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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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徐叔跟侯淑儀道別後就啟程回了無錫。

司機小張開車出現在貝當路洋樓前時, 林舒柔剛從黃包車上下來, 瞧見久無人住的洋樓門前多了輛老爺車便多看了兩眼,隨後轉身進了洋樓對面的公寓裏。

拿出鑰匙開門進去,走到廚房便看見鄭家文穿著白色前襟盤扣短褂在煎著雞蛋。

“又是雞蛋?”林舒柔站在廚房門口,離炒鍋遠遠的,生怕被油濺到。

鄭家文拿著汗布擦了擦汗笑道:“沒有辦法,我只會煎雞蛋切面包。”

“明天我來的時候給你帶包子吧, 雞蛋面包你在德國還沒吃夠啊。”林舒柔說著轉了身,“做好後幫我和念念熱在鍋裏,我好困,守著念念再睡會。”

“哦,好。”鄭家文拿著刀鏟將雞蛋盛到碟子裏,隨後洗了鍋, 將面包切好,取了兩片面包和一個煎雞蛋出來, 其餘放進鍋裏, 自己端到桌子前吃了起來。

吃完早餐, 鄭家文去凈了手, 走到次臥取了一件黃色長衫穿上,拿起教案走到主臥,福身親了親林舒柔的額頭輕聲道:“我去學校了,飯在鍋裏,別睡太久。”

“知道了。”林舒柔微睜著眸子, 摟著鄭家文遞上自己的唇親了一下便將鄭家文放開。

鄭家文笑著走出臥室,將門輕輕帶上出了家門。

走出公寓,鄭家文掏出昨天買的二手的老懷表看了看時間,離上班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她走著去聖萊西時間綽綽有餘。

鄭家文前腳剛走,侯淑儀後腳帶著鄭向嵐和鄭向彤上了車。

“太太,去哪裏?”

“按這上面的學校名錄順序去吧。”侯淑儀將昨天錢經理給她整理的小學名錄遞給小張。

“好的,太太。”小張說著便將車啟動。

侯淑儀先去霞飛路上的德濟小學,站在講堂門口聽了五六分鐘,便帶著女兒去下一所學校,擇校總要擇好的,多走幾家比較比較再決定是侯淑儀此時的初衷。

“太太,聖萊西到了。”小張停了車。

侯淑儀帶著兩個女兒下了車,通過門衛侯淑儀見到了王主任。

“鄭太太,恭迎多時啊,先喝點茶。”王主任昨日便接到了錢經理的電話,一大早便來校候著。

侯淑儀雙手將茶接過:“多謝王主任。”

侯淑儀將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手撫著旗袍坐了下去:“向嵐,向彤,問王主任好。”

“王主任好。”鄭向嵐背著書包規規矩矩地站在侯淑儀身旁。

“鄭小姐好。”王主任嘴角往上翹了一下,拿出一張表遞在侯淑儀手邊的桌子上,“鄭太太,您看要不要先填一下,待會去課堂若是鐘意鄭小姐可以直接進去聽課,若是不鐘意到時作罷就行。”

侯淑儀聞言覺得並無不可,拿過筆就將鄭向嵐的名字填了上去。

“鄭太太,那隨我這邊來。”王主任拿過填好的表帶著侯淑儀往教室去。

“昨天我給大家講了倉頡造字的故事,今天在我們正式學漢字之前我想問問,蓋高樓最主要的是打好什麽?”鄭家文站在講堂上問道。

“先生。”前排有個女學生舉手,“我父親對我說過,蓋樓最主要的是打好地基。”

“不錯,打好地基再蓋樓方能堅固,這漢字就好比是國學的地基,漢字學不好學國學就會相當吃力。”鄭家文笑著從包裏取出一粗一細兩個繩子。

此時侯淑儀被王主任引到了教室門口。

侯淑儀往裏看時人便楞在了門口,是她,侯淑儀心裏翻江倒海。

“看我手裏的繩子,咱們的老祖先就曾用在繩子上打結來記數字。”鄭家文將繩子打了三個結,“古時候沒有紙筆,也沒有漢字,如果人們要記三這個數字,他們就會打三個結。”

鄭家文說著便走到講臺上,拿起粉筆寫下一個三字。

“三,我們現在就不需要在繩子上打三個結了,拿起筆畫三下便是三。”鄭家文看向下面一群女學生笑道:“現在有誰能告訴我一和二怎樣寫?”

鄭家文話一落,便有學生舉手,鄭家文讓第一排最左邊的學生上來寫。

寫的雖然稚嫩,但都對,鄭家文笑道:“不錯,接下來寫個四和五。”

那學生聞言在二的旁邊畫了四條橫線和五條橫線。

“按邏輯來講,是沒有錯的,你若問我這是幾條橫線,我會說四條,這的確也能代表四。但如果我讓你寫個百呢?”

“先生,你要累死我啊。”學生甩了甩手。

鄭家文笑道:“漢字是不會讓你累死的,先回座位。”鄭家文收回粉筆,看向下面道:“我們來看,這一和二,完全正確,那麽這四究竟怎樣寫呢?”

教室外,侯淑儀忘記了多比較幾家的初衷,將女兒就讀的學校當場訂了下來,那王主任高興地上前敲了教室門。

“陶先生,出來一下。”

鄭家文聞言不知出了什麽事,在主任出去後對學生道:“現在將你們的簡易墨盒打開,先在紙上聯系一二三,我待會回來選出寫的最好的。”

鄭家文說罷便出了教室。

王主任朝鄭家文引薦:“陶先生,來,這是鄭太太,今天特意送女兒來咱們學校念書的,我將鄭小姐分在你的班,你可要多加照顧啊。”

“陶先生好。”侯淑儀面對鄭家文,不知是何原因,伸出了手。

鄭家文見狀將手遞上去笑道:“鄭太太好。”鄭家文問好後很自然地將手收回,瞧了眼一旁的兩個孩子,又驚訝地看向侯淑儀,這麽年輕竟然有個這麽大的女兒,保養的真好。

“哦,陶先生啊,這是鄭小姐的入學表,你看一下。”

“鄭向嵐?”鄭家文有那麽一瞬間想起自己遠在廣州的侄子侄女,大腦迅速想了一遍,自己家裏親戚的孩子也沒有這麽大的,還真是趕巧了,同姓不說下一輩的從字也一樣。

“先生好。”鄭向嵐聽見先生喚自己的名字,連忙站直問道。

“好,好。”鄭家文拿著入學表道:“主任,鄭太太,沒有別的事我就帶鄭同學去上課了。”

“快去,快去,不要耽擱給學生們上課。”王主任擺擺手催促道。

鄭家文伸出手牽著鄭向嵐往教室去。

鄭向嵐回頭和侯淑儀和妹妹擺手。

“阿姐。”鄭向彤小短腿邁了兩步便被侯淑儀抱了起來,“不可以哦,姐姐要去上課學知識,不可以打擾,阿娘帶你去別的地方玩,中午來接阿姐去吃飯。”

侯淑儀的心情很好,為這不期而遇。

“王主任,這位陶先生是第一次教書吧?”侯淑儀邊走邊和王主任交談。

“是的,別看年紀輕,她可是過目不忘的大才女,在德國獲物理與文學雙碩士學位呢。”王主任生怕眼前這位鄭太太質疑學校的師資力量。

侯淑儀點點頭,走到教師先生的告示欄,她看見了學校的師資介紹,原來她叫陶隱之。

此時貝當路的公寓裏,林舒柔醒了,再給鄭念穿好衣服後,瞥見床頭櫃上的照片,便拿在手裏,照片裏那人笑得可真開心。

“念念,這是你娘嗎?”林舒柔心裏有一股酸勁,縱然知道照片上的那個女人早就故去了,可瞧著鄭家文那一臉的笑容她就不得勁,她既酸鄭家文,也算那個女人能有念念這樣的乖寶寶。

“嗯。”鄭念點著頭,伸手去接照片,小手攥著照片就要放進口袋裏,卻被林舒柔攔住。

林舒柔眼尖地看見照片背面有字,當拿在手裏看清後,林舒柔的心情沈到了谷底。照片上都寫的這麽清楚了,她鄭家文還敢騙她說她們之間沒什麽?

“林阿姨,你怎麽了?”

“沒事,餓了吧,咱們先去吃飯。”林舒柔將照片還給鄭念,帶著鄭念去了廚房。

吃飯間,林舒柔看了鄭念好幾眼,在吞下嘴裏的雞蛋後,林舒柔湊近鄭念問道:“念念,我對你好嗎?”

“好的呀,林阿姨對念念超級好的。”鄭念手裏捏著煎雞蛋,小頭側著看著林舒柔。

“那,鄭家文待你好還是我待你好呢?”

“阿耶和林阿姨都待我好。”鄭念回道。

“那麽,都待你好,你可不能厚此薄彼的哦,你既然叫她阿耶,那你能不能喚我阿娘?”林舒柔循序善誘。

鄭念聞言低頭看著手裏的煎雞蛋,良久小聲道:“可,可我有阿娘啊。”

“那你之前還有親阿耶啊,還不是喚鄭家文作阿耶了?”林舒柔不滿。

“林阿姨,念念之前沒有阿耶啊,念念就只有一個阿耶。”念念委屈道。

林舒柔聞言撫了撫額頭道:“這樣,念念,你叫我一聲阿娘,這輩子我都當你親女兒看待好不好?”

鄭念聞言沈默了。

林舒柔等了很久,默默地將咬了一口的面包放下,而後站了起來。

鄭念慌亂了,小孩子很敏感,她能感覺到林舒柔的不開心,連忙跳下凳子,抱著林舒柔的腿,仰著小頭道:“林阿姨,你為什麽哭了?”

林舒柔側過頭輕抹眼淚,如果鄭家文和鄭念的母親之前有那種關系,而鄭念又不肯喚她一聲娘,那麽她是沒有辦法說服自己消除芥蒂的,甚至,甚至完全有可能她鄭家文就是一個混蛋。

林舒柔腦海裏浮現各種畫面,鄭家文先是和人家好了,之後出國就狠心地將念念的母親拋棄,導致念念的母親含恨嫁人生下念念,這個負情薄幸的惡女人,如果她猜測的是真的,她非咬死鄭家文不可。

“林阿姨,林阿姨。”鄭念見林舒柔臉上的淚不止,小孩子徹底慌了,無措害怕充斥著小小的心靈。

“你當真不肯喚我一聲阿娘?”林舒柔低頭問道。

鄭念無措地哭了。

“好了,別哭了,不想叫便不叫,咱們等鄭家文回來,說個明白。”林舒柔瞧見鄭念哭了,心裏也不忍心,強忍著心裏的疙瘩,將鄭念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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