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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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家文失眠了, 早上五點穿戴好就出了家門, 一路跑到林家門前, 繞到後面撿了小石子扔向林舒柔屋子的後窗。

林舒柔正摟著鄭念睡的香甜,聽見一聲沒搭理,到第三聲時,林舒柔睜開眼睛,先是擡頭摸了摸鄭念的額頭,然後輕輕下床, 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下看。

鄭家文招了招手。

林舒柔面無表情地靠在窗上,冷眼往下看。

鄭家文見林舒柔站著不動,心裏愈發著急,頻頻揮手讓林舒柔下去。

林舒柔抿了抿嘴,刷的一下將窗簾拉上, 走到床邊摸了摸鄭念的小臉蛋。

鄭家文的手在空中定住,林舒柔這神情不對啊, 難道昨天楊徽芬說她壞話了?

“念念, 念念.......”林舒柔在床邊輕輕地喚著。

鄭念眼皮動了動, 不一會緩緩睜開, 瞧見林舒柔就揚起笑臉,全然沒有被吵醒後的不高興。

鄭念小身子在被子下動了動,隨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林舒柔。

“怎麽了?”林舒柔低聲問道。

“我好像又尿床了。”鄭念小聲說道。

林舒柔聞言笑了,掀開被子道:“上次不是說了,你這個年紀尿床是正常的, 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來,起來換衣服。”

鄭念紅著小臉蛋,擡手抱著林舒柔的脖子坐了起來。

林舒柔取了鄭念的新衣服坐在床邊,一邊給鄭念脫衣服一邊問道:“昨晚上你喚我什麽來著?”

鄭念聞言笑了,小腦袋拱進林舒柔懷裏。

“怎麽了?”林舒柔笑著摟著鄭念的小腦袋。

“害羞啊。”鄭念悶悶道。

“你才幾歲就知道害羞了?”林舒柔將鄭念的小褲子扒掉,換上新的。

穿戴整齊的鄭念抱著林舒柔的脖子道:“你真是我的好阿娘啊。”

林舒柔聞言笑了,這小家夥還好沒傷她心,她險些以為昨天念念是把她當做別人了,若真是那樣,她非把這小沒良心的扔給鄭家文不可。

“我好嗎?”林舒柔點了點鄭念的小鼻子。

“好啊,阿娘很可愛,是個乖寶寶,我有十個喜歡阿娘。”鄭念很認真道。

林舒柔忍俊不禁。

“那你幾個喜歡鄭家文?”

鄭念想了想道:“嗯......有八個喜歡阿耶。”

林舒柔心裏非常舒坦,朝著鄭念的臉頰狠狠地親了一下。

“碰!”此時,窗戶上又響了一聲,讓本來喜笑顏開心情甚好的林舒柔頓時不高興起來,抱著鄭念走到窗戶前,拉開窗簾。

“是阿耶。”鄭念很開心。

鄭家文急的一頭汗,無計可施。

林舒柔想了想,抱著鄭念轉身下樓。

人再次從窗戶前消失了,鄭家文張了張嘴,別真是楊徽芬在林舒柔跟前胡言亂語了吧。

林舒柔抱著鄭念下著樓,恰好碰見自己爹娘。

“爹娘,早。”林舒柔邊下樓邊問好。

“外婆早,幹外公早。”鄭念跟著問好。

“哎呦,念念早啊。”林母笑呵呵地應著。

“念念燒退了嗎?”林父拿著報紙問了一句。

“沒有昨晚那麽燙了,不過扁桃體還是有些腫。”林舒柔說著就往外走。

“早飯還沒吃這是要去哪啊?”林母在後面追問。

“不去哪兒,一會就回來。”林舒柔頭也不回地出了屋。

“我說,小柔認的這個幹女兒她怎麽見天帶著,孩子的親生母親呢?”林父擡眸問道。

“說是教書先生,忙著呢。”林母走到餐桌前坐下。

“我看小柔把這念念當親女兒帶了,這麽喜歡孩子,我給她介紹的青年才俊她見也不見,早點嫁人早點生個自己親生的不更好嘛。”林父搖搖頭,他想不明白。

“現在的年輕人都講究自由戀愛,介紹的都有抵觸心理。”林母煞有介事地說道。

鄭家文在外急的團團轉的時候,瞧見了林舒柔,連忙跑了上前。

“阿耶。”鄭念伸出小胳膊。

鄭家文連忙抱了過來,神情小心地打量著林舒柔。

“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心虛啊?”林舒柔瞇起眼。

“我哪兒心虛了?你昨天氣沖沖走了我夜裏都沒睡著。”鄭家文心裏欲哭無淚,王萍娟這個事什麽時候能從林舒柔的字典裏去掉。

林舒柔瞧見鄭家文憔悴的樣,的確像沒睡好的。

“這樣說你夜裏沒睡著怨我咯?是我昨天氣沖沖走了,但我因為什麽呢?還不是你自己的破事?古話說自作孽不可活,你得從根本上尋找問題根源。”

鄭家文聞言張了張嘴,林舒柔向來能把黑的說成白的,一件事轉來轉去一準會轉到她身上。

“我今天也不炸你了,我昨天去見楊徽芬沒見著,我今兒個再去,你做好心理準備哦。還有,你下了課去書店轉轉,念念四歲了該看點書認點字了。”林舒柔說罷將念念抱了過來,轉身就走。

鄭念楞了一下,撇了撇嘴看著鄭家文,她還沒有抱夠她阿耶啊。

鄭家文見林舒柔話沒說幾句就走,急問道:“明天中秋,你晚上和我們過嗎?”

“看情況,如果我從楊徽芬那得到的消息是好的那就一起過,如果是壞消息,你就一個人過中秋吧。”林舒柔說罷頭也不擡地往回走。

鄭念看著鄭家文,擡起手揮揮。

鄭家文莞爾,擡手和鄭念揮揮,待瞧不見人後,鄭家文掏出懷表想看時間,拿出來後才想起懷表不走針了,無奈將懷表收起往學校去。

林舒柔在家吃完飯,把鄭念交給自己的母親,踩著高跟鞋去了貴和舞臺。

“把這擦了,這都沒擦幹凈,你沒看見嗎?”夏莉莉抱著胳膊看著楊徽芬。

楊徽芬無奈,又擦了一遍,若不是為了整個戲班她才不在這受氣。

“天昭,你看你找的什麽丫鬟啊,幹活這麽不仔細,昨天還把我的一件旗袍洗壞了。”夏莉莉跑到徐天昭跟前訴苦。

徐天昭正翹著二郎腿看著報紙,聞聲擰了擰眉頭道:“那你就去再買一件嘛,大清早的嘰嘰喳喳的。”

夏莉莉聞言十分委屈,徐天昭之前對她不這樣的,自從那件事之後碰也不碰她,平日裏也愛答不理。

“二十八把刀,別擦了,給我拿件襯衣出來,我一會得出門談生意。”徐天昭將報紙疊好,放在桌子上。

楊徽芬聞言眼眸中閃過一絲皎潔,走到裏面取了件襯衫出來。

夏莉莉見狀走上前奪了過來:“我來吧,你那擦桌子手臟不臟啊。”夏莉莉說著拿著襯衫展開,剛要給徐天昭,發現襯衫領子上的紅唇印,頓時炸毛了。

“徐天昭,這是什麽?”夏莉莉指著襯衫上的唇印。

徐天昭聞言看了一眼,問楊徽芬道:“你拿一件沒洗的襯衣給我做什麽?”

楊徽芬聞言小跑上前笑道:“老板,這是洗了的,你聞聞袖子和衣服上還有肥皂香呢。”

“那這紅唇印怎麽在上面啊?”徐天昭站了起來。

“我這不是尋思著萬一老板你喜歡呢,這洗了就沒了,給老板你留個紀念。”楊徽芬說著看向夏莉莉,徐大老板外面有人,不怕氣不死那個狐假虎威的。

徐天昭被氣笑了,還萬一她喜歡呢,這二十八把刀真他娘的是個奇葩啊。

“你的口紅呢?”徐天昭看著夏莉莉。

“要我口紅做什麽?”夏莉莉臉色不好。

“費什麽話,去拿一個新的出來。”

夏莉莉聞言一邊去取一邊發牢騷:“我就剩一支新的了,你多久沒給我買了,也不知道買給哪個狐貍精了。”

徐天昭聞言看了夏莉莉一眼,忍住沒發火,拿過口紅丟給楊徽芬,看的夏莉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今天你的工作就是塗好口紅在這件襯衣上印滿你的唇印,我回來若是發現你沒印滿我可就得找你們班主談談了,現在拿著襯衣和口紅給我滾出去。”

楊徽芬此刻方覺得拿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憤恨地走了出去。

夏莉莉心疼口紅,更惱徐天昭:“徐天昭!!上次因為我和那吳老板的事被你打個半死,怎麽,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帶著紅唇印回來連個解釋都沒有?”

徐天昭聞言壓著火看著夏莉莉道:“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提吳老板,上次打的你不疼嗎?我若真的喜歡上別人了,你還能在這裏嗎?我徐天昭就不是那種在外胡來的人,真喜歡的話我早弄回家了。”徐天昭說罷繞開夏莉莉進了屋,取了新的襯衣穿上。

“天昭。”夏莉莉跟了上去,主動給徐天昭系著袖扣,徐天昭將手往外抽了幾次沒抽出來,索性由著夏莉莉。

“天昭~我錯了~”夏莉莉溫言軟語地道著歉,跟了徐天昭這麽久,她知道徐天昭只吃軟的不吃硬的,你若強硬起來她比你還強硬,你若軟下來徐天昭的脾氣也就下去了。

徐天昭瞄了夏莉莉一眼,伸手理了理襯衣領子道:“最近沒上藥麽,嘴角的青紫怎麽還沒下去。”

“你還說呢,不是你打的那麽狠,怎麽會這麽多天好不了。”夏莉莉說著湊上前,輕聲道:“天昭,你親親這裏,你舔舔就不疼了。”

徐天昭聞聲扣著領扣的手一頓,不可思議地看著夏莉莉:“你惡心不惡心。”徐天昭說罷甩開夏莉莉地手轉身就往外走。

夏莉莉氣的連連跺腳,之前拼命地往她身上膩歪,現在一臉嫌棄的死樣子,真是要多可惡有多可惡。

那邊林舒柔在戲班等了很久,班主也托人去喚了楊慧芬三次,正當林舒柔覺得今天見不著了的時候,瞧見楊徽芬朝她跑來。

“林小姐,我師姐和鄭家文的事我也說不清道不明的,這是我師姐的日記你自己去看吧,我最近有很多活要幹,就不陪你了。”楊徽芬說罷一溜小跑地往回跑,天知道要多久能把那襯衣印滿紅唇。

林舒柔話都還沒說一句人已經跑遠了,無奈地拿著那兩本厚厚地日記出了貴和舞臺。

學校講究文體發展,三點半之後一律不再講課,集體去操作上體育,待五點半的鈴聲一響,一群孩子湧向教室,背上書包往校門口湧去。

鄭家文將教室的桌椅擺放好,黑板擦幹凈後才離開,出校門時外面已經沒有一個學生了。

到書店時,太陽已經快落山了,進去後,鄭家文從第一排的書找起,看了幾本都不是她想給念念讀的。

走到第四排時,剛拐進去,迎面險些撞上一個人。

“鄭太太?”

“陶先生?”

侯淑儀手裏拿的書險些掉在地上。

“陶先生好。”鄭向嵐從侯淑儀身後探出小腦袋。

“鄭同學好。”

“陶先生來選書?”

“是啊,我有個幹女兒,四歲了,我來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書。”鄭家文無奈地聳了聳肩,“前面看了那麽多本,都不是我想要的。”

侯淑儀聞言一楞,想起在百貨大樓的樓梯上遇見的那個女人和孩子。

“哦,我也是,這些書我覺得對孩子來說太晦澀難懂了。”侯淑儀將書放回架子上。

“是啊,我想找圖文結合的書楞是找不到,這樣大海撈針的找還不如我來編書找人來畫呢。”

侯淑儀聞言心下一動道:“這倒是一個好主意的,不若陶先生來編書,我來畫?”

“鄭太太會畫?”鄭家文驚訝。

“略通一二。”

“那也好啊,給兩個孩子編本書也容易,我來選素材。”鄭家文覺得閑來無事編編書也挺好的,左右兩個小孩子看。

“不止兩個孩子哦,既然我們找書都這樣困難,不若多刊印一些,或可賣給學校,也可賣給書店,讓更多的孩子受益豈不更美?”侯淑儀要做生意,這幾天看下來,她看中了旗袍,只是剛才因為這陶先生一句話,她覺得做兒童書籍的生意也蠻不錯,可少盈利保住本金和人工費即可,不求在書籍上發財。

鄭家文楞住了,她只是來給念念找書的.......

“這刊印書籍得要不少錢呢,而且刊印出來不一定就有人買。”

“刊印書籍的錢我來出,我有信心新書一定會暢銷的,眼下白話文風頭正盛,小學應該走到前列才對。”侯淑儀覺得這條路是正確的。

鄭家文聞言心裏驚嘆,這鄭太太是真有錢啊,刊印書費不少錢不說,萬一銷路不好,這錢都砸在書裏了。不過說的也有道理,小學教育書籍是該加點新鮮血液了。

“既然鄭太太出錢,那我便出力吧,我好好地選選素材精心地編撰。”

“那陶先生,合作愉快。”侯淑儀伸出手。

鄭家文握住侯淑儀的指尖,象征性地握了一下:“合作愉快。”

“陶先生今日不知道是否也有事?若是沒有來我家吃頓便飯吧,正好商討一下書的事情。”此刻的侯淑儀已經確認了心裏所猜想的,對眼前的陶先生她唯一不切實際的期驥小火苗被撲滅了,她想能愉快地做一天朋友那便做一天,只要不去動感情,那就會風平浪靜。

鄭家文不好意思再拒絕便答應了下來:“那恭敬不如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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