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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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藍德被凍醒了。

他睜開惺忪的睡眼,搓搓手指揉了揉冰涼的鼻尖,正準備用一點水稍微洗漱一下,卻看到身邊的男孩醒了。

此時男孩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藍德一對上那雙眼睛,整個人都恍神了一刻。

太漂亮了,這對黑瑪瑙似的眼瞳就好像有魔法附著一樣,任誰望進那幽深的眼底,靈魂都要被吞噬。

“你醒啦?”藍德驚慌地說了句廢話。

緊接著他蹲到男孩旁邊,一口氣問了一大堆:“你還好嗎?現在感覺怎麽樣?一會兒我送你去救醫。你是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你家在哪兒?怎麽會被打成這樣?”

藍德伸手摸上男孩的額頭,怕這一個夜晚的涼意再讓他染上高熱。

但是男孩除了眨了眨眼外沒有給出任何其他反應。既不說話,也不移動。

藍德撓撓頭,誠摯地看著男孩又開口道:“你不用害怕,我是在路上撿到了你,當時你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這附近條件不佳,我們一會兒出發去鎮上。你放心,我不是壞人。”

他以為是男孩被嚇到了,不敢開口,這才出言安撫。

然而地上的人依舊沒有反應。

藍德眨咽咽口水,遲疑地從包袱裏拿出水囊,問:“是不是還是難受,說不出話來?你,要不要先喝點水?”

男孩微微地張了張口,很快又閉上。他對著藍德輕輕點了點頭。

“我餵你吧。喝點水,再就著果醬吃點東西,我幫你把面包泡軟。”藍德扶著他的背支撐在後面,讓人依靠著自己。

他把水囊舉起來,男孩卻沒有伸手接,依然在看著藍德。

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有移開過視線。

藍德沒有什麽照顧人的經驗,這才意識到對方可能沒有力氣自己喝,於是自己把水囊遞到了他嘴邊。

“等我兩分鐘,我們收拾一下,就出發。”藍德把男孩扶到一邊靠著墻先坐下,自己收拾起包裹來。

他一邊把衣服疊好塞進行囊中,一邊問:“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一直沒說話,藍德本做好了這個問題他依然不開口的準備了,這樣可能就要懷疑男孩的發聲功能有問題——不會說話,這也許是他挨打被欺負的根源。

然而過了幾秒,藍德耳邊響起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我,我沒有名字。”

男孩坐在那裏,風一吹飛揚起他幾絲碎發。他抿抿嘴,臉上還有沒擦幹的血跡。

從藍德的角度來看,頗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

“……那你的父母呢?”這話一出口藍德便後悔了。

想也知道一個沒有名字還受到百般欺淩的小孩在身世上肯定是出了問題。不過是這個男孩姿容優越,氣質出塵,讓藍德一時忘了考慮那麽多。

果然男孩炙熱的眼神第一次從藍德的身上移開了,他低下頭沈默了許久,才幹巴巴地回答:“我沒有父母。”

藍德的心臟猛地一陣酸澀,就像被人狠狠攥住揉撚了一下似的。

他的父母也不在了。他的父親和他一樣天賦異稟,光榮地加入了帝國騎士團,在一次執行任務途中不幸遇難。而母親也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染病去世了。

他能健康的長到這麽大,村長叔叔也出了很多幫扶的力量。也因此,即便他心裏百般不願意也還是答應了村長的請求來護送神使。

相比起來,他要幸福太多了。

這個男孩連名字也沒有,還被打個半死,而且這顯然也不是他第一次受到欺淩。

藍德把包袱掛到自己的胸前,走過去低下身湊到男孩面前。

“不介意的話,我給你起個名字吧。你可以把我當成親人!”雖然有些突兀,但是藍德是真誠的。

看著對方點了頭,藍德想也沒想就開口說:“你覺得安斯艾爾這個名字怎麽樣?”

這是他看過的那本騎士回憶錄裏一個英雄的名字,是他的精神偶像。

“那我以後就叫你安斯艾爾啦,你不是沒有名字的人。”藍德揉了一把男孩的小腦袋瓜,發絲軟軟的在他掌心跳動。

雖然他也沒比這個男孩大幾歲,但是總有種迷之憐愛的長輩心態呢。

“你呢?”男孩的頭發被藍德再次搞亂,他擡起頭,像小獸一般濕潤的眼睛盯著藍德。

“我的名字嗎?”藍德看著他笑了笑:“我叫藍德。”

藍德背著安斯艾爾向著前方的村鎮行進。

又走了一整個白天,水已經見底,臨近傍晚時分,他們終於見到了村落的影子。

藍德從包袱裏把那幾枚錢幣取出來拿在手裏,向小鎮內部走了進去。

他本以為要交些過路費什麽的,誰知鎮子口根本空無一人,從這裏一眼望進去,街上幾乎沒有什麽行人,到處一派破落蕭條的景象。

家家戶戶房門緊閉,各個巷子口還堆著許多腐爛物和動物的屍體。比如死老鼠。

不知是不是夕陽西下又渲染了些氣氛的緣故,這個地方散發著不好的氣息,讓人有些心生畏懼。

藍德皺眉,一路觀察著四周的房子小心地向裏面走。怕背上的安斯艾爾看到這副場景感到難受,他還小心地用手拍了拍對方的身體以示安撫。

本想著這鎮子詭異,還是退出去繞路找找別的地方,但是考慮到空了的水囊飯袋,加上眼前這家掛著醫館名號的房子,藍德還是停下了腳步。

既然找到了,就不要耽擱治病了。

他上前,輕輕地扣了扣門,無人響應,大門被關得死死的。

藍德把耳朵貼上去,是可以聽到一兩句微弱的交談的聲音,不然他真要懷疑這是一座死城了。

確定了有人在,他又重重地拍門,一邊叫了幾句:“有人在嗎?這裏需要尋醫!”

似乎是終於聽見外面的聲響,裏面的人開始了動作。

藍德聽見了門後一些重物挪動的聲音,就像是什麽用來抵門的東西被移開了似的……

還沒得來及深思,門從裏面被打開了一條小縫兒。

一個棕紅發的中年男子謹慎地探出頭來,他仔細打量過四周,才看向眼前的藍德二人。

看到背上的安斯艾爾,他眉頭一皺,還是輕輕地把門拉開一條縫隙,說:“請進來吧。”

藍德反倒有些遲疑,跟著這位醫者走進去後,這份疑惑上升到了極點。

中年男子鎖上門,又仔細地把一個長方形的木櫃推到門口,還在上面放兩個箱子。

這座房子內部很空曠,此刻卻被好幾張床鋪堆滿,上面躺著一些病人,大都一動不動,異常安靜。

看起來是中年男子老婆樣子的人坐在前面的板凳上配著藥。有兩名護工在忙前忙後地穿梭。

所有人有一個共同點,他們似乎被某種恐懼支配,很是焦慮。

看出藍德的猶疑,中年男子取過之前為了開門脫下的手套戴上,先是解釋了一句:“那些是發熱的患者。”又接著問道:“外來人?”

他大概是心中本就有答案,也沒有等藍德回答是或否,就接著說道:“鎮子不太平,包紮過就盡快離開,天徹底黑下來之前。”

說完他不再解釋什麽,扔下一句“跟我來”,把他們帶到了另一間密閉的屋子裏。

藍德時刻保持戒心,扶著安斯艾爾的腿彎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用力。

他把安斯艾爾放到那張小床上,握住他的手站到一邊,試圖給他點安全感。

醫者揮揮手讓他靠邊站,動作急促地檢查起安斯艾爾的傷勢,看起來火急火燎,像是被野獸追趕似的。

“行了,差不多都快好了,上點藥你們就趕緊走。”他動作飛快,藍德在一邊也被感染了些焦躁和緊張。

安斯艾爾這種情況的傷勢這名醫者也無心多問,態度倒不是敷衍,分明就如他說得那樣——想讓他們天黑前離開。

為什麽?天黑以後會發生什麽?

疑問盤踞在心頭,藍德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把換好藥的安斯艾爾背到身上,藍德拿出錢幣,剛要付錢順便問醫者要寫水裝滿水囊,就聽到外面傳來了拍門的聲音。

他本以為是又有患者來求醫了,但是看醫者瞬間變了的表情,分明不是如此。

果然——

“你們今晚走不了了,現在這裏待一晚吧。”醫者拉開緊閉的窗簾,看到外面漆黑的天色,這樣說道。

藍德註意到簾子背後的窗戶上訂滿了木條和木板,只留下了幾小塊可視區域。像是在防止某些東西破窗而入。

“請問發生什麽事情了?”藍德又把安斯艾爾放了下來,問出他心中的疑惑。

醫者深呼吸,嚴肅地看著藍德說道:“鎮上出現了一批活死人……只在晚上現身。你們就呆在這個房間吧,明天一早離開這裏,今天在這裏藏身不會出事。”

活死人?

什麽叫活死人?

現在在外面拍門的,是死屍?

藍德還想問些什麽,醫者卻不再停留,快步向大廳走去。

這架勢分明也不像是玩笑。

藍德消化了兩秒,坐到床上攬住安斯艾爾的肩膀輕輕拍打了兩下,說:“別怕。”

不得不說其實是他自己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萌生,於是來安撫安斯艾爾,不過他不想定義那為“怕”。

對方乖巧地點點頭。

“我出去看看,你要一起嗎?”思來想去,藍德還是坐不住,他要去大廳那裏了解一下情況。

安斯艾爾又點點頭,在藍德表示要背他的時候反過來拉住了藍德的手,說:“藍德,我可以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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