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記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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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漢循聲低頭,漫天的黑幕下站著名少女,柔聲柔氣,帽兜褪去露出一張幹凈且真摯的笑臉。

“你——”

未待壯漢反問,一柄尖刀立時刺入其腹下,刀身全入,奮力一擰,首殺。

屋內之人全程戒備,然離進入拼殺狀態尚剩一步,伍雀磬推著壯漢屍身幾步奪門而入。一瞬數把兵器襲來,她拿屍體抵擋,死人拉進的一瞬又驀地發力向前擲去,幾名來人被屍身撞翻,伍雀磬趁隙沿地翻滾躲往死角,起身之際同時一枚毒鏢離手。

身側提刀襲來的大漢前額中鏢,雙殺。

散落滿地未被對手收拾的武器,伍雀磬腳尖一勾一帶,猛地踢出,飛斧半空旋轉一周,眾人躲避。

伍雀磬是時搶下機弩,弩/箭齊發,三殺、四殺!

其餘殺手徹底發狂,一擁而上。伍雀磬弩/箭用罄,棄之不用,忽被一人以長索從後勒住咽喉,眼前更有人一劍劈來。

伍雀磬腦中充血,卻還緊記著馬含光曾為她所判優勢,無非就是個矮、靈便,且有一副柔軟到無人可及的身段。

不僅如此,伍雀磬腿腳的輕盈也是無人可比,全靠馬含光設在荊湖分壇內變態到無以覆加的梅花樁。

人家的梅花樁可以半腳立足,馬含光卻削尖了樁子,讓伍雀磬從新學招式之初就在其上掙紮求存,一個不好失足摔落,那可是離地三丈的加速下跌,實打實的硬地叫人早餐午膳晚飯齊同浪費。

伍雀磬危急一刻腦中閃過那些旁跌、側跌、四腳朝天摔得靈魂出竅的淒涼場景,足下猛一使力,身形後翻,雙足升空之際腳跟互碰,藏於鞋尖的利刃霎時出鞘。她便以一個詭異到不可能的彎折姿勢,腳尖踢中那勒住她頸部的壯漢頭頂,尖刃借勢直入其天靈蓋,伍雀磬棄鞋回落,面前來人被她雙腳/交/纏勾住脖頸,一個大力,人被扭飛。

落地一瞬,伍雀磬抓了腳邊長劍,九華出身,劍法非凡,五殺、六殺……大殺特殺!

最後一人吐血而亡,伍雀磬挽劍立定,敵手俱滅。

全勝。

外袍被扯下來擦手,伍雀磬找了鞋子套上,竹屋門扉在方才打鬥時經已自動閉合。

這時叩門聲再起,伍雀磬蹦蹦跳跳去開門:“我說什麽來著,這回——”

然而門外並非馬密使,卻是一柄砍刀迎頭襲來。

伍雀磬微有一怔,刀身已沾了她發絲,卻驀地停住。

馬含光袖刃從最後一名漏網之魚的背部抽出,他並未刻意找位,卻無比精準地捅穿了對方胃部。

那人瀕死之際還能微有些感受,面部扭曲,撫著胸口,與門內的伍雀磬面面相覷。

眼看人就要傾頹,向下俯首,伍雀磬剛要有什麽說辭,那胃部受損之人卻於生命終結之時驟然感到一股沖湧之氣直上咽喉。

伍雀磬啟齒,同一時間一股鵝黃酸臭之物直噴滿臉。

口鼻被堵,伍雀磬於那惡心至極的呼吸間雙耳失聰,萬物都在迅速遠離,如此默然半晌,驟然傳出一聲尖叫:“馬含光你混蛋!”

……

清晨入了山城,伍雀磬一路都未曾拋下馬含光存心報覆的想法。

定然是因為自己從水底被打撈上岸後噴了他一臉水,又或火海逃生後蹭了他一身一臉灰,也可能是被逼跳崖哪會,趁其不備把肉眼不辨的天蠶絲綁在他身上,拉他落崖一並來陪自己……總之,馬含光嫌素日的折磨不夠,這還記上了仇。

山城人家不多,餐館只有一家,這還沒開店門。

伍雀磬砸門進去,一張逢人便笑的生嫩臉誰也不能拒客,可一身酸至腐臭的異味熏得店主兼跑堂退避三舍,給人指了個角落的位子便立在遠處等著點菜。

伍雀磬把墻上但凡掛著的菜牌一應點了個遍,馬含光找了住處回來尋人,便見到守著一桌子十來盤大菜的伍雀磬,叼著根雞腿,人都要埋進菜盤間翻找。

“少主好食欲,吃得下麽?”馬含光走至桌邊落座,一股胃液的酸氣瞬間直撲鼻息,他也只微微蹙眉,沒額外表情。

伍雀磬進城前在溪水邊洗了洗,原是叫馬含光入城便為她尋人家徹底沐浴更衣的,然而想了想又覺不順暢,她滿身味道聞久了也就漸漸不覺了,偏要留下來給某人細品再細品。

“吃不下不還有馬叔叔麽?”伍雀磬回他,“來吃。”

“我沒胃口,也沒餘錢替少主付賬。”

伍雀磬一聽這話便把雞腿塞嘴裏,含糊一聲:“等著。”油光光的手衣服上蹭兩下,懷中便掏了本軟冊出來。

那是本宮綃所縫的冊子,禦用的材質,輔以特制筆墨,水可淹火可燒,不滅其跡。

馬含光隨意瞟了眼:“張書淮倒為你備了不少好東西。”

“這冊子我可是有用處的。”伍雀磬吐了雞骨頭,隨冊所附的毛筆拿在嘴邊舔了舔,舔出一嘴墨,而後埋下頭去,痛抒胸臆。

馬含光這段日子也曾好些次撞見她抱著本布冊奮筆疾書,然而人都有些私隱,馬含光沒心思探究,實是懶得管。

這會兒也不知為何會臨時起意,伸手便將伍雀磬寫到一半的冊子拽過來。伍雀磬奪沒奪成功,等在一邊氣鼓鼓看對方賞析。

輕薄卻不會翻卷的綃冊展開,馬含光拿至眼前稍遠,沈靜閑雅,正兒八經閱讀的姿態也是佳人無雙。

冊子上有字的頁面皆以一條豎線劃分左右兩區。

左一半,頂部赫然寫著:其功;右一半則是:其過。

功那欄字跡寥寥,排第一的條目竟是:長得俊,十年一日。

而後,看得出動筆之人也曾努力地試圖羅列“而後”,傳業授藝、相贈金丹都在其列,可仍然功不抵過。

那過錯一欄倒是生動又豐富,怎麽擄劫她,怎麽脅迫她,怎麽禍害她……而今最新的:怎麽刻薄她,樁樁件件,俱都記錄在案。

伍雀磬不需奪,馬含光略掃幾眼便將冊子扔回,沒說什麽,清冽幽深的眼瞳裏卻是擺到明處的“無趣”。

伍雀磬有證物在手,招搖道:“往後我當了宮主,這罪狀會一樣不少跟你討,你等著吧。”

馬含光仍舊覺得這般幼稚的舉動可謂無聊,卻又無聊得有幾分好笑,唇角無意識地挑了挑,眼光也微有變化。“那少主最好寫清楚,”他順手擦了她嘴邊的墨漬,“如若光天化日吃霸王餐有何下場,慢慢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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