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猜測終究是猜測，幾人還是真切地實踐探究比較好。

也許是索菲亞的一番話和她周身的氣場感染了科林，幾人不再提心吊膽草木皆兵。

沒有光源，大家亦步亦趨。

藍德作隊首一路摸索著前進，目前從玄關一直到內部，這所房屋的建築結構與他記憶中西澤的家並無差別。摸到拐角的位置，從這裏過去走個兩步就是下午作客時他們所在的會客廳。

“我記得那邊是個長款的沙發，我們過去摸摸看。”科林開口。

不知怎的，在他們進入房屋後原本就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越發黑暗，什麽夜視能力在這裏都被全然封印，幾人此刻與盲人並無差別，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身體感知環境。

黑暗中還是要摸著墻走最為穩妥，藍德沿著墻壁轉了個方向，手腳並用在面前試探著，不時地虛晃幾下以防撞上什麽障礙物。

可是總覺得走了好遠了，比他們從玄關處過來的路程還要長了，但不僅沒有碰到沙發，甚至一路暢通無阻，仿佛這路還要長久的延伸下去。

西澤家的客廳根本沒有這麽大。

顯然這不是什麽好現象，這環境雖說是不讓人感覺危險和不適，可其中的詭異不容忽視。

“…你們發現了嗎？”

“嗯……”

“怎麽走得無窮無盡啊……”科林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他又開始緊張了，“不然咱們先停下……”

藍德頓住腳步。

未知是最可怕的東西。

黑暗是未知，與記憶相悖是未知。

“最糟糕的還是我們根本沒有頭緒……”

“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是我們來了異空間，而西澤還在正常的世界？”

實在沒有方向，幾人的思緒發散開來。

藍德突然把手伸向自己衣角的位置，他拉住科林掛在那裏的手，收到對方本能地回握。

“科林，你拉住索菲亞，索菲亞不要離開墻壁。”

說完，他慢慢地蹲下身子，轉變方向，不再沿著墻無止境地前進，而是向墻壁的另一方空間摸索去。

或許是沒有安全感的時候人都會選擇降低重力和海拔來自我安撫，藍德開始逐漸變成匍匐前進的姿勢。

他讓索菲亞與科林相連，這樣保證他們既不離開唯一的方向來源和定點坐標，又能向外圍探索。

科林與索菲亞明白了藍德的意思。

但是藍德的活動範圍註定限制在三人的臂長範圍之間。

空無一物。

這種空曠感在五感受到限制的時候越發顯出無邊無際的架勢來，給人徒增心理壓力。

藍德保持著三人從縱列到橫排的站位，最大限度的讓自己置身在“中間”的位置。

“往前走走試試。”

一天前他萬萬想不到自己會成為這樣一個“發號施令”的角色。

安斯艾爾的離奇消失真切地把他從“溫室”裏揪了出來。

幾人沈默著在黑暗中“開疆擴土”。

移動的速度很慢，但是移動的時間很長，似乎走了很久，久到大家不知道這樣前行是否是正確的，又或者是徒勞的，空耗體力，直到把他們耗死在這個空間裏。

某種意義上這樣的死亡也確實是無危險性無威脅性。

直到藍德的右腳好像突然碰到了什麽東西。

厚重，堅硬，方正。

他忽得停下，那一瞬間他本能地閉氣，整個人僵硬了片刻。

“蘭斯？”另外兩人感受到藍德的停步。

“……這裏，有東西。”藍德說著用腳小心地踢了踢。

“啊！什麽東西，我們過去看看！”科林說著就要拽住索菲亞往這邊走來。

“別，別離開那邊，我試試能不能帶過去。”

藍德用手附上那個厚重堅硬又方正的物品，不是磚頭，而是一本書。

他試著挪動，可行。

於是藍德把它帶回墻邊，三人背靠著墻蹲下。

“太黑了，看不清啊，這什麽書啊？”科林快要把頭貼到書的封面上了，他瞪著眼睛試圖得到一些信息。

“它對我們離開這裏會有幫助嗎？”

“這種環境下肯定不會憑白出來一本書的。”

“不然，翻開看看？”

出於迷之敬畏大家並沒有貿然把書打開。

“問題是翻開也看不見啊……”

話雖這樣說，動作倒是沒有停下，科林作為代表把自己的手伸向封皮，打開了書頁——一瞬間鋪天蓋地的白光爆炸開來，比起說是喜迎光明，更像是突遇災難。

眾人已經處於黑暗之中很長時間了，也沒有做好突然見光的準備，這突如其來的刺激讓人禁不住閉起眼睛，眼球酸澀難耐，留下生理性淚水。

“什麽啊，眼睛要瞎了！”科林大聲嚷嚷。

盡管是沒有在期待的光明，但它終究能起到壯膽的作用，起碼科林抱怨的聲音變得中氣十足了。

“你們睜眼了嗎？”

“沒，我還睜不開。”

幾人閉著眼感受光暈在眼皮上的感覺，剛試圖把黏連的眼皮分開，下一秒又受本能驅使緊緊合上。

大概又過了幾分鐘，藍德微微掀開眼皮，確保自己的眼睛能逐步適應強光環境。

轉瞬間，他被自己看到的一切嚇住了。

此刻他們置身在一座白色的建築中。

天花板的吊燈散發著死白的光，幾個身著白色醫護服和藍白條紋套裝的人來來往往。

像是醫院，可又沒有那標志性的消毒水氣味，看起來是病人樣的人身上的氣質也較為平和。

地磚和周邊椅座的板式看得出老舊，但是明凈整潔。

而藍德三人，正蹲在某個科室的門口，面前哪有什麽書，這裏又哪是什麽西澤的家。

“……你們睜眼。”如果不是現在蹲下的姿勢，藍德恐怕已經腿軟地坐到地上。

他不能用更多的語言來形容這一刻的驚異了，他只能艱難吐出四個字讓另外兩人自行感受。

這是幻覺嗎？

他們是到了另一個幻境嗎？

“我靠*&￥%#￥@￥@這這這……這什麽”科林語無倫次。

“……”索菲亞安靜如雞。

三人長久地保持著蹲著的動作沒有移動。

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小心，沈默地觀察著這裏的環境和人群，試圖最大程度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其實是一種“我不動別人就看不見我”的自我心理暗示，幾人保持著僵硬的姿態，不知道怎麽面對這個境況。

那些移動著的“人”，是什麽？是敵是友？

他們是被傳送到某個療養院了還是進入了一個幻境中的幻境？

沒有答案。

這時，有兩個人從他們背後的科室裏走了出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棕紅頭發長著胡子的中年男子一邊對著身邊的助理說話一邊沿著墻壁走了過來。

幾人如臨大敵。

眼看著他就要踩上來，三人急速向旁邊移動，焦急下甚至沒有站起來，而是一屁股坐下蹭著地板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

“可是，我們怎麽面對這個後果？作為明面上的負責人，只可能是我被推上斷頭臺。”中年男子仿佛看不到藍德三人似的，他自然地邁著大步，眉頭緊皺說著話。

藍德註視著他的姿態，“他們好像看不見我們。”

一直到他們二人的身影消失，藍德若有所思。

他想知道這份“看不見”的限度在哪裏。

科林和索菲亞顯然也發現了他們似乎並不需要降低存在感，他們在這裏本身就沒有存在感。

“到底是什麽情況，我現在真的暈了。是高級的空間魔法嗎？”科林剛剛移動地有些激動，屁股重重地摔到了，他扶著屁股站起身來，一副抓狂的樣子。

如果說他們一開始懷著緊張的心情抱著營救西澤的目的戰鬥，此刻這些心氣都快要被磨平。

一個接一個詭異的環境，莫名其妙的場景轉換，他們已經不知道需要攻克的目標是什麽了。

藍德向索菲亞伸出手，兩人也站了起來。

他深呼吸平覆了一下心情，這一天的遭遇比他過往的幾個月都要覆雜。但是已經到了這一步，就不要再去後悔過去的決定，而是要嘗試破解。

“走吧，去試試。”他向人群走去。

藍德直直地走到最近的一個醫生模樣的人面前，這人毫無反應。

就好像藍德是個透明人。

藍德加大動作，他揮揮手，對方沒反應。

他思索了一秒，向前移動了一步，把腿擡起來，直直地阻攔著這人前進的方向。

這時候可能出現幾種情況。

比如這人被看不到的東西攔住，感到驚訝。這意味著這裏的人只是看不見他們，但是可以“感知”。

比如這人被攔住後發現了藍德的身影。這意味著這裏的人對他們的存在是“弱感知”，需要刺激，就像當初給自己和藍德下了“透明人”咒術的安斯艾爾，其他人對他們就是“弱感知”。

又比如……

現在真切發生了的……

這人從藍德的身體中穿了過去。

目睹了實驗全過程的科林和索菲亞目瞪口呆。

他們剛剛看到的時候還是很提心吊膽的。

“原來，這些人不是實體啊……”科林感嘆著。

索菲亞搖搖頭表示不讚同，“不是實體的，大概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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