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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七彩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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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雀磬推了馬含光一把,隔段距離瞧,似乎還大吵一架,當即就跑了。

沈邑幸災樂禍上前,打賭馬含光這回將人惹毛,等閑哄不回頭。

伍雀磬自那刻開啟對馬含光冷戰,對方說一她做二,說往東她必向西。馬含光卻再不強求,兩次教而不聽,他索性放任不管了,反倒是與孔玎顏接觸愈頻,簡直快出雙入對。

此次孔玎顏回莊是沈邑行事上的疏漏,他本不該於東越多逗留,但接少主是一方面,萬極宮出了內鬼,於東越的調查未畢,這才是沈邑此行的正經事。

伍雀磬迫於孔玎顏的不樂意,也被阻於琳瑯莊。她本身不是乖乖聽話的,自己人被動了,馬含光身上無孔可入,自然要去孔玎顏身邊鉆營。

孔玎顏閨房她是日日去的,喚著姐姐,替沈邑做著說客,她在的時候馬含光自然不在,因此恨不能黏在孔玎顏身上。

孔玎顏對她很是瞧不上,對萬極宮也瞧不上,好好的正派人,就因有個四處留情且無法選擇的生父,就倒投魔道,豈止是黑白不分,簡直是數典忘祖。

伍雀磬並不愛看她的臉,卻回回都陪她上妝,不知怎麽的,見那原不強勢的五官輪廓因多一層外物瞬間變得大為不同,心理上就有種自虐的痛快。見孔玎顏將胭脂水粉一樣樣擺在桌上,都是伍雀磬未嘗得見的,她一開始覺得稀罕,甚至有些著迷,手伸上去,卻聽人於耳邊道:“青竹門那種小門派自是沒見過這些,且莫怕,待你回了萬極,金山銀山都有你的。你不就為了這個來爭坐這少主之位,當真可悲啊,中原武林若都是你這般後生,萬極明日的風頭只會比今日更盛。”

伍雀磬聞言蜷回手,臉都憋得通紅,無怪對方會錯意,當她是自覺羞愧。

她的確羞,像個未經世面的鄉裏人,竟然想去碰人家山莊大小姐的眉墨與口脂。伍雀磬待不下去,匆匆便退出了房,哪知一出門就見到了正上門的馬含光。

對方向她略施一禮。“你還認得我麽?”伍雀磬問。

馬含光越過她才回頭:“安分些,少生事。”

這話說得當真理直氣壯,伍雀磬冷笑:“同是少主,若是孔玎顏,此刻該回問你:你算什麽,是個什麽東西?而我呢,你是否想問我是個什麽東西?”

馬含光皺眉,不言,也未覺出辯解的必要。

伍雀磬將哭的模樣,一跑老遠。馬含光望她背影,竟生出幾分無可奈何。他原是想說:並非任何事都要爭上一爭,有些她有的東西你並沒有。但伍雀磬跑得快,馬含光略嘆了聲,想來這話說還不如不說。

伍雀磬後來問沈邑:“你說孔玎顏好看麽?”

沈邑答自是不差,然而論天生的媚骨,實話說,並不及廖菡枝這含苞枝頭的來日盛放。

伍雀磬嘲他:“你會骨相麽,還是會算命,別拿來日安慰我。再說她長得不好,馬密使也歡喜。”

沈邑道:“若有心把人搶回來,怎不面對面打開天窗說亮話,你這日日的愁腸百結也無用啊小少主。”

“才不,憑何我去向他低頭,他就不能自降一次身價來勸我?這回也不拿我當回事,次次都不拿我當回事,總有一日我要讓他後悔。”

沈邑嘆:“女子難惹,這小一號的女子也惹不起。”

沈邑的口風當然不能代替馬含光心中的意向,更何況沈邑的話能聽幾分真,伍雀磬半點也不肯定。可馬含光至今為止並未表現出將她放棄的意向,伍雀磬做這個少主本身的目的也不純,唯有硬忍。

琳瑯莊待了兩日,她這晚實在悶極,便瞞過沈邑,一個人晃去了百花坪,後又途經了七彩池。

七彩池色澤繽紛的確超出她任何想象,她從未見過這類奇景,便忍不住上前細看。

蹲在池水旁,手伸入其中還有些灼熱,薄有氤氳的水比她想象中深,且本身並無顏色,是池底紅綠摻雜的巖塊,成就了那些艷麗。

她正研究,便聽聞身後林中傳出了腳步,還伴著交談。

是馬含光的聲音,伍雀磬聽覺未被對方刻意訓練,但很顯然,無論馬含光如何訓練其它四感,都別與一個曾經的瞎子去比她雙耳的敏銳。

這敏銳,甚至能先於被馬含光察覺。

馬含光走出林中,月色染道,面前七色彩池水汽繚繞,霧霧蒙蒙,正是夜半無人私語時的好去處。

“少主要我完成的條件我都已照做,不知可否與我返回分壇?”

他身後,孔玎顏款步前行,彩巖上被月色打出條倩影,隨她靠近,暗香飄浮,清幽撩人。

“我今日才聽聞馬密使原也是正道中人,卻是為名女子叛入萬極,值得麽?”

值得麽……

馬含光並未答話。水上的聲音,透過幾層水波傳入耳中已失了真切。

伍雀磬沈在池底,依著邊角,縮起身來好不被這清澈見底的池水暴露。真多虧馬含光的逼迫,短時內於水底自如循環氣息根本就非難事,可他沒給她試過如此滾燙的水溫,忽然間沒進去,那感受像從小及大所有的往事統統回歸腦海,很熟悉,卻也因百感交集尤為痛苦。

岸上。“……既如此,馬密使再答應我最後一個要求,只要琳瑯莊於本次雕沙大賽上拔得頭籌,我就依你回萬極。”

“少主何必強人所難?”

“做不到麽,我還當有人無所不能,還當那般強大的萬極宮無所不能。”

沈默少頃,“好。”

伍雀磬身子乏軟,慢慢就展開了蜷縮,人向更深處滑落下去。

孔玎顏笑著告辭:“馬密使莫跟來,若是被我那半個妹子瞧見,小心眼不知多麽堵。她似乎不願我霸著你,因此總來霸著我,有些煩,不過我這個做姐姐的總該禮讓,你說是麽?”

孔玎顏走入樹林,馬含光本欲離開,前行幾步,卻又驀地回頭,一閃身人已嘩啦一聲跳入那七彩池下。

伍雀磬整個人平躺於池底,池水有火燒火燎的熱力,那最近的泉眼一圈巖石都是火紅,地熱之力將上方的水汽燒得沸騰,勾起人最不願記起的往事。

馬含光抱著人破水而出,上岸後一掌拍去她下腹,像那麽多次他對她所做的一樣。

伍雀磬嗆著吐水,約莫恢覆些意識,那人沖她質問:“你做什麽?瘋了不成?!”聲音很遙遠,冰冷依舊,暴戾更甚。

伍雀磬稍有些氣力,便拼了命要推開馬含光。馬含光鉗著她的肩,喝道:“廖菡枝!”

“我不叫廖菡枝,我不是廖菡枝,你放開我,我——”

馬含光驀地使力將她抱入懷中,眼前所見卻再已非斑斕彩池,非水汽彌漫,而是煙霧環繞,是火山地獄。他竟然毫無征兆地被那些幻象沖花了眼,便是於那落水一刻,他克制不住地想,那麽滾燙的巖漿,她的師姐,如何承受……

伍雀磬貼著馬含光衣襟慟哭,其時本身的顫抖,根本就不覺對方的驚惶。

“沒事了……”他撫她肩背,卻停不下任何事,她還是哭:“馬含光,我恨你……”

他本想附和自己何嘗不恨自己,卻於張口的瞬間喉中滯澀,說不出任何字。

待她哭夠,他放開她,問:“你可知錯?”

伍雀磬啞不成調:“我沒錯!”直至將人推開,她也不曾看清他眼底的恐懼,她糊了太多淚,什麽也看不清。

馬含光從未試過被人一推就倒,她推他而後跑開,他頹然坐著,水珠滑落長發,並未想過起身。

如若,我能於那一刻趕到多好;如若,我那時陪在她身旁,該有多好……

馬含光蜷身,指間的袖刃,極深地刺入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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