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 課她又急匆匆趕往眾誠大學。

關燈
課上鈴聲一響,下面的學生紛紛坐好。

“今天這節課,咱們不往下講,來個小考。”鄭家文說著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題目。

下面的學生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在眾誠只有學期末考,從來沒有聽說過小考的。

“題目就在黑白上,假定光是由稱為‘光子’的微粒組成,那麽當一個光子入射到一個靜止的電子上而被散射到另外一個方向時,它們的能量將如果變化?”鄭家文說罷見下面先是一楞,後來就相互交談,便走下講臺,“把紙筆拿出來,我知道你們大多數都是第一次聽說光子這個名詞,不要慌,你們先拿出紙筆,我會啟發誘導你們來做這道題。”

學生們聞言紛紛拿出紙筆,絕大多數人還是求知若渴的。

一節課五十分鐘,鄭家文講的口幹,嗓子發啞,可當挨個看過每個同學推導的,她還是欣慰的,起碼大部分都推導出了正確的答案。

“你們不是一直問我什麽是威普頓效應嗎?”鄭家文笑了,“這個光子被電子散射的問題就是你們一直在問我的問題,只有七位同學沒有推導出來,你們課下可以互相探討一下,下節課我會仔細地給大家講解。”

鄭家文一邊說著一邊擦著黑板上的字。

“先生,根據我們查看的資料,這個威普頓效應最先是由先生和您的同學一起發現的,為什麽最終命名卻是以您的老師名字來命名呢?”

“X射光線的確是由我和我的同學Amy一起發現的,但當時我們的學識無法來演算以及解釋這個現象,更沒有能力為此撰寫論文發表。其實一種現象以誰來命名不重要,重要的是整個物理學的發展又增添了新的內容,將來你們的研究方向定下後,肯定會有更多的發現,我希望那個時候能看到你們的名字出現在教材裏。”

鄭家文說罷,下面的學生們紛紛笑了。

“還有一件事,我開了兩門選修課,原則上你們可以來上課也可以選擇不來,但我希望你們都來。”

“不知道先生開了什麽選修課?”霍佳琪站了起來。

“金工實習和實驗技術,主要教大家制圖,電工學還有鉗工,車工,當然,還有化學方面的熱力學。”鄭家文放下黑板擦,轉身看向下面的學生。

“可能有些同學覺得沒必要學這樣,但你們要知道實驗物理的學習就是要從使用螺絲刀開始的。”鄭家文說著走下講臺。

此時,下課的鈴聲響了起來。

“好,你們先報一下名字,報給張曉靜同學,我根據人數會安排時間開課的,現在,下課。”鄭家文說罷朝下面鞠躬。

學生們也刷的一下站起來,同樣鞠躬:“先生,再見!”

鄭家文走後,一群學生圍在一起。

“你們要上這個選修課嗎?我學的是物理,不是什麽車工,鉗工。”

“就是,我也不想參加。”

“張曉靜同學,寫我一個名字吧,兩個選修課,我都參加。”一個留著兩個小辮子的女生上前走到張曉靜的位置前道。

“好的,王玥。”

“張曉靜,加我一個。”一個短頭發的女生躥到前面,“雖然聽著沒用,可我就是要成為下一個陶隱之。”徐繽繽說罷看了霍佳琪一眼,鼻子一哼,趕上陶隱之有什麽難的。

此時眾誠大學物理系的學生們都在議論是否要上這樣一門聽所未聞的選修課,可他們誰也沒有想到,日後上過這兩門選修課的學生會成立了一個興趣小組,這個小組會一步一步發展起來,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人都將青史留名,或在物理教材上,或在歷史書上。

鄭家文也沒有料到,一個純粹培養學生動手能力的選修課會開花結果。

下午上完課,鄭家文來到林家門前,在門口等了好一會,林舒柔才匆匆走了出來。

“找我什麽事?”林舒柔看了鄭家文一眼,瞥向其他地方。

“公寓的鑰匙鎖在裏面了,我......”

鄭家文還未說完,林舒柔轉身往裏走,片刻,手裏拿著鑰匙出來,遞給鄭家文。

林舒柔的神情讓鄭家文心慌了一下,拿過鑰匙,反手拉著林舒柔拐到一個樹後。

“松手。”林舒柔將手掙脫出來,“還有別的事嗎?”

鄭家文很不喜歡這種感覺,對方好似對她很不耐煩了似的,鄭家文上前抱著林舒柔將其抵到樹幹上,側頭吻住林舒柔。

林舒柔掙紮著推開鄭家文,她不喜歡這個吻,這個吻讓人心疼,她能從這個吻中感受到鄭家文內心的害怕。而且,她已經想好了,她和鄭家文只有分手一條路走,既然註定要分手,那麽接吻是沒有必要的了。

“舒柔,你怎麽了?”鄭家文拉起林舒柔的手問道,“和我回無錫的時候你不是這樣的眼神,我娘如果傷害了你,我替她向你道歉。”

林舒柔紅了眼睛,轉過身,她內心是不想分的,真的不想分的。

“舒柔,等我教完這學期,你和我去美國吧,帶著念念,到了美國,我們可以開始全新的生活。”鄭家文從後面抱住林舒柔,眼淚也隨之流了出來。

“你的意思是,讓我和你私奔?”林舒柔不可思議地掰開鄭家文的手,轉身看著鄭家文,“我若和你走了,日後我怎麽還有臉再回來?”

林舒柔說罷轉身就走,留鄭家文一個人在原地站了很久,當鄭家文轉身要走的時候,膝蓋處已經因為久站的原因發酸發疼。

鄭家文徐徐地走在街道上,走到霞飛路剛想買個三明治,一掏衣服才想起來沒帶錢。

“快,快,快跑。”不遠處,一身穿黑色學生裝的男子拉著一個女學生在街道上跑著。

鄭家文定睛看去瞧見是自己的學生,剛要喚住他們,發現他們拐了角躲了起來。

再往後面,有五個穿著黑色馬褂的人停了下來。

“剛才還看見他們往這條街跑了。”

“你們兩個去那邊,你還你和我這邊,一定要把他們逮住。”

鄭家文聽著幾個人的對話,心裏暗暗發急,裝作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拐了角,再往裏走。

“王玥同學?”鄭家文一邊往裏走著一邊輕聲喚著。

那叫王玥的女同學從弄堂的拐進露出頭來。

“先生?”王玥牽著一男子走了出來。

“關輝?你們兩個怎麽了?為什.......”鄭家文話沒問完,附近又聽見黑馬褂人的吵吵聲。

鄭家文心裏也發急,看了眼四周,想起離此不遠的時裳公司,便道:“你們倆先跟我來。”

鄭家文說著便帶兩個學生走,當快要成功穿越弄堂的小路時,後面想起一聲極為興奮的聲音:“快,在那裏,追!!!”

鄭家文哪裏遇上這樣的事,帶著學生卯足了勁跑,拐了街道,快速沖進時裳公司。

侯淑儀正在前臺清賬,聽見門聲嚇了一跳,瞧見是鄭家文,脫口道:“搞撒子呀~嚇我一跳。”

“後面有人追,有沒有地方我們躲一下。”鄭家文急道。

侯淑儀聞言想罵人,可也知道不是時候,連忙踩著高跟鞋帶著人藏縫制室裏。

當侯淑儀返回前面時,瞧見一群穿黑馬褂的人進了對面的鐘表店,這可不是好兆頭,挨家搜這可不行,侯淑儀顧不得其他,拿起電話撥了錢經理的電話:“對,二小姐帶人躲在時裳,外面有五個人在找他們,好,好,你快點。”

侯淑儀放下電話就裝作若無其事地算賬。

“餵,有沒有看見一男一女兩個學生?”一黑馬褂男子走了進來。

“有滴呀,不過女學生有,男學生就沒有,我這裏開女裝店的,剛才還有一個女學生來拿做好的裙子呢。”侯淑儀一邊撥弄算珠子一邊回道。

“老大。”後面跑進來一個黑馬褂男子,走到前面的人附耳道:“老大,我問了對面的人,他們說看見三個人跑進這家店裏。”

“三個人?另一個人從哪裏冒出來的?”穿黑馬褂的老大問道。

“追的過程中,倒沒發現第三人。”

“去把咱們的人都給我叫進來。”那老大,活動了一下手腕走近,梅師傅和幾個在店的夥計連忙上前。

“你們這是做什麽?”梅師傅擋在前面。

“你們識相的,就把人交出來,給我玩心眼,別怪我們砸了你們的店。”

鄭家文將縫制室的門開了個縫,瞧見對方已經有搜人的架勢了,剛準備讓王玥和關輝看看有沒有別的出口時,外面響起了她熟悉的聲音。

“你們幹什麽呢?”錢經理帶著人走了進來。

“喲,這不是錢經理嗎?”那老大認識百貨大樓的錢經理,上前一步笑道,“那兩個學生得罪了市長秘書,竟然膽大到私闖周秘書的家裏,被我們發現,你說,該不該抓回去審一審啊?”

“你們抓你們的人,但是這裏不是你們能造次的地方。傷了我們家二少奶奶,你們誰能擔這個罪?是你還是周秘書?”錢經理的態度很強勢。

門縫裏的鄭家文楞住了,二少奶奶四個字讓她的腦袋嗡嗡作響,眼睛也從錢經理身上轉到那鄭太太身上。這鄭太太就是侯淑儀??

“二少奶奶?這位是鄭家的少奶奶,瞧我眼拙,給您陪個不是。”那老大上前鞠躬道。

“不知者不怪,我一直在店前,沒見到人進來。”侯淑儀擡頭道,她能感覺到左側強烈的目光,她想過很多次,怎麽也麽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在鄭家文眼前暴露。

“你們聽見了,我們二少奶奶說沒見到人,你們抓的什麽學生我們二少奶奶又不認識,你們如果還敢在這鬧事影響生意我只好給我們家二老爺寫信了,你們想必也知道我們家二老爺升任哈爾濱至上海沿線的總署長,你們想來不想吃牢飯吧?到時候你們那周秘書能救得了你們嗎?”錢經理拋出最有力的威脅。

那老大尋思一下,沒有必要為了在周秘書那有口飯吃就得罪鄭家,鄭老爺雖然人不住在上海,可上海上流誰不知道鄭老爺,真要開罪鄭二少奶奶,後面肯定有不小的麻煩。

“既然二少奶奶說沒見到人,那我們就去別處找找,打擾了。”那老大對侯淑儀笑了笑,轉身收隊往外走。

“二少奶奶,您沒事吧?”錢經理在人走後上前問道。

“我沒事,有的是怕是二小姐,哎。”侯淑儀語氣充滿無奈,讓人關了門,往縫制室去,這一出打得她猝不及防,她本來設想的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她自己親口跟小白兔說的,沒想到會以這樣一種極度不和諧且礙眼的方式暴露。

鄭家文此時已經坐在凳子上,想起往日和侯淑儀的接觸,對方無疑已經猜出是她了,只有她被人當成傻子一樣在戲耍。

鄭家文心裏焉能不氣,她竟然這樣愚蠢,鄭家文心裏很不舒服。

“先生?”王玥試著開口。

“你們進周秘書家裏是做什麽去了?”鄭家文按下心中的憤怒,轉而問自己的學生。

“先生知道租界征用弄堂用地的事嗎?每家每戶才給十銀元,我和關輝都住那片弄堂,所以想去把周秘書蓋章的文書改成千銀元,誰叫他們欺負我們窮人。”王玥道。

鄭家文聞言道:“你們有沒有想過即便你們神不知鬼不覺地做成了,貼出來他們怕犯眾怒每家每戶給了千元,但他們一定會徹查到底,你們落在他們手裏會是什麽樣子?”

“先生,難道我們就什麽都不做嗎?”關輝道。

“我並不是這樣意思,你們是學生,可以換個法子,而不是去人家家裏改文件,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改了一個字就能達到目的的,現在言論自由,可以請有名望的大家登報反應這件事,群民激憤,外國人也得思量思量眾怒難犯這四個字。”鄭家文說罷,門開了,侯淑儀和錢經理走了進來。

關輝閉口不談了。

錢經理上前道:“二小姐,他們都走了。”

“先生,那我們也先走了。”關輝道。

鄭家文聞言道:“他們可能在外面埋伏著。”

“我開車送他們吧,讓他們換身衣服。”錢經理道。

侯淑儀聞言對梅師傅道:“梅師傅,給他們挑兩件衣服。”

錢經理看了眼鄭家文,瞧二小姐這樣子很不開心啊。

“二小姐,我先走了。”錢經理說罷,帶著關輝和王玥離開。

侯淑儀則走到案板前輕輕靠著,鄭家文不說話,她也不說,十分安靜,好似那暴風雨前的寧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