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過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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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終於把圖畫完啦,開啟一段時間更新模式~~~~

桐山腳下。

東邊是一片桃花林,西邊是一片芳草地。

鐘離準是比鐘離冰先醒過來的。他仰望著天空,萬裏無雲,艷陽高照,悅耳的鳥鳴聲和流水聲從林間傳來,正是桃花含苞待放的時節。這是哪裏?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阿逆……阿逆……”鐘離準推了推鐘離冰。

鐘離冰終於也悠悠醒轉,感覺像是大夢初醒,渾身上下沒有一絲不適之感,真的只如安睡一夜,睡足醒來的感覺。

她一醒來看到鐘離準,忙問:“阿準哥哥,你可都好了?”

鐘離準嘗試著運氣,一股真氣自丹田流過四肢百骸,順暢之極,絲毫沒有痛楚之感,遂道:“我想,是好了。”

“太好了!”鐘離冰抱住鐘離準,忍不住流下淚來。

鐘離準楞了一下,隨後擡手替鐘離冰擦了擦眼淚,淺笑道:“好了,我都已經好了,你哭什麽?”

“對……對……”鐘離冰用袖子胡亂在臉上摸了摸,拭幹了淚水,“應該高興才對。”

“我們在哪?”

“在……”鐘離冰環顧四周,“看上去這裏應該是桐山腳下。難道,景大夫她……應是她治好了你的傷。”

鐘離準會意,望了望那桃花林道:“只可惜,沒有機會當面謝過了。”

說著,鐘離準突然是心中一沈,問道:“現在是什麽日子了?”

這下鐘離冰算是被問住,思索了片刻,搖搖頭道:“我不知道,不過……我們可以去見見水靈姨母,她就住在附近的村子裏,約莫走兩柱香的功夫就到了。”

“好,我們走吧。”至此,別無他法,鐘離準只好應允。

此處鐘離準從沒來過,他從小在大漠上長大,還未曾踏足過這般山清水秀的地方,只覺得這地方草長鶯飛,與世隔絕,有如仙境。

鐘離準和鐘離冰才走進了村子,十歲的莫怡便跑著叫著說:“娘親,娘親,你快來看,姊姊來了!”

“是哪個姊姊來了?”水靈牽著最小的兒子從房裏出來,擡頭看去,認出是鐘離冰來了,遂笑著上前道:“阿逆來了,快過來讓姨母看看。”

鐘離冰清脆地叫了一聲“水靈姨母”便奔上前去。水靈上下打量著鐘離冰,滿眼的笑意,“兩年多沒見你,又漂亮了不少。”

“哪有……”鐘離冰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她逆行磬音訣那麽久,面色憔悴,嘴唇蒼白,那時候,她自己都憎恨看到自己的面容。她私心想著,水靈姨母這樣,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

卻不想七歲的如依天真爛漫,聽鐘離冰如是說,即刻便去屋子裏取了鏡子來,舉到鐘離冰面前,“姊姊你看,你真的好漂亮,娘親說的都是真的啊!”

鐘離冰看見鏡中自己的面容,忍不住將雙手覆上了自己的面頰。原是禦風行渡給她的真氣彌補了身體的虧損,這段日子,她體內真氣充沛,面色也恢覆了以往的紅潤,容貌雖不及最初,卻恢覆到一個少女該有的容貌了。想到此處,她下意識地運功,卻覺得丹田空虛,只有一絲微弱的力量在體內游走,不覺感到疑惑。

鐘離準上前來,立在鐘離冰身畔,淺笑道:“阿逆確實變漂亮了。”

鐘離冰低下了頭去。

鐘離準對水靈行了一禮道:“見過姨母,小侄鐘離準。”

鐘離冰介紹道:“姨母,這是我阿準哥哥。”

水靈一向熱情,遂招呼道:“你們快進來吧。”

鐘離準和鐘離冰在桌前坐定,水靈讓秀顏取了點心來給他們。

鐘離冰問:“姨母,現在,是什麽日子了?”

水靈笑道:“你可是過糊塗了麽,今日是三月初二啊。”

“都三月了!”鐘離冰“謔”地站了起來。鐘離準也皺起了眉頭。

“你們……”水靈察覺了什麽,“是怎麽到這兒來的?”

鐘離冰坐了下來。若說起她是怎麽到這兒來的,這是她刻骨銘心一生都難以忘懷的記憶。可是她記得,他們到桐山的時候,還不到二月中旬,怎麽從山腳下醒來,都已經三月份了!這半個多月的事情,竟然是絲毫都不記得了。

鐘離準更是陷入了沈思,因為他大約有小一個月的事情,都記不清了。

那天下著大雪,鐘離冰抱著滿身是血失去意識的鐘離準,倒在雪地裏,不知所措。淚水不知在面上風幹了多少次,她卻全無察覺。

“阿準哥哥……阿準哥哥……我到底……該怎樣才能救你?”她一邊喃喃念叨著,一邊緊緊握著鐘離準的手腕,瘋了一般地探著他微弱的脈搏。

“對!內力,內力,內力!爹說了,我有三十年的內力,禦老頭兒給了我三十年的內力!”鐘離冰靈光一現,忙扶鐘離準坐起來,運上一股真氣到雙臂上,把雙手覆在鐘離準背上。那一刻,她能感覺到,一股力量從自己的身體裏流出,流入了鐘離準的體內。不,那不是內力,是生命。

約莫一炷香工夫過去,鐘離冰感到上氣不接下氣,就像一口氣跟十幾個武林高手交手過後,體力耗盡的感覺。她躺在地上,過了好一會兒氣息才順了過來,忙爬起來去摸鐘離準的脈搏,似乎強勁了些許。

“阿準哥哥……阿準哥哥……”鐘離冰一連叫了幾聲,不住用冰涼的雙手拍著他的面頰。

“別打了,再打……要被你打死了……”鐘離準醒來,強提著一口氣,尚與鐘離冰說笑了兩句。

鐘離冰卻笑不出來,一時間忍不住又是淚流滿面。

鐘離準強顏笑道:“我還沒死呢,你就急著哭了?”

“不哭……我不哭……”鐘離冰胡亂抹去了面上的淚,“走,我們走,我們去找奶奶!”在她心裏,醫術最高的人就是她的祖母宋琳姬。雖然宋琳姬是用毒之人,但是毒與醫相通,宋琳姬的醫術也不低。而鐘離冰,的確不認識什麽醫者。

見鐘離準虛弱之極,仿佛下一刻就要昏死過去,鐘離冰又欲伸手給他渡真氣,鐘離準阻攔道:“你不要再為我浪費內力,我說的話,你到底……記不記得?”

“我不記得我不記得我不記得!”鐘離冰瘋狂地搖頭,“我就要你活著!”

“你……你聽我說。”鐘離準艱難地伸出了手,抓住鐘離冰的衣襟。

“阿準哥哥……”鐘離冰眼中一閃,“對不起了!”她一指點中了鐘離準的穴道,鐘離準登時便動彈不得。鐘離冰又點了鐘離準的啞穴,在心中暗道:“阿準哥哥,這次,一切就都交給我吧。”她第一次感覺,她用肩膀扛起了整個世界。

鐘離冰架著鐘離準一步一步地在雪地裏向前走著,身後留下了一串腳印,卻又很快被大雪覆蓋。他們走過之處,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鐘離冰在縣城雇了一輛馬車,趕著馬車向宋琳姬居住的海濱小鎮去了。她算了算,印象中日夜兼程騎馬前往大概需要七八日,如今這樣趕著馬車去,以鐘離準的身體,又不能不休息,若是這樣,要趕到宋琳姬處,大約得要半個月了。

她很怕,怕得時常會渾身發抖。她不知道鐘離準能撐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她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運功調息,每次替鐘離準輸了真氣,她都感覺上氣不接下氣,十分力不從心,要好幾個時辰才能恢覆過來。

這一日,出了海涯府,便聽得林中風吹草動,鐘離冰陡然警覺。自從內力驟增之後,她五識清明了許多。

鐘離冰把手放在了傘柄上,站起身來。在她手中,傘柄也是劍柄。

這群殺手竟沒有直接動手。其中一人首先現身,對鐘離冰道:“姑娘,交出伊賽長王子,放你一條生路。”

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麽可廢話的?

鐘離冰從背上抽出傘來,一瞬之間便撐開了傘,她輕搓傘柄,傘在她手中飛轉起來,有如一道飛刃。鐘離冰飛身而下,與這群人交上了手。傘緣劃過之處,便是鮮血飛濺。很快又圍上六人來,將鐘離冰圍在垓心,鐘離冰收傘拔劍,仰面擋住這一擊,猛地一發力,這六把刀全部被震成兩截。緊接著她又以左手連發六針,結果了這六人。她又“刷刷刷”疾刺幾劍,一群殺手已然所剩無幾。

如今她身懷絕世內功,所使出的招式再也不是障眼法,而全都是實打實的精妙招式,從前要十幾招甚至幾十招才能擊敗的敵人,現在甚至可以一招斃敵。

剩下的人已然攝於她武功蓋世不敢上前。鐘離冰撿起一把尚且完整的刀,在手中微微一晃,那刀竟“啪”的一聲,斷成三截。

鐘離冰舉著那截斷刀,朗聲道:“誰若再敢造次,渾身的骨頭,有如此刀!”

她聲音運上了內力,震得那幫殺手耳膜發顫。

“都給我滾!”鐘離冰反手一擲,那截斷刀插在了旁邊的一棵樹上,刀身全部沒入,只剩刀柄在外。

剩下的幾個殺手見狀,全部落荒而逃。

“阿準哥哥……”鐘離冰爬上馬車去,見鐘離準依舊在車內靜靜躺著,才算是松了一口氣。她又替鐘離準輸了真氣。這一次輸了真氣過後,她感覺手腳發軟,在車上休息了很久,才恢覆了些許體力,忙又駕著馬車繼續前行了。

記得在齊雲殿上獻舞的那一日,她感覺內力充盈得就要從體內迸發出來,可如今卻是遠遠不如了,她感覺身上的內力就像半壺酒,晃晃悠悠,每一刻,都怕要灑出來一般。

那天晚上在客棧,她喝了很多烈酒,可無論怎樣運功調息,都沒有感覺到內力充盈到體內每一個穴道。她一怒之下一掌劈在桌子上,將木桌劈作兩半。

她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發抖。原來人永遠都不會滿足,自己已然身懷幾近能夠獨步武林的內功,卻還是不滿足。永遠,也不會滿足。

就這一段路程,他們狀況百出。鐘離冰當時根本就沒有把她射出的十八支箭撿回來,路遇數次襲擊,都要親自動手,每一次動手雖然都是輕松取勝,卻都明顯地感覺到不如從前那麽順利。原本這內力不是她自己的東西,她向來沒放在心上,可現下,她極端需要它,拼命地想把它留住。

這一段路,他們一直走到二月初一深夜。

鐘離冰情急之下,從馬車跑到宋琳姬的小院就摔了好幾跤,她顧不上身上疼痛,連滾帶爬地到宋琳姬門前,連連叩門,叫道:“奶奶……奶奶……你快開門,我是阿逆,我是阿逆啊!”

宋琳姬開了門,鐘離冰一個趔趄就趴在了地上。宋琳姬見孫女這般形容,不禁一陣心疼,卻也知是出了大事,忙扶起鐘離冰問道:“出什麽事了?”

“奶奶,求你救救阿準哥哥,你救救他吧……”說到此處,鐘離冰又不禁哭了起來。她已忍了一路,終於再也堅持不住。

“阿準,你是說玨兒的長子阿準?”

鐘離冰嗚咽著說:“二叔……二叔死了,阿準哥哥受了重傷,他也快死了。”

“你說什麽!”宋琳姬渾身一震。鐘離玨,那畢竟也是叫了她二十年“姑母”的侄兒。但她很快冷靜了下來,阿逆可以慌,她怎麽能慌?

“你快扶他進來吧。”宋琳姬吩咐了鐘離冰一聲。

鐘離冰忙架著鐘離準進了宋琳姬的小築當中。宋琳姬讓鐘離冰暫且去休息,可鐘離冰不肯,執意一直守在旁邊。

宋琳姬搭了鐘離準的脈,面色即刻便凝重起來。

鐘離冰問:“他傷勢如何?”

宋琳姬眉頭緊鎖,“他受這一掌內功極厚,對手定是用了必殺之招,若非他自己內力渾厚,恐怕早就喪命了。從京城附近到我這裏路途這麽遠,他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鐘離冰斷斷續續道:“是我……是我一直給她輸真氣。我記得……我爹說……真氣可以吊命。”

宋琳姬抓起鐘離冰的手,把了她的脈,眉頭皺得更甚,同鐘離瑉和林瀟一樣,連道了幾聲“不可能”,卻也顧不得去問鐘離冰的際遇,只道:“你現下內力厚重,身體卻是虛浮,若是再這樣透支下去,這一身內力恐怕都要化為泡影。”

鐘離冰聽了這話怕了,即刻便席地而坐,運功調息起來。

宋琳姬給鐘離準吃下一顆藥丸,能夠暫時護住心脈。現下夜已深了,來不及出門抓藥,宋琳姬便用自己家中存有的藥材配了湯藥,煎好以後餵鐘離準服下。

而後,鐘離冰就坐在鐘離準旁邊,打坐調息了一整夜。而宋琳姬,則是坐在桌前,想了一整夜。

次日一早,鐘離冰見鐘離準微微睜開了眼睛,忙撲上去,不住叫道:“阿準哥哥……阿準哥哥……阿準哥哥……你醒了!”

“我們……在哪兒?”鐘離準艱難地吐出微弱的幾個字。

“在奶奶家,在奶奶家!”

見鐘離準嘴唇蒼白幹澀,鐘離冰便去桌前倒了水來。宋琳姬坐在床邊,柔聲問道:“小準,你現下感覺如何?”

鐘離準強撐著,微微一笑,“一時……死不了。您……一定就是……姑奶奶吧。”

當年鐘離拓炎為保護宋琳姬,只與她兄妹相稱,對他們二人之子鐘離瑉也隱瞞實情,只說他是自己的義子。後來鐘離瑉得知了實情,與宋琳姬相認。鐘離玨還依舊喚宋琳姬“姑母”,是以鐘離準應喚一聲“姑奶奶”。

宋琳姬點了點頭,“你受了很重的內傷,現下要少說話,多休息。”說罷,她起身,將鐘離冰拉到了一旁。

鐘離冰心中不住顫抖,因為她感覺祖母的眉頭絲毫都沒有舒展開。

宋琳姬道:“他幾乎所有的內臟都被震裂了,受的內傷太重。以我的醫術,醫這掌傷尚可,可這內傷,恐怕……”

“奶奶……那他……”鐘離冰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你別著急。”宋琳姬按住了鐘離冰的雙肩,“我想了一夜,能想到的唯有潁筠府景家,景家是江湖上有口皆碑的醫者,是我所知,整個江湖上醫術最高的。”

“可是……可是景家不是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經被滅族了麽?”

“沒有。景裕臻有一個女兒,她沒死。她在桐山千思崖下的村落裏,她叫景雨浣。”

“桐山千思崖!奶奶,你是說,那個村落,就是那個相傳只有兩條路可以進去的村落!只有……跳千思崖,和走進那片桃花林!”

“沒錯,你們即刻便啟程,去桐山吧。”說著,宋琳姬將一個小瓶放在鐘離冰手上,“這個,你拿好,每日一粒給他服下,可以護住心脈。一路上還需你繼續給他輸送真氣,至於你的內力是怎麽來的,我日後再問你。”

於是,鐘離冰和鐘離準又踏上了前往桐山的路。

這一路上,不知動了多少次手,不知度過了多少個不眠之夜。鐘離冰每每用一整夜的時間打坐調息,可內力消耗得卻遠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直到,她發現自己拿劍的右手,在不住地顫抖。好在,這一路上她已殺過了太多的人,身上的殺氣,足以成為對那些殺手的威懾。

終於,她看見了那熟悉的景象,西邊是桃花林,東邊是芳草地。

此時的鐘離準早已沒有了意識,只是微弱的脈搏證明他還活著。

鐘離冰架著鐘離準,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向了那桃花林。

如若走不進這桃花林,大不了,就跳千思崖,反正,他們都曾經離死那麽近過,還有什麽可怕的麽。

可是,沒等到他們走進或走不進桃花林的那一刻,鐘離冰就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醒來的時候便是在桃花林外,鐘離準的傷已經好了,距離他們到這裏,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鐘離準說:“我必須回伊賽去。”

而鐘離冰堅定地說:“我陪你一起回去。”

啟程之前,他們在桐山的桃花林外遙遙拜倒,叩謝景雨浣的救命之恩。鐘離準或不知其中玄機,但有這段時日的離奇經歷多少也明白一些。鐘離冰是知道這玄機的,她不只嘗試過一次,她心裏清楚,很有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這位景雨浣前輩了。

行在路上,鐘離冰突然問:“除了表哥,還有誰會讓你非死不可?”

鐘離準問:“何出此言?”話說出口,心中已是有了猜測。那一路上,他也隱約聽到,鐘離冰與人交過手。

這件事情,鐘離冰本不想讓鐘離準知道,但是是她自己提起的,也只好說了:“這一路上,我殺了恐怕不下百人,這些人都是為取你性命而來。他們的招數,狠而不毒,與表哥身邊的人根本就不是一個路子。”

鐘離準咬了咬嘴唇。

“而且……他們的口音,不像是漢人。”鐘離冰續道。

“無論如何。”鐘離準搖了搖頭,“先回了紮托再說。”

“好。”

“阿逆。”

“啊?”鐘離冰回過頭去。

“我這一路,是怎麽過來的?”鐘離準註視著鐘離冰的雙眼。

“你……你命大嘛。”鐘離冰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

鐘離準斬釘截鐵道:“那一掌我是實打實挨的,我當時感覺自己一只腳已經踏入了鬼門關,若不是你,我能活一個多月?”

“我……我一直給你渡真氣嘛。”鐘離冰終於把實話說了出來。

鐘離準一把抓住鐘離冰的手腕,鐘離冰隨手一抽,便將手腕抽了回來,握住了韁繩,口中道:“你幹嘛,我若是從馬上摔下來怎麽辦?你可不要惹我,我告訴你,禦老頭兒他傳了我三十年的內力,我現在可是實打實的武林高手了,連表哥都接不了我一掌,你若敢造次,我可要你……”

鐘離冰話音未落,鐘離準一掌就橫削了過去,鐘離冰憑著本能仰面躲開這一掌,還未及開口追問,鐘離準後招便至,鐘離冰只好以掌對掌。

而當二人雙掌相碰的時候,只聽見了清脆的一聲響,其餘的,什麽都沒有了。

鐘離準潛心習武多年自可收放自如,他自忖若以雙掌擊出,鐘離冰本能之下自會運功相接,他只消在那一瞬間收了力道即刻,可鐘離冰卻收不回去,如此便可一探她的內功了。

令鐘離準心驚的是,鐘離冰現下的內功,莫說什麽三十年內力,就是比之上次在紮托見面之時都相去甚遠,只與她最初時的功力不相上下了。

“怎麽回事!”這一次鐘離準是緊緊握住鐘離冰的手腕,沒再讓她掙脫。

鐘離冰嘗試著掙脫,未果。不過既然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然被鐘離準察覺了,她索性便不藏著掖著了,反輕描淡寫道:“反正,就是這樣了嘛。咱們從那出來以後,我感覺身上沒有什麽內力,就試著以尋常的方法呼吸吐納,發現不管怎樣身上也積累不下內力了。不過我想著,就像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反正我現在也不需要那麽厚的內力了。”

她心中又默默對自己說:“我不再會和表哥並肩作戰了,阿準哥哥也已經得救了。”

“阿逆……”鐘離準用力握了握鐘離冰的手腕,“這一路走來,都是你在保護我。以後,我來保護你。”

此言,鐘離準說得鄭重其事。鐘離冰卻是笑道:“你本來就應該保護我啊,這一路上我要累死了!”風輕雲淡的一句,這一路上的艱辛,盡數被她一笑而過。

他們很快就要離開桐山地界,回到塵世當中去了。

三月既望,終於是到了開陽府和達蘭答通的交界。過了達蘭答通便可出永平關往那特蘭大漠去了,離紮托,也便不遠了。

在外面荒無人煙的野路上,若不是看穿了這群人的武功套數,鐘離準和鐘離冰還以為他們真的是被官府的人盯上了。

這次遭遇的這群人是從桐山到此處一路上最強勁的一撥敵人,他們每個人都騎著馬,分別手執刀、槍、劍、弩,從四面夾擊而來。縱然武功上敵不過,還可以在人數上取勝,畢竟雙拳難敵四手。

這群人依舊沒有直接動手,為首的人上前對鐘離冰說:“小姑娘,我們不要你的命,我們只要伊賽長王子的命。”

所有的兵器全都對準了他們,根本就沒有還手的餘地,若是輕舉妄動,怕是就要萬箭穿心了。

便是到了此時,鐘離冰還是笑道:“你說……咱們兩個要是死在了這兒怎麽辦?”

鐘離準把手放在了劍柄上,“以你的輕功,跑出去不難,我這條命,反正本就是撿回來的。”

為首那人也懶怠與他們再多費口舌,當即便下令進攻。

鐘離冰本都做好了準備背水一戰,卻不想鐘離準將左手拇指和十指放在口中,緊接著一聲刺耳的哨聲劃破長空,震得人耳膜發顫,甚至數裏遠的地方都清晰可聞。

剎那間所有的馬都驚了,在雜亂的嘶叫聲中揚起了馬蹄。眾人措手不及,有的弩手還不慎碰到了扳機。霎時數箭齊發,有的射中對面人的胸口,有的射中對面人的馬。功夫好的急忙翻身落地,功夫略差的都紛紛墜馬。

鐘離準趁亂揮劍殺出一條血路,拉著鐘離冰飛身而起,搶了最外兩人的馬,策馬遁去,直向著達蘭答通的方向去了。

“唔,真是有驚無險啊!”鐘離冰眉飛色舞,“咱們可還是第一次遇上打不過得跑的對手啊。他們可真是下了血本,雇這麽多殺手不知道得花多少錢。不過咱們跑了也好,那些人都不是死士,死了也都是白白送命。”

“也就是你,在這種時候還笑得出來!”話說出口,鐘離準也忍不住笑了。就說過的,阿逆,她從來都沒變過。

他們終於進了達蘭答通的城裏。那些人應還只敢在郊外動手,進了城裏沒人敢輕舉妄動。鐘離冰可算是在京城一戰成名,是得到皇帝特赦和賞賜的人,若是亮了身份,定能令人有所忌憚。不過她輕易可不敢用這個身份在外面惹是生非。

戰爭過去了那麽久,達蘭答通早已恢覆了戰爭之前的繁華。

“你有錢嗎?”鐘離冰問。

“你沒錢麽?”鐘離準反問。如今已經開春,天氣不那麽冷,一路上他們大多宿在外面,打獵、食野果,他根本就沒有花錢的地方,只有鐘離冰偶爾買了些吃食。

“早就沒錢了。”鐘離冰聳了聳肩,“我出門去送你的時候本想著當日就要回家,是以沒帶多少錢,雇馬車、住店全都花光了,若不是奶奶後來又給了我些,連達蘭都到不了。”

“錢都沒帶多少,兵器倒是一樣也沒少帶。”鐘離準打趣。

“開什麽玩笑,兵器和衣服一樣重要!”

“你要買什麽?”鐘離準又問。

“□□,帷帽,衣服。”

“你一路上為了隱藏行蹤都沒買過箭,到了這反而想起買箭了。”

“對。”鐘離冰點了點頭,眼神驀然間冷了下來,“離真相越近,就越要謹慎小心。”

“所以,我們還要改頭換面,戴上帷帽?”

“對。”

“你是擔心主使之人是伊賽的家賊。”

“對!”

鐘離準沈默了。其中關節,他不是想不到,是他從來就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母親、阿冼、阿甲、加姐、阿綺、史華萊大哥,所有有能力做這件事的人都不可能做這件事,而其他的人,都沒有能力做這件事。

半晌,鐘離冰道:“阿準哥哥,你莫怪我敏感。我好不容易才救回你這條命,我不想你有事。”

鐘離準沈默良久,伸手把鐘離冰攬在懷裏,“放心吧,我不會有事,你也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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