侯淑儀站了起來,說罷轉身往外走,她腳步很快,甚至有一絲委屈,眼眶紅紅地回了房。任她主意再多,怕也是得不了一個人的心,但鄭家文和那林小姐分明不可能的,明眼人一看便知,那她要不要再等等?

第二天早上,當鄭家文穿戴洗漱好下樓時,侯淑儀已經帶著兩個孩子坐在餐桌上了,聽見聲音回頭看,笑道:“陶先生,早,一起來吃早餐吧。”

“鄭太太早。”鄭家文尷尬地打著招呼。

“先生,早呀,來,你坐阿娘右邊。”鄭向嵐跑過去,拉著鄭家文的手直接將人帶到她阿娘身邊。

侯淑儀剝了個雞蛋笑著放進鄭家文面前的碗裏 :“快吃吧,家嵐上學快要遲了,要勞你帶她去了。”

鄭家文拿著筷子一度說不出話來,不要再待她好了,這樣的好任誰能招架得住呢,誰的心又是硬的跟鐵一般呢。這樣的生活是她所向往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著簡單的飯菜,眼前的一幕觸及到她心裏最柔軟的地方,鄭家文感受到了危險,如果繼續沈淪下去,怕這輩子都她瞧不起自己,真的要下決心遠離了。

飯後,鄭家文牽著鄭向嵐去了聖萊西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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