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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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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柔帶著鄭念從黃包車上下來, 跟在母親身後進了上海有名的百貨大樓, 剛上二樓時, 正好和準備要去公寓的侯淑儀打了個照面。

林舒柔對侯淑儀有印象,郵輪上那個愛獨坐在甲板上看書看海的女人,瞧著挺年輕的,沒想到都是兩個孩子的娘了。

侯淑儀也認出了林舒柔,讓她覺得陽光清爽的獨特女子便是和眼前人關系非同一般,她焉能會認不出來。

二人在樓梯上一左一右, 一個上著樓,一個下著樓。

鄭念邁著小腿被樓梯絆了一下,手裏的小兔子松了。

林舒柔連忙拽住鄭念,小念念踉蹌一下卻沒有摔倒。

“小妹妹,你的小兔子。”鄭向嵐將侯淑儀給她買的洋娃娃夾在腋下,雙手將有些破舊的小兔子遞給鄭念。

鄭念寶貝地接過去, 仰著小腦袋笑道:“謝謝姐姐。”

“不客氣。”鄭向嵐笑著擺擺手。

侯淑儀眼裏充滿了笑意,在向嵐看向她時笑道:“走吧。”

侯淑儀抱著鄭向彤往下走, 徐叔和百貨大樓的兩個工作人員抱著嶄新的被褥和碟碗之類的東西跟在後面。

“看見沒, 剛才那位八成是百貨公司經理級別以上的太太, 工作人員都幫著搬東西。”林母往下瞧了一眼, “老有鈔票啦。”

“哎呀,好了,娘,人家有鈔票,咱們也不缺錢啊, 瞧瞧您那羨慕的語氣。”林舒柔抱起鄭念,生怕她樓梯上絆倒。

“你呀,是不知道這家公司有多賺錢。”林母搖搖頭。

林舒柔在林母看不見的地方做了個鬼臉,三人去了二樓閑逛。

“念念,你看那邊有個長腿兔子,我買來送你好不好?”林舒柔覺得念念手裏的實在太舊了,舊到小兔子穿的衣服都有補丁。

“可我有小兔子了。”鄭念緊緊地抱著自己懷裏的兔子。

“可是這個兔子有些舊了。”

鄭念聞言將小兔子往自己懷裏按了按道:“可我喜歡她呀,她會陪我好久好久。”

林舒柔聞言不再堅持,抱著鄭念往別的地方去。

徐叔載著侯淑儀去了貝當路,在貝當路最好的一棟洋樓前停了下來。

“二少奶奶,咱們到了。”徐叔打開後車門道。

侯淑儀下了車,擡頭看著眼前的洋樓,二層高,價格應該很貴。

“這本來還是老爺為二小姐備的。”徐叔感慨道。

“那二小姐知道這裏嗎?”侯淑儀還想哪天是不是可以在這裏遇見,坐下來好好談談。

“二小姐不知道,老爺還沒來得及將鑰匙交給她呢。”

侯淑儀點點頭,從包裏取出鑰匙,走到門前。

鄭向彤抱著奶瓶屁股朝車外趴在後車座,撲棱著小腿,蠕動著小屁股,沒一會就落了地,鄭向嵐笑著上前牽起妹妹的手,跟在侯淑儀身後。

“嵐嵐,帶著妹妹先進去,我和徐叔搬行李。”侯淑儀朝後備箱走去。

“哦。”鄭向嵐背著書包,一手拿著洋娃娃,一手牽著妹妹的手,進去後哇了一聲。

“好漂亮啊。”鄭向嵐站在門口,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房子。

侯淑儀提著兩個手提箱進來,低頭將手提箱放在沙發邊上。

“二少奶奶,保姆、丫鬟和司機我都給您找來了。”此時,錢經理到了,站在門口向外道:“你們都進來吧。”

三人進來後,瞧見侯淑儀齊聲道:“太太好。”

侯淑儀楞了一下,隨後應道:“你們好。”  “二少奶奶,這邊來。”錢經理走上前,請侯淑儀去了廚房,從西裝口袋取出兩個信封。

“這是老爺讓備下的,一個是傭人半年的工錢,一個是二少奶奶和兩個孫小姐的生活費用。”

侯淑儀聞言雙手接過去道:“替我謝謝爹。”侯淑儀拿著錢心裏很忐忑,縱然鄭鈞仁遠在晉江,可總感覺她的一切都在鄭鈞仁的掌控下。

“哦,對,這是老爺投資的幾所小學的名錄表,供二少奶奶參詳。”

“真是多謝錢經理了。”侯淑儀很開心,眼下剛安頓好,首要大事就是向嵐的學業。

“二少奶奶,您客氣了,沒有別的吩咐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您打我座機就成。”

“錢經理慢走。”侯淑儀將錢經理送到門口,在其上了車後,轉身進了家門。

此刻她頭腦很清晰,眼前這一切都是鄭家的,鄭家為了女兒可以為她考慮周全,也可以為了女兒對她棄之如履,所以人必須要靠自己,而她的命運必須也要掌握在自己手裏。

此時,保姆楊媽媽和丫鬟銀花已經在屋裏打掃起來,司機小張也站在凳子上擦著燈泡。

侯淑儀提著兩個手提箱帶著兩個女兒上了二樓。

“嵐嵐,四間屋子,你挑一間。”侯淑儀讓向嵐先選房間。

鄭向嵐高興壞了,每個屋子都跑去看,最後選了離主臥最近的一處向陽次臥。

“阿娘,我要這間。”

“那好,那就先打掃你這間屋子吧。”侯淑儀走了進去,先將凳子擦好,“你帶著妹妹先坐這裏,我先把床單被褥換好。”

等楊媽媽在一樓拖累地擦好桌子上來時,便看見侯淑儀圍著圍裙蹲在地上擦著次臥的地。

“哎呦,太太,哪能讓您做這活計,我來吧。”楊媽媽上前拿著自己手裏的帕子蹲在侯淑儀身邊擦著。

侯淑儀見狀對楊媽媽笑了笑便撫著裙子站了起來,走到櫃子前打開櫃子將裏面擦拭一遍,然後打開手提箱,將給向嵐置辦的幾件衣服取出,整齊地疊好。

到了傍晚,一樓二樓打掃的幹幹凈凈。

“太太,您和兩位小姐晚上想吃什麽?”楊媽媽為人喜笑,逢人樂呵呵的,瞧見新主顧為人和善,臉上的笑更多了。

“做點粥吧,其餘的楊媽看著來就好。”侯淑儀說著取出三個銀元交到楊媽媽手裏,“楊媽,這是咱們一個月的生活費用,一日三餐您看著買吧。”

侯淑儀在百貨公司的時候打聽了,一家三口一個月兩個銀元不僅可以吃飽,甚至可以置辦些衣服。如今加上楊媽媽和銀花共五個人,三個銀元足夠她們吃飯之用。

“嗳,我這就帶著銀花去買菜。”楊媽將三個銀元攥在手裏,生怕丟了。

“太太,沒有事我就先回家了,明天一早六點我開車過來。”司機小張對侯淑儀道。

司機不住這裏,只一早來候著,以便侯淑儀用車。

“路上小心。”侯淑儀對小張點點頭。

司機小張走後,侯淑儀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屋,拿著學校名錄坐在床邊看了起來。

此時鄭家文從林家接了鄭念去了尚明制衣,取了自己的信就回了公寓。

林舒柔帶著鄭念玩了一天,一到家,鄭念就靠在沙發上睡了,鄭家文倒好洗腳水出來時瞧見無奈地搖了搖頭,放下洗腳水,抱起鄭念回了屋,輕手輕腳地拖去念念的小皮鞋和襪子,然後脫去念念的外衣拉上被子。

鄭家文拿起鄭念的外衣走到洗手間,放進盆子裏,準備要洗的時候發現口袋裏有東西,取出來看時整個人楞住了,任那水龍頭的水嘩嘩直流。

鄭家文取出的是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是十六歲的她和念念的母親王萍娟,照片的背後寫著這樣一句話:念念,記住照片上的人,那是娘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

鄭家文捏著照片久久回不了神,既然愛她,當初為什麽拒絕,又為什麽說出那些侮辱她的話,念念才四歲,根本不識字,這照片後面的字是王萍娟留給女兒長大看的,還是特意留給她看的?

鄭家文的心在這一刻難受極了,她的疑惑沒有人能為她解答,寫這句話的人已經離開了,永遠地離開了。

不知過了多久,鄭家文將水龍頭關了,將照片放在了床頭櫃上,她怕念念明早起來找。夜深人靜,鄭家文坐在桌子前打開了從無錫寄來的家信。

看罷母親的六字信,鄭家文的心墜墜地往下沈,看見下面還壓著一封信便打開讀了起來。

看到最後,鄭家文的手都在顫抖,尤其最後一句,看的她簡直抓狂,什麽叫亂搞是沒有好下場的?拜托,她和這個侯淑儀根本就是陌生人,簡直可惡。

“侯淑儀。”鄭家文念著信的落款,她恨不得馬上回去當年鬧退婚,可又怕一回家就再也出不來了,無奈之下,鄭家文再度提筆回信。

“侯小姐,你的來信我已收到,非我不想回家據理力爭,實則一旦回家便成甕中之鱉,我唯一之談判資本頓化煙雲。向來無愛之婚姻如同枷鎖,而你我目下便是身披枷鎖之人,只會一同備受熬煎。你我本陌路之人,無仇無怨,面對此封建舊俗理應同仇敵愾,笑解煩惱結。家父家母面前萬望替我疏導一二,以免貽誤你我之青春年華。另外如我先前家信所說,我已覓得靈魂之伴侶,遙祝侯小姐亦早日覓得命定之人,鄭家文字。”

鄭家文將信寫好,疊進信封裏,等明日一早寄回家,寫好信鄭家文去洗手間洗了澡,穿好睡衣便回屋躺下,卻無論如何睡不著。

鄭家文所在的公寓對面便是侯淑儀入住的洋樓。

“阿娘,我一個人睡不著,我可以和你跟妹妹睡一起嗎?”侯淑儀臥室門口,鄭向嵐抱著枕頭看著正在哄妹妹入睡的侯淑儀。

侯淑儀莞爾,朝向嵐拍了拍自己的床。

鄭向嵐連忙上前,脫了拖鞋上了床。

“快些睡,明早還要帶你去學校呢。”侯淑儀輕聲道。

鄭向嵐點點頭,挨著侯淑儀不消片刻就睡著了,聽著兩邊一大一小均勻的呼吸聲,換了床的侯淑儀失眠了。

她輕輕地下了地,走到床邊,輕輕拉開窗簾,打開窗戶卻瞧見對面有人坐著窗臺之上擡頭望著漆黑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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