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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談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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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亮出身份,高下立顯。

伍雀磬是少主,馬含光小小一個副壇主,說出的話卻擲地有聲,生生壓她一頭。

伍雀磬原想挑個時機把借屍還魂的奇遇和盤托出,然而她現在懷疑,對方是否還記得她。

一個能於山盟海誓後將她棄之不顧,時隔多年後滿心爭名逐利的人,除了陌生還真不剩什麽了。

伍雀磬連死都想再見馬含光一面,自問自答:到底是有多執迷?

她答不出。

馬含光伸手遞來一只瓷瓶,“服下。”

伍雀磬接了卻沒打開,想知道馬含光怎麽從丐幫裏把她拽出來的,於是也就問了。

馬含光道了因果,伍雀磬問:“那又是如何找到我所在之處?”

“很簡單,丐幫泰半弟子追我下山,而君山上守衛森嚴之處並不太多。”盡管森嚴,高手卻多在山下,普通弟子攔他不住。

“既然我承不承認你都認定我是萬極少主,好歹給個理由,為何是我?”

馬含光眸光微動,瞧著她一副女娃面容,卻端著正兒八經的神色,於是緩了語調道:“你很好。”

伍雀磬心中蠢動,她再也不能忘馬含光於耳鬢廝磨時說過多少次師姐好,師姐當真很好……即便眼下的馬含光心中所想根本非是那麽一回事。

“你幾歲?”馬含光問。

伍雀磬思索了下,“二八妙齡。”

“十六?”馬含光絕無僅有地笑了聲,“十六歲長了張垂髫小兒的臉,先天不足。”

“你!這與年齡有何幹系?!你笑什麽笑?!”

“我是說,以你年歲,懂得隨機應變,遇事稍有急才,說話行事邏輯通暢,很好。”

“你這是在誇我?”伍雀磬不屑,“不知一宮少主被區區的分壇副壇主誇讚,該有何表現?”

馬含光神色不變,“你這是認下了少主之名?”

伍雀磬撇嘴,馬含光忽而伸手,她以為這人又要扯自己頭發,猛地後躲。

馬含光左手只在伍雀磬一側耳畔輕輕撩了下,發絲順手指被掛在耳後,伍雀磬整個耳廓漲得通紅,更要躲,被馬含光揪住。

“雲滇廖氏後人皆有胎記為證,由不得你不認。”他指尖點在她耳根後側,“便是此處。”

伍雀磬歪頭,馬含光比她還快收了手。“你聽好,萬極宮為廖氏先祖所創,所以你姓廖,就比任何人都更有先機,除非劇變發生,否則十年內萬極宮主不會易姓。但你爹風流,青竹門的女弟子不過花叢一束,除崔衍之外,尚有琳瑯莊、鑄神谷女弟子各一,且都誕有子嗣。此外,若你日後得以回歸雲滇,還會與同父異母的兄長謀面,那人亦是極好。”

伍雀磬啞然,怎麽不是眾星捧月獨一無二麽?

“為何告訴我這些?”

馬含光神色愈發內斂,與伍雀磬交談卻不拿她當孩童應對,反倒似對待一個與自己年歲平等之人,鄭重嚴厲。“有些話一開始就該說清,於你我都只有利無弊。之所以告訴你這些,是因你身為萬極少主,終將有機會角逐宮主之位。無論你意願如何,那些覬覦此位的競爭者都會視你為對手。即便你放棄,不去參與,也不會有人好心放過你。你該懂得,只有死人才不會對其他人造成威脅,而若不想死,你只能進,不能退。至於我,我會竭我所能助你登上宮主之位,條件是你要與我一樣,有此爭勝上位之心。”

伍雀磬楞住,許久才問:“你謀什麽?萬極宮?”

“你無需知曉,在那之前你已奪得宮主之位,這是我給你的目標。”

“你給我的目標?扶我上位,只不過是為了讓我乖乖聽你的話。”

馬含光道:“我沒看錯,你的確不似尋常幼子。”

伍雀磬心驚。

“但這正是我之所求。”馬含光極難得讚了她兩回,“既認定了你,即便錯看也不會半途而廢,無論你有無天賦,我都可扶你上位。條件也只有一樣,你已知曉,乖乖聽話並不在其列。若你果真不願被我牽制,想要逆我所言,也並無不可,只要你做得到。”

果然狂妄至極的言論,伍雀磬挑釁,“我若寧願死,也不願與你合作呢?”

“那麽去死。”馬含光道,“可我卻並非要你與我合作,我只要你去爭宮主之位,至於你聽不聽話,受不受我擺布,那是我的事,無需你來替我操心。”

“好,你要扶助我,至少要向我證明你有這個本事。”

“很快,你不會久等。”

此話畢,二人之間就好似兵戎交鋒霎時間止息,再無多一句言語。

馬含光坐去一旁運功療傷,片刻便入了定,沒再理會伍雀磬響動。

伍雀磬掂了掂對方給她的小瓶,想也沒想順手揣進懷裏。

好不容易捱到入夜,伍雀磬躡手躡腳逃出山洞,一回頭見沒人追來,撒腿就跑。

這山也是座矮山,既不挨著君山,也並不在水陸洲範圍。伍雀磬不知馬含光把自己帶來了哪裏,一路跑到水邊才一屁股坐下氣喘籲籲。

這時有樽似盛藥的瓷瓶從她懷中滾出,伍雀磬撈過來一甩手就扔進了湖裏。

不久後馬含光現身將她逮回去,甩手就是幾巴掌當其耽誤自己運功的懲罰。

伍雀磬氣得不輕,“你敢打我?!”

馬含光該說的早已言畢,多了他不想解釋,解釋再多也不如身體力行來得直觀有效。

伍雀磬不信邪又逃幾次,照樣被抓回,照樣被打。直到伍雀磬姹紫嫣紅的包子臉再無完好之處,她捂著霍霍流血的唇角討饒:“別打了,疼。”

說疼也沒有心疼,他就那樣劈頭蓋臉打了她,少女的尊嚴與對往日種種的懷戀被徹底打懵,此後就只剩麻木。

馬含光只是教訓人,不氣也不惱,見伍雀磬討了饒,不耐煩給她瞧了瞧傷勢,手掌於她高腫的臉蛋上狠狠揉搓幾下,黑得很。

打人不打臉,他下手時倒忘了,姑娘家粉琢的面皮掛了彩,一時半會兒消不了,他又要費功夫給她祛瘀。

“我給你的丹藥呢?”馬含光問。

“扔了。”

馬含光黑瞳微縮了下,面色平平,“你在水中泡了一夜,原想給你整日時間恢覆體力,看來是不必了。”

“你又想做什麽?!”伍雀磬登時警惕。

馬含光拎了人,並指堪堪點住其幾處大穴,手在伍雀磬肩頭一拍,二人便盤腿對坐兩側。“我此刻為你打通奇經八脈,你尚有兩日時間自行疏通十二經絡,別說不行,不行我會再幫你。”

“不是——疼!”伍雀磬內力粗淺,幾乎是全無根基,莫說一步到位打通奇經八脈,就算先修一脈沒個數月也難成氣候。這樣不管不顧徑自拔苗助長,伍雀磬纖柔身板,可不是疼得面無人色。

馬含光咻提內力,氣勁灌註指尖,全不理會伍雀磬慘叫連連,真氣直入其體內游走,來勢洶洶,痛貫心膂。自任脈、督脈,一路轉沖脈、帶脈……至陰維脈……“不行!疼——!”

“疼?我贈你玄極金丹,留足時間讓你吸收藥效,你不知利用,反倒連走三次。若有一次你脫得了身我也會對你刮目相看,然而明知無望卻還枉費心機,誤時誤事!受點教訓還要喊疼,這點疼算什麽,忍著!”

伍雀磬最後一脈被真氣貫穿之時只覺肝腸寸斷、肉銷骨碎,氣勁橫沖直撞,幾比爆體而亡。待馬含光收功,她直直後倒下去,卻也沒暈,周身有真氣穩固流轉,徐徐循環,疼痛不再,通體舒泰。

“你剛說什麽?”伍雀磬躺著問,“玄極——”驀地一骨碌爬起了身,“玄極金丹?!”

馬含光內傷未愈,一番運功,氣血再度暴動,頸間青筋扯動,並未理會伍雀磬。

“玄極金丹?萬極宮的絕品神丹,江湖上千金難求一枚,可助內力日進千裏,習武之人夢寐以求——”伍雀磬大幅度比劃著動作,雙眼圓瞪,難以置信,“就是你之前給我的小瓶瓶?!”

馬含光“嗯”了聲。

“然而我把它給扔了?!”她露出誇張至極的表情,心碎成殤地瞪著馬含光,“你幹什麽不早告訴我?”

馬含光只覺可笑,“告訴你你就會信?”

“你可以逼我啊!”伍雀磬簡直要伸手捶打此人,為對方一臉的“沒就沒了,又能如何”。“那是玄極金丹啊,你可以逼我吃啊!”

“逼你?”馬含光徹底現出冷笑,“你今年多大,是好是賴還需他人逼你?我若逼你去死你會甘願?以你受制於人的立場,我若想害你又何需什麽丹藥?而你既知我目的,就該明白自己掌握何種優勢,以此推算人心,就算再無知大意,也絕不會於對方有意拉攏之時,將刻意示好之物視為毒/藥,一擲了之。”

伍雀磬默然半響,見馬含光白作透明的唇邊忽有一道血線直墜而下,驚問:“你受傷了?”

馬含光渾不在意隨手揩去,伍雀磬卻早已傾身貼了上去,短小的十指拽著這人半敞的衣襟,“傷在何處?”

馬含光確實對伍雀磬提手就打、拖拽隨意,但一瞬間被人主動靠近卻使他尤為抗拒,幾乎是一把將人推坐在了地上,“與你無關。”

見伍雀磬身形狼狽,馬含光臉色稍緩,“你若再無問題,我傳你口訣心法,去運功鞏固經絡。”

伍雀磬擡頭,半腫的兩個腮幫子顯得尤為滾圓,像兩顆桃子,還是問:“傷了哪兒?”

“傷在肺經,不日便可自行痊愈。”

“傷在肺經該伴有劇咳。”伍雀磬顯然不信,馬含光道:“是想咳,但尚可忍受。”

“疼痛能忍,咳嗽怎麽忍?”

“沒有什麽不能忍。”馬含光的不耐煩已顯現出來,“你很快也會學會,若想以萬極少主的身份存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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