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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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之後,錢子衿又搬回了顧林染的家,他把顧林染的鑰匙一直帶在身上,只是那只浸滿了血的毛線兔子,卻是怎麽洗也變不回原來的顏色了。

錢子衿沒有回刑警隊,繼續留在了警民關系處,他要等顧林染回來,要讓顧林染知道自己現在有多聽話。

孫局又提過幾次關於顧林染的“烈士”的事,每次都被錢子衿懟回去了,給刑偵支隊任命新隊長的事也次次遭到反駁。

錢子衿堅信,顧林染一定會回來,只是可能受傷了,或者被什麽事耽擱了,但是回來只是遲早的事。

就這麽又過了半個多月,市裏開始了大清洗行動,抓了很多高官,各大分局也是大換血,唐靖負責主持這次行動,每天忙的也顧不上給錢子衿打電話。

錢子衿也不管這些跟他無關的事,每天都是渾渾噩噩的,上班不是忘帶手機就是忘帶鑰匙,幾次下班回家都是找鎖匠開的門。顧林染要是知道他家的大門被鎖匠開過了無數次,肯定要抓狂。

每天晚上回到家,錢子衿都能看見顧林染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抱著貓抽著煙,歪著頭沖著他笑。有時候,還能聽見顧林染喊幾聲“小安子”。

第一次看見顧林染的時候,錢子衿懵了,他激動的叫了出來,直直的朝著顧林染的懷裏沖了過去,結果一頭撞在沙發靠背上,眼前冒了半晚上的金星。

後來再看到,錢子衿就沒那麽沖動了,他知道自己一沖過去,顧林染就會消失,那還不如讓他多留一會,多陪自己幾分鐘。

可是每次只要一眨眼睛,這些就又都消失了,再後來每次進了家門,錢子衿都盡量不眨眼,直直的盯著顧林染看著,他想多看兩眼顧林染的樣子,多聽幾聲顧林染叫他的名字。

直到眼淚都流了出來,顧林染還是消失了。

波斯貓還是喜歡咬那只毛線兔子,線都被它咬起球了,只是最近它不光咬,還喜歡抱著那個兔子睡覺。它也沒再進過臥室,沒再躥到床上窩進錢子衿的胸口了。

錢子衿在家裏轉悠著,時不時的就會罵兩聲:

“顧林染!你他媽變態啊!去把垃圾倒了!”

“顧林染!你又把我衣服藏哪去了?”

“顧林染!你再不閉嘴,我就把你嘴縫上!”

每次他一喊顧林染,波斯貓就會瞬間擡起頭,四周張望一圈,又失望的埋進沙發裏,舔兩下毛線兔子。

每晚睡前,錢子衿就會點一支顧林染常抽的煙放在床頭櫃上,聞著煙草味抱著枕頭入睡。

半個多月了,錢子衿都等到動搖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相信顧林染。

錢子衿每天心裏重覆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如果你沒死,為什麽不回來?!”

即便是這樣,他也不肯相信顧林染真的回不來了。

所有人都覺得錢子衿已經魔怔了,誰勸也不聽,就只是等著盼著。在食堂吃飯的時候不讓人坐他對面,說那是顧林染的位置,開車的時候也不讓人坐副駕,說那是顧林染的專屬躺椅。

廖恒美跟許如生商量著要不要找個心理醫生給錢子衿看看,這樣下去遲早要瘋的。

許如生滿心讚同,就聯系了一個做心理醫生的高中同學,午休時間視頻的時候特地把錢子衿叫來坐在身邊,假裝讓他陪聊。

心理醫生問了錢子衿幾個問題,錢子衿都愛搭不理,或者說根本就是心不在焉。

問多了以後,錢子衿突然就毛了,一拍桌子就跳了起來,沖許如生吼道:“賤哥!我不喜歡女人,你知道的,別再給我介紹對象了!”

許如生看著錢子衿憤憤然離去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

工作日還算好,警局的工作能讓錢子衿分分神,一到雙休日,兩家老人就慌了神,生怕錢子衿在家想不開,爭著搶著要讓錢子衿去他們家吃飯。

錢子衿只能每周六回自己爸媽那待一天,周日再去顧允家待一天。

“好看的哥哥!”門一開,齊天就撲了過來,抱住了錢子衿的大腿,用額頭蹭著他的肚子。

劉雅竹的後事也是顧林塵張羅辦的,齊天就留在了顧允家,之前都熟悉了,他也算聽話懂事,顧允夫婦倆都很喜歡他,只是到最後也沒有找到殺劉雅竹的兇手究竟是誰。

錢子衿把齊天抱了起來,關上門就進了屋,四個人說說笑笑的吃著飯,聊著天,一天也過的很快。

“好看的哥哥,”齊天窩在錢子衿的懷裏,擡頭呆萌的看著他,“顧叔叔好久都沒來了,明天他過生日,他會來吃飯嗎?”

錢子衿的手一抖,眼神瞬間就變得暗淡無光。明天就是顧林染的生日了,他還不回來……

“天天,”林鳳英把齊天抱起來往書房走去,“我們該練字了,讓哥哥睡一會,哥哥累了。”

錢子衿坐在沙發上發著呆,腦子裏空空的什麽都沒有,他已經從最初的期待漸漸的轉變成了怨恨,恨顧林染騙他,恨顧林染說話不算話。

“安安!”顧允走了過來,坐在了他身邊,倒了杯茶遞給他,“別等了。”

錢子衿猛的一擡頭,驚訝的看著顧允。

“幹嘛要這麽折磨自己呢,”顧允喝了口茶,“不管他是死是活,你都沒有義務為了他放棄你自己的生活。振作一點,如果他還活著,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顧叔叔,”錢子衿微微蹙眉,“你相信嗎?你相信他還活著嗎?”

“我信!”顧允一開口,錢子衿的眼神又變得堅定了,“小兔崽子最大的優點就是命硬,一天沒找到屍體,他就是活著的。”

“我也信!”錢子衿說,“可他為什麽不回來呢?我們說好的,他……”

顧允拍了拍錢子衿的肩:“不著急,時間會給你一切想要的答案。”

“顧叔叔,我會一直等下去,等到他回來找我,或者我去找他為止。”錢子衿看著顧允,一字一句的說。

起身去廚房倒水路過書房的時候,錢子衿聽見林鳳英在跟齊天說話。

“天天,奶奶跟你說過什麽,不要在哥哥面前提顧叔叔,哥哥會傷心的。”

“為什麽要傷心?”

“因為顧叔叔不在,哥哥想他。”

“那顧叔叔去哪了?為什麽不讓哥哥看到他呢?”

“顧叔叔有任務,暫時回不來啊。”

“奶奶,顧叔叔是不是跟爸爸媽媽一樣,再也不會回來了?”

錢子衿聽到這一句,頓時眼淚湧了出來,腿一軟就靠著書房門滑了下來。他咬著自己的手背,硬忍著不哭出聲,可眼淚卻是怎麽也止不住,沿著臉頰滑落,打濕了衣襟。

“顧林染……”錢子衿輕聲的哼著,哭的氣都喘不勻,像是一個孩子,為了一個摯愛的玩具攢了幾個月的零花錢,卻在去買玩具的路上把錢弄丟了。

顧林染,就是他的摯愛,他們磕磕絆絆這麽久,好不容易清除了一切阻礙終於可以在一起了……可顧林染卻被他弄丟了。

顧允聽見動靜,出來一看,見錢子衿蹲在書房門口哭的泣不成聲,趕緊把他扶了起來安慰著他。

錢子衿晚飯也沒怎麽吃,就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離開了顧允家,明天是顧林染的生日,他回家的路上路過了一個蛋糕店,顧林染說過,他生日那天的蛋糕,就是在這家買的。

錢子衿把車停在路邊,走進了蛋糕店。

“叮咚”一聲開門的聲響,周末的晚上蛋糕店的生意居然很冷清,店裏沒什麽人,只有一個戴著墨鏡帽子的男人在櫃臺前挑選著。

錢子衿餘光瞥了一眼,就站在玻璃櫃前看著裏面展示的幾個蛋糕。

“先生看中哪款了?這都是今天現做的,很新鮮。”服務員走了過來,微笑著。

“我想訂一個,明天來取。”錢子衿說。

服務員點了點頭,遞給他一本圖冊:“那您看想要什麽樣的,這上面的我們都可以做。”

錢子衿翻了翻那本圖冊,每一頁都仔細的看了看,他看見了上次自己生日那天顧林染買的那個蛋糕,正想選那款,又隨手一翻突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圖案。

“就要這個!”錢子衿指了指那個圖案。

服務員先是楞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先生真是好眼光,這部電影這麽小眾,可見您是個有品位的人,那上面要寫什麽字嗎?是生日蛋糕還是單純的祝福?”

“生日,就寫顧林染生日快樂。”錢子衿說。

“多大年紀呢?蠟燭您是要數字的,還是單插款的?”服務員問。

“就給我一根好了,”錢子衿說,“多了也浪費。”

服務員把所有的要求都記在了訂單上:“您看是付全款還是定金?”

“全款,多少錢?”錢子衿打開錢包。

“6寸的150,8寸的1——”

“6寸的,人少,大了吃不完。”錢子衿拿了兩張一百的遞給她,又接過一張五十的和訂單。

“明天晚上關門前拿著這個單子來取就可以了。”服務員笑著說。

“謝謝。”錢子衿把錢和訂單都塞進了錢包,轉身出了蛋糕店。

他總覺得剛才一直有人在看著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轉身往店裏又看了一眼,那個男人還彎著腰,把臉貼在玻璃上,挑選著玻璃櫃裏的蛋糕。

回到家,錢子衿一開門,顧林染又坐在了沙發上,還是那個姿勢,還是那個笑容,看著他。

“回來啦,吃飯了嗎?今天你爸媽又問你了,”錢子衿一邊說著話,一邊換鞋,他已經習慣了每天晚上顧林染會出現這幾分鐘,他就這麽一邊跟沙發上的顧林染說這話,一邊做自己的事,“我上次給你買的花煙味道怎麽樣,如果你覺得還行,我再去給你買兩條。對了,大聖說他想你了,有空去你爸媽那看看他。明天你過生日,想吃什麽,我早點回來給你做,清蒸鱸魚?還是雞蛋羹拌飯?蛋糕我訂好了,你要是下班早,你去拿,反正你也不用帶單子,你都是刷臉。”

顧林染始終歪著頭笑著看著他,不說話,不回應,一點也不像以往那個碎嘴子。

“哎,顧林染,我們倆商量個事兒唄,”錢子衿用燒水壺接了一壺水,插上電,“今天你多留兩分鐘好不好,我好想你。”

燒水壺沒一會就冒出了蒸汽,熏的錢子衿眼眶又濕了。

錢子衿不敢回頭去看沙發,他怕一回頭,就發現顧林染消失了,只要他一直不看,顧林染就一直都在吧。

他雙手撐在水池邊,低著頭,眼淚砸在了大理石的臺面上,哽咽的說著:“喏,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啊,不準反悔,今天多留兩分鐘,陪我說說話。你不用吱聲,聽我說就行了,以往都是你嘴碎,我聽你說,今天,就當我們倆扯平了。愛青期中考試考了第一,我姐可開心了,這是她上初中的第一場大考,我帶她去吃了頓牛排,還是上次相親的那家,西橋餐廳。你記得嗎?你去砸我的場子,最後弄的不歡而散。顧林染,你總是這樣,想一出是一出,自己想幹什麽就要幹什麽,想爬山就爬山,想送死就送死,你想過我嗎?你想過我在家裏等的有多痛苦嗎?”

身後突然響起貓糧盆子的聲音,錢子衿心裏一驚,深吸了一口氣:“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我應該說點開心的事。美妞又談戀愛了,她說單身節不能單身讓人看笑話,找了個帥哥,還給我看照片了。不過,沒有你帥,你是局花嘛,在我眼裏,誰也沒有你好看,我有時候就在想,我真幸運,怎麽有一個這麽好看的男朋友,家世人品相貌才華,你都有,你說過,這是做市長兒媳婦的必要條件。那……我們結婚吧,好不好?明天我就做倆假證,再讓賤哥弄個電子版的章,給我們倆一人蓋一個,哈哈,我是市長的兒子,誰敢阻止我,是不是?”

“喵……”波斯貓躥上了臺子,走到錢子衿的身邊,疑惑的看著他,不知道他再跟誰說話。

“喏,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我就當你答應了,不準反悔,不準抵賴!”錢子衿笑著,咧開了嘴,眼淚滑了進去。

回房間的時候,錢子衿一路偏過頭,不往沙發那裏看,他的腦海裏,顧林染仍然歪著頭,沖著他笑。

躺在床上,錢子衿從床頭櫃抽屜裏拿了支煙,點燃了卡在煙缸的卡槽裏。

一縷微弱的煙悠悠的往上爬著,錢子衿閉上眼睛翻身抱著枕頭,臉頰在枕頭上蹭了蹭,又淺淺的吻了一下,側身誰了過去。

盡管是閉著眼睛,但是他依舊能看到顧林染就在他面前,歪著頭,沖著他笑。從他們第一次在寧江重逢的那天開始,就再也沒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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