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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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德和安斯艾爾從房間裏走出來來到大廳。

大門的位置又被加固了。

醫者和護工正搬著櫃子又在上面加摞了一層。

門口能傳來一些雜亂的拍門聲和指甲滑動的聲音,讓人不由得起雞皮疙瘩。

藍德透過大門的隔絕阻斷,自行腦補了“活死人”的樣子,它們此刻大概就站在剛剛他站著的位置。

“……請問,具體是發生什麽事情了?”他還是沒有忍住問出了口,又馬上補充了一句:“我是說,什麽叫出現了活死人?為什麽?”

醫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把最後一個箱子堆上去,拍了拍手抖下塵土,回答道:“會動的死人,很難理解嗎?至於為什麽,不知道。”

這實在不是一個很適合談話的場合,活死人制造的噪音不絕於耳,讓人心裏發怵。

“既然只在晚上出現,你們為何白天不搬離這裏?”

醫者嗤笑一聲,不知是不是藍德這個問題讓他覺得有些天真——“能走的人自然走了很多。”

不能走的,自然是有所牽掛。

說完他不再停留,越過站在大廳的藍德二人,去到那一群發熱病人之中檢查起來。

藍德蹙眉看著那邊的景象,心裏有所不解。

閉門不開問題就能解決嗎?活死人問題得不到處理甚至不知道源頭,怎麽會自行消失呢?

醫者他們這樣的做法頂多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

他竟然有一點想去外面看看。

這是個很危險的想法。

藍德壓抑住心中的這種不合時宜的好奇,他明白自己也不是什麽能人力士,不要妄圖多管閑事才好。

今晚他們在醫館提著心艱難睡下。

但這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夜晚。

淩晨三四點左右的樣子,藍德聽見大廳裏傳來了一聲女人的尖叫——是醫館的女主人。緊接著響起了一連串的碰撞聲響伴著奇怪的哀嚎和一些叫喊。

藍德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彈坐而起,旁邊的安斯艾爾也緩緩起身。

他們心裏只有三個大字——

出事了。

藍德與安斯艾爾對視一眼,攔下了對方想要下床的動作。

“你別出去,就呆在這裏,我去看看就好。”他拍拍安斯艾爾的手,說:“別怕。”

別怕似乎成了他這兩天說過最多的一句話。

其實藍德不算是一個膽子大的人,與其說在安撫別人,倒不如說是催眠自己。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口,拉開一條門縫。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我受不了了!”女主人捂著手臂躺在角落,有血從她的胳膊上滴落下來。

她承受不住劇痛,一邊尖叫哭喊一邊在地上左右翻滾起來,甚至以頭搶地。

然而她的丈夫卻無法來攙扶她——此時,醫者正和護工全力壓制一名似乎是癲狂了的病患。正是之前躺在床上發熱的患者之一。

那人背對著藍德,他的身體扭曲成了一個怪異的姿態,發出野獸一樣的低吼。他的兩手被人分別鉗住,頭被醫者的一只手抵住,但是卻一直奮力掙紮想要低下去咬人。

看得出這人力氣極大,醫者與護工一起咬緊牙關將將克制住他不再移動,卻也吃力得很。

這,這難道就是是活死人?

藍德把門打開就要上前幫忙,他看那兩人分明也快要撐不住了。

然而他沒有註意到,其中一張病床上,有一個病患突然劇烈抽搐了起來,那人睜開眼睛,黑色的眼瞳只有芝麻粒大小。

他的嘴中發出“嗬,嗬”的聲音,緩緩起立,向著中間那幾個人走了過去。

“我來,你去把那邊房間的門打開,我們把它鎖進那個房間!”藍德沖上前制住活死人的兩臂,另外兩人瞬間輕松下來。

護工腿一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就著倒地的姿勢向後爬蹭,連滾帶爬地去開門。

藍德也是這時才註意到活死人的樣子。

似乎和常人無異,但是他面色泛綠,而且看那雙眼睛……過多的眼白上還遍布著紅血絲,像要爆裂似的。他張著嘴,佝僂著背,發出一聲聲渴望的怒吼。

“小心!”耳邊傳來安斯艾爾的聲音。

藍德錯愕地回過頭,正面對上一個揮舞著胳膊向這邊撲過來的活死人,他嘴裏滴著粘液,牙齒似乎也變異得尖銳非常。

正是又一名從病床上覺醒來的患者。

大門沒被破開,卻是這些病人發生了“變異”?

藍德來不及思考,趕緊伸手和這個張嘴就要咬人的活死人對抗。

可這樣一來,院長一個人根本制不住那個最開始暴動的一只,藍德兩邊兼顧,力氣再大也落了下風。

好在還有安斯艾爾,他沖過來攔住騷擾藍德的活死人,用整個身體抱住那雙變異後異常粗壯有力的手臂。

可是他重傷未愈,更還是個沒有長大的少年人,與其說是他控制住了活死人,場面更像是他被那怪物帶著動——活死人像是對安斯艾爾的血肉並無興趣一般,狠狠地把他往地上一甩,安斯艾爾悶哼一聲,兩秒後卻又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又撲上去。

藍德不能允許他這樣做:“安斯,你快躲回屋子裏去,這裏不需要你!”他一邊分神與安斯艾爾對話,一邊咬牙抗衡。

可是那個男孩就像一頭倔強的小獸,死死地抱住活死人的臂膀不放,他被包紮過的傷口有些又滲出血液來。

這讓藍德心焦。他拼盡全力,對其中一個活死人狠狠地踹了一腳,讓它退開兩米遠。

“走!先去房間裏!”他下達指令。

好在醫者沒有拖後腿,他把握時機及時撤退,不忘拖上他那個在墻角已經昏迷了的妻子。

“你也走啊!”要看那個被踢遠的活死人又悠悠從地上爬了起來,安斯艾爾卻還在這裏不肯拋下他,藍德忍不住吼出聲。

沒辦法,藍德只好故技重施,他用手狠推面前的怪物,但僅僅推出一點距離。把後背留給敵人是冒險的決定,卻也只能抓住這個機會。

他拉起安斯艾爾的手就向那邊的房間沖去,把妻子帶進去了的醫者正緊張地把持著門把手,等待藍德。

活死人似乎也知道到手的食物要跑遠了,發出淒厲的叫聲,暴怒地揮舞著手臂追過來。

它的手甚至抓上了藍德的肩膀,那一刻藍德的心臟都停跳了一瞬,他拼盡力氣掙脫,拖著安斯艾爾幾乎是飛進了房間。

醫者“砰”的一聲關上門,反身站在那裏,用身體做肉盾加固。下一秒,門口開始傳來和被活死人圍住的大門外一樣的拍門聲。

藍德終於松了口氣,他再也忍受不住的倒在地上。他現在可以理解為什麽女主人要鬧得那麽嚴重了,她忍受不住的劇痛也實實在在地落到了藍德的身上。

藍德的肩膀剛剛被活死人抓破了,此刻的感覺像是被火灼燒,被針滑弄,被刀切割,被萬千毒蟲啃食一般。

他痛苦地在地上瑟縮起來,兩手握拳,用得力氣幾乎能引起痙攣。

控制不住的呻-/吟與悲鳴從他嘴裏冒出,引得安斯艾爾無措地跪在他身邊,明明自己傷口也撕裂了,卻為他擔憂害怕。

“救救他,請救救他!”

藍德聽到男孩在對著醫者懇求,他的聲音隱隱發抖,已經不知所措到了極點。

但這一次藍德真的沒有力氣再去安慰什麽了。

被活死人咬到手臂的女主人已經疼到昏迷,他呢?還能清醒多久?藍德只想現在就暈過去。

他的額頭和鼻尖都冒出冷汗,他用手按住自己的雙肩,自虐式的以毒攻毒。

當他甚至想要捶打時,被安斯艾爾拉住了手。

“是先前那些病人變異了?”醫者沒有理會安斯艾爾的哀求,而是問向已經先一步縮在這個房間裏的護工。

這個問句的答案顯而易見,但是醫者不願意去承認——那些發熱的病患,都是被活死人傷到過的人。

鎮上突發災難,能逃走的早早離開了。他們這些提心吊膽留守的人,都有家人受了傷,家人陷入意識昏沈的高熱,又怎麽能拋下他們而獨自逃走呢?

不是不想離開,是不能離開。

可是今天,正是床上那些病人,化作與外面怪物如出一轍的魔鬼,攪亂了這一個遲遲不到的黎明。

這意味著,受傷的人,不過是會晚一步變成活死人。

護工沒有答話,縮身到一邊的窗簾後,表情已經變得有些神經質。

這家醫館裏,有十數個發熱病人。甚至就在這個房間裏,還有兩個即將是——

他飛快地看了兩眼倒在地上的女主人和痛苦掙紮的藍德,臉上露出崩潰的神情。

都是活死人的後備軍,如果能把他們扔出去就好了。

可是不能開門,門後還蟄伏著啖人血肉的猛獸。

護工不住地看向墻上的掛鐘,指針的每一次移動在他看來都那樣緩慢。

沒關系,馬上就要天亮了,天亮以後活死人就會陷入沈睡了。

他這樣安慰自己。

醫者沒有離開門口,但是他的身體卻逐漸失去了力氣,貼著門慢慢滑倒癱坐下來。

他已經明白了某些事情,變得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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