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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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讓把背上的兩把槍都提在手裏,上了膛,貓著腰從屋後繞了出去。

他躲在墻根下,看著對面的林子裏密密麻麻的警察正在往這邊移動,他把槍架在地上,趴在槍後,兩只手同時扣動了扳機。

機槍不停的掃射著,對面的警察瞬間倒下去一整排,阿讓匍匐前進,子彈像是流水一樣往外噴射著,他的吼聲也淹沒在了槍聲裏。

直到槍裏的子彈全都清空,阿讓翻身滾到了一邊,抽出腰間的手/槍,趁著夜色的掩護繼續往前,每開一槍他就換一個位置。

龍四海帶著一隊警察跟阿讓周旋著,他們不熟悉地形,也沒有那麽強勁的槍械,被阿讓壓著打了很久也不敢輕易上前,地上還躺了一堆傷員。

龍四海皺著眉,他想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那小子手裏不知道還有多少槍。他指揮隊員們繼續在原地吸引阿讓的火力,自己悄悄從旁邊摸了出去。

阿讓開槍殺紅了眼,突然一顆子彈飛來,他下意識的後退一步躲開,卻擊中了左手,手中的槍落在了地上。

他反應極快,瞬間就向著子彈飛來的方向轉身射擊,一槍不中緊接著又是一槍。

龍四海邊跑邊開槍,幾槍都沒打中,他有些焦躁,嘀嘀咕咕的罵了幾句,尋找著合適的機會一槍斃命。

阿讓在黑暗中瞥見了龍四海的身影,提著槍就追了上去,他知道這個人是這群警察的頭,他要殺了這些警察,一個不剩。

“臭警察!你他媽去死吧!”阿讓在林子裏穿梭追逐著,朝龍四海開了好幾槍,他沒有註意到龍四海是在把他往警察的包圍圈裏帶。

突然,一束光直射進他的眼睛,阿讓下意識的擡手一擋,緩下來才看見周圍全都是警察,齊刷刷的拿槍指著他。

“小王八蛋!跟老子玩追擊戰!”龍四海吐了口唾沫,剛才在林子裏跑的差點岔了氣,恨恨的罵道,“老子抓了十幾年毒販了,還他媽治不了你?!銬了!”

阿讓一槍就打中了拿著手銬上前的警察,緊接著又連發了幾槍。

混亂的槍聲響徹天際,火光映亮了夜幕下的山林。

阿讓身中數槍,向後倒了下去。身體砸在地上的瞬間,吐出了一口鮮血。

他的手在枯葉中摸索著,眼睛慢慢的閉上,用最後一口氣呢喃著:“哥,照顧好七哥!伯堯哥,等我……陪你一起繼……”

“哥,救我!”年幼的阿讓被一個男人拖著,伸出手想要抓住宋謙。

宋謙被另一個人抓著腳,倒提了起來,頭朝下掙紮著,眼睛死死地盯著路邊。

路邊躺著一個男人,渾身是血,沒有一絲氣息。

三個男人說著越南話,拖拽著兩個孩子,往停在一邊的面包車走去。

宋謙能聽懂一點點越南話,只知道他們說的有幾個詞是——賣了,鴨寮,嫩,不少錢,死窮鬼……

鴨寮是這個地方的紅燈區,專門提供小男孩給同性買家。

“阿讓,別怕,哥會救你的!”宋謙掙紮著,想要掙脫他們的束縛,但他太小了,從小就營養不良,連體重力氣都不夠,直接被扔進了面包車裏。

他狠狠的咬了扔他的那個人的胳膊,臉上立刻就挨了一耳光,眼前冒起了金星。

“哥!哥!”阿讓還在拼命的呼救,“救我!他們要幹什麽?爸爸怎麽了?”

宋謙掙紮著想要逃出面包車,可那個男人突然撲了過來,壓在了他身上,亂摸著就開始脫他的褲子。

“放開我!混蛋!”宋謙的腿胡亂的蹬著踹著,臉上被扇了好幾個耳光,火辣辣的疼,但他沒有屈服,他不知道那個男人要幹什麽,只能拼命的反抗。

他不能放棄,他還要救弟弟!他聽見車外有人在說——快點……還有一個……讓我……

宋謙的衣服已經被撕的七零八落,他也已經掙紮到力氣快用盡了,可卻完全不是那個男人的對手,他只能拼命的踹著,護住自己的褲子。

突然,他聽見車外有人用越南話大吼了一聲:“放開他,滾!”

這是他聽到的第一句完整的越南話,緊接著身上那個男人就被扔了出去,他沒有耽擱,趕緊爬了起來,往抓著阿讓的那個人跑去,撲上去就咬住了那個人的大腿。

又是一個耳光,宋謙被扇出了好遠,摔倒在地上,可阿讓卻也因此掙脫,跑了過來,抱著他。

“阿讓,沒事吧?別怕,哥在!哥保護你!”宋謙把阿讓緊緊的抱在懷裏,任何人也不能再把他們分開。

他們原本是雙胞胎,同樣的相貌,同樣的年紀,宋謙卻自小就承擔起了長兄的責任。

一個男人沖過來,揪住了阿讓的後脖頸,想要把他拎起來,宋謙死死地抱住阿讓,拼死也不肯放手,直到他看見一道寒光閃過,那個男人手一松,倒在了地上。

宋謙把阿讓抱在懷裏,捂住了他的眼睛,驚恐的看著提著一把匕首走過來的男人,那個男人很瘦小,卻好像閃著萬丈光芒,像爸爸以前給他們說過的故事裏那些會飛檐走壁的英雄。

是的,他也會飛檐走壁,他殺了那三個男人,救了他們兄弟倆。

那是宋謙第一次看到身邊躺著這麽多死人,鮮紅色的血從腿下的縫隙中流過,他的心在顫抖著,臉上卻面無表情。

“叫什麽名字?”那個男人問他。

“宋謙。”

“他呢?”

“宋讓。”

“親兄弟?”

宋謙點了點頭。

“爸媽呢?”

宋謙指了指身後不遠處躺著的男人:“我沒有媽媽。”

杜梓鑫把他們拉了起來:“家住哪?”

“沒有家。”宋謙說,他們平時就跟著爸爸住在以前打仗留下來的防空洞裏,還時常被一些流浪漢惡霸趕的到處跑,從記事起,就不知道家是什麽。

“怕我嗎?”杜梓鑫把自己的衣服脫了下來,披在宋謙的身上。

宋謙搖了搖頭。

“有沒有親戚?”杜梓鑫摸著宋謙的腦袋,理順了他的頭發。

宋謙又搖了搖頭。

“那我也沒辦法了,”杜梓鑫站起身,“我也是流浪漢。”

杜梓鑫把口袋裏的錢掏出來,塞進宋謙的褲兜裏,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一回頭,看見宋謙牽著阿讓的手,緊緊的跟在他的身後,另一只手還塞在裝錢的褲兜裏,一臉無辜的看著他。

杜梓鑫停住腳步,宋謙也停了下來,杜梓鑫往前走,宋謙也往前走。

杜梓鑫無奈的笑了笑,轉身又蹲在了宋謙面前:“什麽意思?”

宋謙把褲兜裏的手拿了出來,伸給了杜梓鑫,手裏攥著杜梓鑫剛剛給他的錢:“你給了錢,我們倆,就是你的。”

杜梓鑫笑著,把宋謙攥著錢的手塞回到褲兜裏:“我不是人販子!快走吧,萬一我生氣了,會殺了你的,像殺了他們一樣。”

“叔叔!”宋謙看著杜梓鑫離開的背影,突然叫了一聲。

杜梓鑫回過頭,皺著眉:“我有那麽老嗎?”

“哥哥!”宋謙仰著頭,“別丟下我們,害怕。”

杜梓鑫楞了一下,猶豫了好久:“想跟我走,以後什麽都要聽我的!”

宋謙點了點頭。

“那他呢?”杜梓鑫沖阿讓揚了揚下巴。

宋謙按著阿讓的頭,往下按了兩下。

杜梓鑫又笑了,向宋謙伸出了手。

宋謙抓住了那只手,跟著他往前走去,他不知道前方是哪裏,不知道會不會有光明,他只知道,身邊這個光著上身的男人,給了他新的生命,也給了阿讓一個全新的生活。如果這個男人就是買家,那他願意把自己賣過去。

杜梓鑫捏著宋謙的小手,輕輕的揉著,指腹還在他的脈搏處蹭著,嘆了口氣:“我怎麽這麽倒黴,生意沒做成,還掛上了兩個拖油瓶?!”

“我也不是拖油瓶!”腦海中閃過這最後幾個字,阿讓的心跳徹底的停止了。

龍四海走了過去,踢了兩腳,確認阿讓是死透了,交代手下把屍體拖回去,就想繼續去找顧林染。

“龍隊!是你嗎?”廖恒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龍四海回頭望去,見是樊希廖恒美帶著幾個警察跑了過來。

“結巴,美妞,看見顧老二了嗎?”龍四海問道,他剛才接到顧林染的語音,可是話沒說完就斷開了。

兩個人都搖了搖頭。

“我的手機剛才混戰的時候丟了,趕緊看下,顧老二現在在哪?”龍四海心裏著急。

樊希把手機點開,屏幕上有個紅點正在閃爍著,龍四海奪過手機,研究了一下,跟著定位信息就跑了出去。

“哎,手——”

“下山還你!”龍四海吼著,身影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樊希和廖恒美沒敢耽擱,也帶著人追了上去。

錢子衿哭到沒了力氣,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有人跑了過來。

龍四海用刀割斷了那根細藤,掙脫束縛的一霎那,錢子衿瞬間就往下癱去。

“狗腿子,怎麽了,顧老二呢,誰把你綁在這的,他的定位在你身上?”龍四海扶著錢子衿,疑惑的往四周看去,看見身後又跑過來一群警察。

錢子衿沒來得及站起來,連滾帶爬著就往前跑,一邊跑一邊喊:“顧林染!你在哪?我來了,你等等我!顧林染!回答我啊!”

龍四海楞了一下,趕緊跟了上去把錢子衿扶起來,拉著他一起往前跑:“怎麽了到底?顧老二去哪了?你說話呀!”

“顧林染去追杜梓鑫了,杜梓鑫要殺我,顧林染……顧林染不知道……”錢子衿心裏慌了神,這麽久了,顧林染都沒回來,槍聲早就停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他不會有事的,他向來命硬的很,他不會有事的!他不會有事的!”錢子衿一邊找,一邊自言自語的念叨著。

龍四海一下子就明白了,顧林染把錢子衿捆在樹上,自己孤身一人去跟杜梓鑫玩命去了。

看著錢子衿像得了失心瘋一樣六神無主的漫山遍野找顧林染,龍四海的心裏有些難受。

“狗腿子,你停一下,”龍四海拉住了錢子衿,強迫他冷靜下來看著自己,“你聽我說!顧老二的命比天大,黎煦當年一顆糖沒毒死他,網癮少女一碗泡面也沒毒死他,他不會這麽輕易就死的!你冷靜點,你身上有傷,先跟我回去,我讓人搜山,一定能找到他。”

錢子衿突然甩開龍四海的人,晃晃悠悠的扶住了樹幹,吼道:“回什麽回?!我不回去!找不到顧林染,我哪也不去!你還楞在這幹什麽,趕緊找啊!他沒回來,他答應我一定會回來的,他讓我等他回來,他還要爬山呢!他從來不會騙我,答應我的從來都會信守承諾,他一定是受傷了,一定是被困在什麽地方了!我要去找他!他在等我去救他!”

錢子衿跌跌撞撞的往前跑著,身上的傷口本就包的粗陋,一動又裂開了,到處都在滲著血。他也不管不顧,嘶吼著呼喊著顧林染的名字。

沒跑幾步,錢子衿突然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摔倒在落葉上。

他下意識的看了過去,那是一串鑰匙。

錢子衿把鑰匙拿在手裏,掌心劇烈的顫抖著,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那串鑰匙上掛著一個毛線兔子,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紅色。

醒來的時候,錢子衿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裏,自己的手被人攥住了,動彈不得。

“顧林染!”錢子衿用沙啞的聲音輕呼了一聲,又劇烈的咳咳起來。

錢旭晨趴在病床邊,手裏還握著錢子衿的掌心,突然聽見動靜,猛的一擡頭,看見錢子衿皺著眉頭在咳嗽。

“安仔!安仔!”錢旭晨撲了上去,按亮了床頭的呼叫器,激動的摸著錢子衿的臉。

錢子衿傻傻的看著錢旭晨……不是顧林染,每次自己從病床上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一定是顧林染,這次卻不是……

“媽……”錢子衿叫了一聲,氣息微弱。

“你終於醒了!”錢旭晨眼眶轉著淚水,揉著錢子衿的手,“你昏迷了五天!我都急死了!”

“顧林染呢?找到顧林染沒有?”錢子衿一臉期待的看著錢旭晨,他好希望媽媽告訴他,顧林染在隊裏處理公務,沒有時間過來陪他。

雖然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自己每次在醫院裏,顧林染都會寸步不離的陪著他。

錢旭晨搖了搖頭:“五天了,所有的警察,救援隊,護林員,市政處全體出動,只找到了一個手機,還被槍打爛了。顧林染……杳無音訊,警察找到了杜梓鑫的屍體,中了幾槍死在了斷崖下,少了一條腿和一只胳膊,應該是被野獸吃了。救援隊查過說當時應該有人跟杜梓鑫一起滾了下去,但是沒有那個人的痕跡,可能……也是被野——”

“不可能!不會的!”錢子衿突然激動起來,“他的肉那麽臭,什麽野獸吃的下去!我要去找他!十三年前是他找到的我,現在也該輪到我把他找回來了!我們倆一直是這樣,救來救去,才能扯平了。”

錢子衿念叨著,拔了手背上的針就要下床。

錢旭晨起身按住了他:“安仔!你冷靜點,那麽高的斷崖摔下去,存活的可能性本來就很小了。市局……市局已經在籌備,追封他為烈士。你就接受這個事實吧!”

“烈個屁的士啊!”錢子衿吼道,推開錢旭晨就跳下床跑了出去,“他還沒死呢!我看誰敢說他的烈士!”

錢子衿一路打車回了市局,沖進刑警隊的時候,一屋子都驚訝的看著他。

“小錢!你醒啦?!”廖恒美把手裏的文件往桌上一扔,跑過來仔細的打量著,“沒事了吧?你可嚇死我們了。”

“美姐,你們這是……”錢子衿看見幾張桌子上都堆滿了文件,有些文件袋看上去還比較久遠了。

廖恒美的表情瞬間暗淡了下去,往後退了幾步,支支吾吾的說:“孫局說,要追封顧隊為烈士,要我們把他的資料整理出來,好上報到——”

“滾!你們都給我滾!”錢子衿眼神一變,突然撲到桌上把文件袋揮了一地,“報什麽烈士?!他還沒死,沒死!你們跟了他那麽多年,就這麽不相信他嗎?他親口答應過我,他一定會回來的!他跟我打了賭的,你們都知道的,他打賭從來不會輸,從來不會!我警告你們,誰要讓顧林染當烈士,我扒了他的皮!滾!滾!”

刑警隊的人都嚇得楞在原地不敢動,就看著錢子衿發完這陣瘋之後,蜷縮在桌邊,目光呆滯,嘴裏不停的念叨著:“他沒死,他還沒死!他會回來的!我還欠他三次,他從來不肯吃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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