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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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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謂之山城自然因其居山閉塞,民風淳樸。

馬含光敢把身無分文的伍雀磬撇在一席菜色頗豐的飯桌上,自然也料得她能大搖大擺脫身而出。

為這事,不久後兩人再見,馬密使還曾半嘲半諷地屈指彈了少宮主的臉,“誇”廖菡枝生了副楚楚動人的五官,吃飯不付賬算什麽,她若願意,一哭一笑便將人心軟化。

伍雀磬卻嘖嘖稱奇:“怎的我沒能令馬密使的心軟下半分?”

那時她先被餐館老板滿分認證了精湛的裝可憐演技,很快就發現自己又被人孤零零丟在了全然陌生的山城。

馬含光已尋了地點落腳,然而他先走一步,沒留下任何地址與方向……考驗,考驗,又是考驗。伍雀磬深深覺得自己每時每刻都像被人棄置無路可行的死角,明明該有個值得信任的人在她身邊予以協助、給予保護,然而偏偏是那人要以實際行動向她展示,何謂靠人不如靠己。

馬含光的手段變了,伍雀磬一開始所得的警告,是什麽都無需做,乖乖地配合對方,她便能得到性命無憂的保障。

可又從何時開始,他在無所不用其極地催她成長,成長所能到達的彼岸,其實正是變相的獨立。

那該不是馬含光最為樂見,除非他自以為是地以為萬事全在掌控,那種人已非單純自大,而是自大得發了狂。

伍雀磬山城中徘徊尋找線索,若無錢付賬是逼迫她隨機應變,這一關便是要測試她對於細節的發掘與洞察。

很不幸的,天色逐漸灰蒙,晨曦時大好的日光,卻甚至未及舒展,便已陰雲齊聚。

即便馬含光留有線索,那線索也被一場滂沱大雨沖至無蹤。

待尋到馬含光選定的一間荒廢農院,伍雀磬腿腳沾滿泥濘,已極為狼狽。

烏雲還在山脈上空盤踞不去,雨點卻是收斂了。

伍雀磬一路走來也見過許多廢宅,畢竟山中土地大把,誰家人手若足,閑來築道土墻、起間院落也非難事。只是人少屋多,幾次搬遷、或是人丁雕零,許多便被棄置下來,成為免費的驛店。

卻不知鬧鬼不鬧,伍雀磬先天裏有種根深蒂固的思路,認定免費沒好貨。這是後話。

將近午時,她濕衣落拓地走近籬笆所圍的小院。細竹紮成的柵欄,間隙很大,有人在房內院間行進行出,只為打掃一塊落腳的居所,伍雀磬人在籬笆外,看得頗為癡迷。

馬含光大概不曾擔心過她會於孤身一人時遇險,畢竟最迫在眉睫的一批殺手已被伍雀磬剪除。當然,伍雀磬輸了賭約,因為最後一人死在馬含光手上。

同樣的,馬含光也並不擔心她會借機偷跑,潛入萬極伍雀磬身懷天大的目的,但顯然馬含光不該知曉。

可他卻又頗為了解她,不得不說,她於對方眼中存在隨時暴露的可能,抑或早已被看穿動機。

所以他寧願挽高衣袖,氣定神閑地忙裏忙外,也不在乎她幾時回歸。

趁先前落雨收集起雨水,簡單地擦拭凈屋內的器具,門戶大開,因此伍雀磬能看清那人背影,以及偶爾可見驚鴻一瞥的側臉。

手上做著活計,利落而嫻熟,面上全無表情。當然,誰也不能規定別人幹活時還要心中充滿向上而樂觀的情緒,嘴上哼著小曲,那樣樂在其中。

馬含光結冰的神情見多了,冷漠也成了常態,多少算一種情緒,卻有種比冷漠更糟,什麽都瞧不出。麻木而平靜地將抹布過水,淘洗,擰幹,半桶水提著回頭,不用跨過門檻,一眼就能見到籬笆外貓著腰偷窺的伍雀磬。

檐前雨水約定好逐滴墜落,馬含光拎桶行過來,院門前潑了臟水。

“大半日足以翻過一座山了,難為少主還能找回來。”

“我避雨啊。”伍雀磬匆忙跟過去,要接他手中的木桶,“馬叔叔我幫你。”

馬含光將人避開了,很是突兀,她還當這幾日與他混熟了。

“竈旁有柴,去燒了熱水將自己弄幹凈。”

伍雀磬答應著,一圈轉過來開始向馬含光討竹刷,她要刷鍋。

“你還要刷什麽,浴桶?”

“不,我刷幹凈鍋就將自己下進去了。”

馬含光冷顏冷貌的,喉中傳出一聲笑:“你拿塊布擦洗下吧。”

“不成,一定要竹恰。就是整節竹子,前端劈成細細的長條,後端握在手裏,刷鐵鍋可容易了,沒有就麻煩馬叔叔給我做一個。”

馬含光都沒有任何停頓的,回她:“不會。”

伍雀磬掏出小刀,搬張小板凳一絲絲劈竹子,馬含光受不了那人慢條斯理磨洋工,問她:“你還練不練功?”

“我都臭成這樣了,你讓我練功,還有天理王法可言?”

馬含光走至近前:“起開!”一把奪過竹節,另一手提掌落下,半截竹子頓呈天女散花。

“馬叔叔你好棒!”

這誇獎馬含光並不受用,秉持常年生硬的唇角略微冷笑:“少主身手並不差,劈竹子可比殺人簡單。”

“哦。”伍雀磬擰手指,“我這不為討馬叔叔歡心麽,再說打了賭,當然要超常發揮,不然怎麽贏?”

“你無需討我歡心,也無需隱藏實力,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事,無謂多花心思裝出一副相處甚歡的親近。”

伍雀磬叫這話說得詫異了,猛地揚高頭,果然見馬含光肅起了顏容,很冰冷,一雙墨黑的眼眸如相隔萬裏冰川,重回了初見。

伍雀磬問:“我做錯事了?練功不長進了?可勁討好你也礙著你的事了?之前隱藏身手是因為——”

“去燒水。”馬含光將竹恰塞到她手裏。

伍雀磬入浴之初仍舊絮絮叨叨:“混蛋馬含光,該死馬含光……”

門窗緊閉的廚間不多久卻又靜寂了,馬含光當她終於消停了,伍雀磬澡洗一半卻忽然裹了件外袍沖出廚房。

馬含光在方才她坐過的小板凳上洗衣裳,雨後微潮的發絲幾縷垂落身前,色澤更深了,鴉羽般純粹的墨色,尾端輕掃於他手腕,探出袖間纖長見骨的手腕,玉石一般涼薄的蒼白。

馬含光未曾擡眸,伍雀磬身子染濕衣袍,曲線已分毫畢現。

“你嚇不倒我!既說我早慧,我就早慧給你看。各取所需不是先前約定,最開始根本沒有約定,你只需我乖乖聽話。現在早不一樣了,是你變了,你要扶我登上萬極宮主之位,因為棋子重要所以必須保全;可如果費盡心機是要保全一個人,並成就她達到與你旗鼓相當的位置,那代表你開始在乎,代表你從來不是鐵石心腸!”

馬含光手上動作停了好一會兒,沈笑了聲:“少主發的什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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