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以碰到墻，碰到地板，卻碰不到人，碰不到物。”藍德把手伸向前方的椅背，握了一個虛空，握了一個寂寞。

“看來我們能碰到的只是範圍。”

“別感悟了，我們先把這裏全方位探一探吧，找找怎麽離開，它要是一個幻境的話是會有內核點的。”

科林的話裏提到了一個他們學過的知識點。

幻境是被人為織造的，最開始是需要一個介點，後面的一切都是圍繞這個介點編織出來的虛幻的空間。找到這個點也是破解幻境回到現實的根本方法。

迄今為止這可能是在實踐任務過程中唯一被應用了的文化知識。

作為一名學歷不高的插班生，起碼藍德感覺實踐任務和平時學習的內容簡直沒有一丁點關系。這就仿佛日常的學習與考試，學到了如何切番茄，考試考的是庖丁解牛做出一頓全牛宴。

以至於他們明明是全帝國最有潛力和天賦的年輕人（藍德除外），卻一點也看不出能力來。

這時無實體這一點成為了優勢，他們三人在療養院裏四處“飄蕩”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經過初步探索，他們可以肯定這裏是一所檔次較低的療養院。

建築只有三層，占地面積不大，設施和裝修都比較有年代感。透過窗戶看到的外面的空間倒是遼闊寬敞。

他們一開始被“傳送”的地方位於二層。這裏的一層包括大廳和餐廳，整個二層和三層的部分區域是科室和基礎病房，三層的其餘區域是院長室和值班員工宿舍。

除了上鎖的房間他們打不開進不去，走到大門時被不可抗力攔下以外，整場摸底行動都異常順利。

……

又一次伸手推門推了個空，科林感嘆：“唉，那這回即使再找到一本書我們也翻不開了啊。我們這狀態像是游戲裏剝奪了玩家自己操作的權利，只能走游戲它本身的劇情一樣，根本無能為力嘛！這回該怎麽出去……嗯，怎麽了，你們這麽看著我幹嘛？”

“科林，你說的，很有道理。”藍德目光炯炯。

實在是一語點醒夢中人。

走劇情。

沒接到任務，那走劇情就好了。

但是問題又來了，劇情怎麽走？

“我覺得跟著他是最有可能觸發劇情的，我們一開始進來聽見的第一句話就是他說的。雖然當時太慌亂了沒聽清說的什麽，但是一定很重要。”科林正站在他們一開始所在的科室門口，一本正經地指著裏面的方向對另外兩個人說道。

“我還是覺得是院長，雖然我們沒能進去院長室看到這個人，可這麽一家私人創辦的療養院，他作為主人，故事圍繞他展開的可能性最大。”藍德說。

“你們難道沒有發現一層餐廳角落裏呆坐著的那個年輕女孩嗎？我們經過一樓的這兩次她都一動都不動地坐著，只是低頭看著桌面，她身上顯然是有問題的。”索菲亞分析著。

三人各執一詞。

“那我們分開跟吧。”

有賴於這裏平和的日常氛圍，在黑暗中一定要手拉手不敢分開半米的大家各有想法頓時選擇各奔東西。

於是藍德上了三樓。

三樓走動和來往的人都相對要少些，藍德直奔之前打卡過的院長室，當時緊閉著的門現在也沒有開。

但是沒有關系。

藍德先是半蹲到門前，耳朵緊貼著門板，側耳傾聽著裏面的動靜，未果。

繼而直接爬到地上，用臉貼著地板，用眼睛窺探門縫中的世界。

這種操作的難度系數較大，藍德的眼睛只能大概平視到房間裏的一些大體的顏色和裝修。院長本人的房間不再走純白醫療風格，而是整體深棕色調的類似木質裝修。

但是這樣“觀測”實在沒什麽大用，甚至不能知道裏面到底有沒有人。

藍德此刻有點糾結。

他不知道自己是該在門口坐等還是去別處探索一下。

就在這時，三層另一邊的病房區起了騷動。

藍德不再猶豫，向著發出聲響的位置跑了過去。

一片狼藉。

地上有摔碎的輸液瓶，推倒的吊架，掀翻在地的醫療托盤，灑落的藥丸藥片和一攤攤不明液體。

幾個醫護人員忙前忙後地出入307房間，裏面的病床上躺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但是看她掙紮起來三五個人壓不住的架勢，此婦人不容小覷。

這動靜正是她鬧出來的。

她此刻被按在床上，還在瘋狂撲騰，同時嘴裏大喊著什麽“我要出去，放我回去”之類的話。醫生在多方幫助下艱難地給她註射了某種藥劑，這驚天地泣鬼神的架勢總算小了下去。

老婦人慢慢失去掙紮的力氣，閉上眼睛陷入沈睡。

幾個醫護人員松了口氣，沒有想到這位太太的力氣會這麽大。

也不知道怎麽了，她今天一起床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急匆匆就往一樓沖，突然有了“越獄”的念頭一般，幾個人攔都攔不住，嘴裏也開始說胡話。

好不容易打了鎮定劑制住了，本該按藥效也該睡個七八個小時的，誰知不到三小時，這位又醒來大鬧了。

這件事得報告院長。

不知道老太太是染了什麽瘋病，得趕緊處理。

都要以為這是主攻精神科的療養院了呢。

藍德就站在病房內，他目睹了事件的後半程發展經過。

他覺得他現在應該去找科林和索菲亞過來，此事如此蹊蹺，大概率就是這個幻境要走的劇情了。

但是他又怕他這麽一離開房間會錯過一些東西。

幾番思考下，他還是在房間裏席地而坐了。

這間房裏除了怪異的老太太還有兩個男性醫護人員值班看守。

藍德坐了一會又開始在屋內走動。

他細細地觀察了周圍的擺設和布局，又湊近看了老婦人。

看起來和每一個普通的老人沒有區別。

溝壑般的皺紋，深陷的眼窩，星星點點的老年斑，全白的頭發，萎縮的肌肉。

可是就是這樣才不普通。

她是怎麽爆發出那麽大的力氣的？

她跟幻境之間又有什麽聯系？

藍德站在床邊直直地凝視著她。

沒有想到就親眼見到了這位不平凡的奶奶掀開眼皮的瞬間。

下一秒，她已經一個彈身下床，向門口沖去。

兩名護工一個猝不及防，畢竟這次距離註射還不到1小時，連報告院長的指令都還沒下來，沒想到她又醒了！

藍德也是一驚，趕緊跟著沖了出去。

老婦人健步如飛，路過的病患都驚恐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醫護人員們則抓狂地投入到捕捉老婦人的活動之中。

“我他媽才不是病人，放我出去！別攔著我！”

老婦人一路奔到二樓，一路怒吼。

她不僅力大無窮還十分敏捷，像一條狡猾的泥鰍，誰也抓不住。

一被沾身，她就熟練地閃躲，藍德看了都要甘拜下風，她用的技巧與帝國軍校體術課教過的很多教程都有重合處，再考慮到她的年紀和身體素質，實在讓人嘖嘖稱嘆，原來高手在民間。

兩次被抓經驗讓她更為警惕，但是也抵不過人數上的壓制，十來個醫護人員四面包圍總算又把老婦人抓住了。

這次的動靜格外的大，在二樓科室蹲劇情的科林也聞風而來。

看到這幅場面他也目瞪口呆，然後變得很是激動，一個勁兒問藍德“什麽情況”，也認為劇情大概率就是這裏了。

藍德還沒說話，他又風風火火地說著：“我去叫索菲亞！”一邊想一樓狂奔而去。

這一頭，老婦人被幾個人團團抱住，一人拿著粗麻繩似乎要把她捆起來。本來應該帶到病房再做這些的，會嚇到其他的病患，影響不好，但是實在是被她逃怕了，也怕押回去這一路再出什麽變故，於是就地處理。

老婦人瘋狂地掙紮，大喊著，怒吼著：“朱利安，給我出來！他媽的，你們這些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別碰我，你們根本不是人！我不是唔唔#@%…**……”她的嘴被人狠狠捂住，只剩下一些含糊不清的聲音。

藍德突然有一種被雷劈了的感覺。

他捕捉到的一些關鍵詞讓他想到了一種可能。

這種可能讓他變得有些激動。

科林帶著索菲亞趕了過來，兩個人趕到時，就看到老婦人被捂著嘴綁起來正向樓上擡過去。

藍德急忙跟上，因為激動和腿抖在上樓梯時還不慎踩空，對於他們而言實體的階梯讓他狼狽地摔了一下。

老婦人瘋狂搖頭，甩掉臉上的手。

“你們放開我，這個世界都是假的！”她這一聲吼石破天驚。

科林和索菲亞怔在原地，旁邊的醫護人員也被嚇到了一瞬。

藍德沖到他們身邊，一伸手卻是虛空。

而下一秒，老婦人突然沒了聲音，不再掙紮，竟是昏迷了過去。

“這到底是什麽劇情？她剛才說這裏是假的，我沒聽錯吧……”科林摸不著頭腦。

藍德焦急地無數次伸手試圖觸碰，盡管他知道這是無用而徒勞的。

“怎麽辦，我們碰不到他，怎麽救他？”

“啊？救誰？我沒懂。”

藍德深呼吸了一下，“那個人，應該是西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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