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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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家文無計可施, 又不好去搶, 整個人焉了。

“您好, 尺寸量好了,您選一下布料吧。”傅老板將尺子收好。

鄭家文本來就不是為了做衣服來的,隨便指了一個灰色的面料。

“那個顏色太深了,選這個吧。”侯淑儀指著一個黃色錦緞面料,上面刺繡著三兩片竹葉。

“行吧。”鄭家文覺得無所謂了。

“好的,請先交一下二十元定金。”傅老板將面料取了下來。

“多少?”鄭家文懵了, 這個面料這麽貴嗎?

傅老板也楞住了。

“你若沒有,我可以先借給你。”侯淑儀看著陶隱之,她現在還有一點沒有弄明白,現在種種跡象她都懷疑眼前人就是鄭家文,可那照片分明是鄭家在結婚前送到她們家的,本不該有錯, 但什麽事都有個萬一。

“那不用了。”鄭家文才不想領眼前女人的情,這個女人剛才嚇得她魂都快沒了。

“老板抱歉, 讓您白忙活了, 等我有錢了一定來你這做衣服。”鄭家文說罷看了侯淑儀一眼, 垂頭喪氣地出了尚明制衣, 信沒拿到,她的心情糟糕透了。

侯淑儀見人走了,便從包裏取出二十元交給傅老板:“傅老板,衣服該做做。”

侯淑儀說罷便追了出去,到了街上, 才看見陶隱之已經跑出去很遠了,這是連想和她一起回去都不願意了,侯淑儀站在馬路上不禁開始反思,她是不是換個溫和點的辦法。

萬一真的是鄭家文,把人嚇跑了就不好了。

侯淑儀咬了咬下唇,隨手攔了輛黃包車回家。

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百貨大樓經理室的電話沒有人接,侯淑儀便打去了錢經理家裏。

“餵,錢經理,是我,我有重要的事想請你來一趟,對,是關於二小姐的,好,我等你,拜拜。”

侯淑儀撂下電話,心裏忐忑,久久不能平靜,她取出照片看著,內心無比糾結。

她內心是喜歡陶隱之的,這種感情她也說不清道不明為什麽,可現在她必須要假設,萬一對方真的是鄭家文,面對如今的現狀,她該何去何從?

對方身邊已經有人了,面對一個心有所屬的合法伴侶,她是該爭還是該放?

從法律上和她內心的情感上,她想爭的,可這合法的伴侶心裏有人,她若爭怕是爭不過來,反倒最後作踐了自己,可是要這樣放了,又不是她的作風。

錢經理說到就到,不到半個小時就出現在侯淑儀眼前。

“二少奶奶,是有二小姐的消息了嗎?”錢經理坐在沙發上問道。

“你看看,這是誰?”侯淑儀將照片推給錢經理。

“這是二老爺家的二小姐鄭家如啊。”錢經理放下照片,“以前每年小年的時候在無錫都會見到。”

饒是侯淑儀有心裏準備,可還是楞住好一會。

“哦哦。”侯淑儀將照片收了回來,這照片是鄭家送過來的,鄭家有人不想她嫁過去?還是這裏面有別的什麽原因?

“我知道了,多謝錢經理。”

“二少奶奶,是出了什麽事了嗎?”錢經理多問了一句,看樣子涉及鄭家文,這他可不能馬虎了。

“沒事的,勞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侯淑儀本來想帶著錢經理直接敲開對面的門,可是一想,便作罷了,或許對待鄭家文,她應該放下手段,采用柔和一點的辦法,而不是把人嚇個半死疏遠她。

小白兔,通常都不喜歡大灰狼的,她知道。

“二少奶奶客氣了,鄭家的事於我來說小事也是大事。”錢經理說著站了起來,“二少奶奶沒有別的吩咐我就先回去。”

“錢經理慢走。”侯淑儀客氣地將人送到門口,其實雖然她是鄭家明媒正娶,證婚人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她這個身份不僅尷尬還有名無實,實在不敢真的把自己當主人。

錢經理走後,侯淑儀左想右想,實在忍不住,拿著包出了家門往對門去,她現在雖然基本肯定了,但還是需要一劑定心針。

鄭家文正在屋裏拿著毛筆畫對門,特意在心口畫了一把刀,還配字蛇蠍妖孽。

“二小姐,你幼稚不幼稚?”楊徽芬冷眼旁觀,鄭家文這個樣子,她都不敢離開,生怕念念沒有人照看。

“呼。”鄭家文畫完吐了口氣,“舒服多了,但是我的信吶,就這樣一去不返了.......”

“碰,碰。”門外響起敲門聲。

楊徽芬瞧鄭家文那樣子,嘆了口氣,自己去開門。

聽見腳步聲,侯淑儀便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有攻擊性,嘴角上揚,滿臉笑意地迎接開門人,待瞧見開門人不是鄭家文後,侯淑儀的笑容僵在臉上,那位留學回來的小姐不在,這屋裏又多了位她不認識的姑娘,真的是很會招人啊。

“您好,您是?”楊徽芬禮貌地問道。

“我找一下陶先生。”侯淑儀平心靜氣道。

楊徽芬先是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便讓開身子:“您請進。”

屋裏鄭家文聽見對門的聲音腦子吭吭地疼,將畫反口在桌上用一本書壓著,自己則坐在凳子若無其事地看著另一本書。

“陶先生這麽悠閑啊?”侯淑儀面上平靜,心裏五味陳雜,尤其看到那個開門的姑娘像在自己家一樣收拾陶隱之的衣服,臉就更沈了,這樣的陶隱之或許並不是泛起她漣漪的人,當日在郵輪上,她或許喜歡上的是清風下的一個假象的人,也或許只是喜歡對方的一副皮囊。

“鄭太太怎麽有空過來?”鄭家文真的是心累了。

“淑儀讓人捎信來了。”侯淑儀從包裏取出一張紙遞給鄭家文。

鄭家文半信半疑地接過去,一看到內容直接站了起來,十分生氣道:“我什麽時候欠四百元了?”

侯淑儀被嚇了一跳,看慣了眼前人隱忍的樣子,突然的發脾氣把她嚇懵了。

鄭家文從旁邊的書裏取出之前侯淑儀寫給她的信,筆跡一對照,確認是同一個人寫的,頓時心下十分討厭這個女人。

“這個侯淑儀不是個良善的女人。”

侯淑儀聽了這話,心裏隱隱作痛,但她可以理解,畢竟四百元的事不是真的。但陶隱之的反應還有昔日她寫的那封信,她已經百分之百確認了眼前人就是鄭家文。

她確認了心裏想確認的事,但也讓鄭家文討厭了她,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她生平頭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鄭家文看著手裏的信,臉色越來越難看,侯淑儀這樣的人看來是不講理的人,光寫信回去勸說是沒有成效的。

鄭家文握了握拳頭,等她的舒柔一回來,她就帶著舒柔回無錫,離婚的事不能再以溫和的方法去顧及任何的人臉面了,她必須在短時間內快速離婚。

“小姨,我肚子痛,我想去拉粑粑。”鄭念扯出楊徽芬的袖子道。

“那趕緊的,走。”楊徽芬牽著鄭念的手就去了洗手間。

侯淑儀沒有漏聽那個稱呼,原來是念念的小姨,也是她神經緊繃胡思亂想,看誰都覺得可疑。

“其實我心裏是相信陶先生的,這四百元我也不會幫淑儀催要,陶先生有了自然會自己還給鄭家文的,對嗎?”侯淑儀笑道。

鄭家文茫然擡頭看著鄭太太,疑惑道:“鄭太太不相信自己的朋友,反而信我?”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我很清楚陶先生的為人,陶先生說欠兩百便不會欠四百。”侯淑儀笑著看著鄭家文。

鄭家文有些不敢相信,兩只手附在扶手上擡了擡屁股靠在椅背上。

“鄭太太突然這樣說,反倒讓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侯淑儀踩著高跟鞋坐在鄭家文旁邊道:“其實我和陶先生沒有過節,反而我們之前相處很愉快不是嗎?”

鄭家文突然見鄭太太和顏悅色,想起最初認識的時候,點點頭道:“那倒是。”

那會她的確覺得鄭太太人美心善。

“是啊,我記得陶先生還誇過我呢?”侯淑儀笑道。

“嗯?”鄭家文有些茫然。

她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人家態度軟下來對她笑,她便能把不開心的事暫時擱在一邊。

“陶先生說老天爺偏心,嬌容佳配好心腸。”

鄭家文聞言笑了,她當初的確這樣說過。

侯淑儀見氣氛融洽些,便從包裏取出手表放在桌子上。

“之前說有禮物要給你。”侯淑儀伸出纖纖細指按在手表盒子上推給鄭家文。

鄭家文眨了眨眼,這事她早就忘了,好奇地打開盒子,頓時眼前一亮,這手表的確合她心意。

她之前也曾買過好幾塊表,知道勞力士的表不便宜,她兩個月的工資都夠嗆能買得下來。

鄭家文合上盒子鄭家文還給侯淑儀。

“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陶先生難道忘了要幫我編寫白話故事嗎?陶先生分文不取,我又怎麽好意思?”侯淑儀說著臉頰微微泛紅,她現在的一切都是鄭家給的,用鄭家給她的生活費用給鄭家的二小姐買手表,對方還感嘆太貴重不肯收,這都是些什麽事?

“這是我的一片心意,再說這手表是特意按先生風格買的,先生不要我能送給誰去?”

鄭家文聞言道:“編書是我自願的,平白受這麽貴重的禮我也不安心,這表多少錢,我發了工資還給鄭太太,就當我自己買的。”

侯淑儀聞言站了起來,彎腰湊近鄭家文。

鄭家文頓時緊張起來,只見侯淑儀湊到她耳邊道:“我不要先生的錢,只要先生的人。”

鄭家文懵住了,僵硬地看著眼前的女人:“什麽意思?”

“我誠悅先生,先生難道不知道?”侯淑儀兩只手握住鄭家文所坐的椅子扶手,湊近鄭家文,明眸都閃爍著光亮。

“我,我是女的。”鄭家文偏了頭以便避開對方靠近的紅唇。

“我知道啊,可我就是喜歡先生呢,先生要不要考慮考慮和我結婚呢?”侯淑儀說罷朝鄭家文耳邊吹了一口氣。

鄭家文一個激靈推開侯淑儀,站了起來,一張臉慌亂地不知道該看哪裏。

侯淑儀瞧著鄭家文這反應,笑出了聲。

“你,你笑什麽,鄭太太也是結了婚的人,怎麽能開這種玩笑,玩笑。”鄭家文一緊張就稍微有些結巴。

“我是結了婚,可我丈夫啊,跟一個女人跑了。”侯淑儀故作落寞道。

“啊?你丈夫是不是腦子核聚變了,像你這樣的女人,他也舍得拋棄?”鄭家文平心而論,眼前的女人已經很好了。

“可能是她瞎了眼吧。”侯淑儀說著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逼近鄭家文。

鄭家文一直後退著,直到被鄭太太逼到墻角,退無可退道:“他瞎了眼,鄭太太可以找個不瞎的。”

“我就看上先生了,我相信先生的眼明亮著。瞧著炯炯有神,一點都不瞎的樣子。”侯淑儀笑道。

“呵呵,承蒙鄭太太錯愛,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像鄭太太這樣的女人,日後肯定有一群人追,不愁,不愁遇不到喜歡的人。”鄭家文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情,整個人繃的厲害,心跳也愈發加快了。

侯淑儀聞言一笑,腳步一錯,側頭快速親了一下鄭家文的嘴角。

“我就認定了陶先生。”

鄭家文瞪大眼睛,她從不知道不熟的人可以開放到說親就親的。

“我也相信日後和先生結婚的人,一定是我。”侯淑儀說罷別有深意地看了眼鄭家文,隨後優雅地轉身,右手手指勾住放在桌子上的小巧提包,風情萬種地走到門口。

“明天一早,先生不要忘記來接咱們家向嵐上學哦。”侯淑儀說罷朝呆楞住的鄭家文眨了一下右眼,而後關上了門。

咱們家?誰和你咱們家?鄭家文心有餘悸地捂著心口。

躲在廁所裏的楊徽芬在門縫目睹了一切,人一走她就帶著鄭念出來了,十分嫌棄地看著墻角的鄭家文道:“家裏的還沒離婚,現在又趁著林小姐不在勾三搭四,哼,不要臉。”

楊徽芬說罷摸了摸鄭念的小腦袋道:“小姨走了哈,你看著點那個人,等林小姐回來好學給她聽。”

楊徽芬臨走前瞪了眼滿臉難堪的鄭家文,開門走了。

“阿耶,我不喜歡你了。”鄭念嘟著嘴,不開心地進了屋。

鄭家文靠在墻上,無奈地想,要不要搬家啊?

侯淑儀一路快走回了家,靠在門上捂著心口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當時也超級緊張的。若是剛才鄭家文對她一點感覺都沒有,日後放手成全她也認了。但她當時清晰地聽見了鄭家文的心跳聲,也感受到了對方的局促和緊張,有的人就是遲鈍,她不介意慢慢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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