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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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藍德不想回答,不是藍德故意想讓這個明確表明自己身份的危險人物進來。

在他感受到危險的那一刻,生理反應就告訴他快逃。

藍德渾身緊繃,發絲都戰栗起來,可是他動不了,甚至連目光都被定住無法移開,更不要說嘗試發聲或者移動了。

他在極度的恐懼之下反而思緒越飄越遠,甚至有閑情思考自己是否變成了一座石像,皮膚摸起來是否已經是堅硬的石塊感,魔王伸出一根小指戳他一下,他就會砰然倒地,摔落一地石屑,又或者直接摔個粉碎。

因為此刻的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與石像還有什麽區別了,或許他那顆還在劇烈跳動著的、仿佛要從嗓子裏吐出來心臟的是其中之一。

藍德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一定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會是什麽惡作劇。

明明此人沒有絲毫的威懾力,他的氣質溫和如水,甚至不如布魯克周身兇煞的氣場給他的恐懼感覺強烈,可是藍德就是知道,這個神秘的不速之客,就是魔王本人。

就是傳說中,會由他親手終結的,邪惡力量的領頭羊。

“我為自己的不請自來道歉。希望你不要感到拘束,請坐下來,我們好好談一談吧。”魔王越過藍德自然地走進屋內,仿佛他才是這間房子的主人一樣。

話音未落,藍德就發現自己的四肢開始不受他控制地行動了起來,規則地做著擺臂同時交替邁步,一板一眼地順著魔王走過的路線前進,看起來仿佛和正常人無異。

這種眼睜睜地感受著自己的軀體“獨立自主”的感覺,帶給藍德形容不出的毛骨悚然,他的心沈入谷底。

因為這意味著絕對服從,意味著毫無反抗之力。

是啊,這是魔王。是人類自以為自己可與之抗衡,其實不過是對方未曾起過陪玩的耐心的,強大到讓人生不出反抗念頭的絕對強者。

不知道是否人在越危急的時刻越會迷之平靜,同時胡思亂想。藍德發現魔王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沒有鋼鐵一樣的身軀也沒有三頭六臂,沒有火紅色的瞳孔也沒有尖銳的獠牙,他完全不邪魅狂狷也不會冷笑。他甚至會在訪問之前先敲門,會詢問主人自己能否進來,會主動發起一場談話而不是戰爭……

盡管這些不過都是些表面功夫,其內核還是強迫和控制,但是已經足夠令藍德大跌眼鏡。

今天生命到這裏就要畫上句點了吧。

沒有了自己,置身災難的人類世界又該如何呢?真如預言所說,末日會成為不可逆轉的結局嗎?實在是感到有些抱歉,肩負著巨大使命的自己出師未捷身先死。

可是是否又還有一線生機……

畢竟魔王並沒有表現出極端的殺意,他如果想殺自己何不一開始就動手,百分百成功。

藍德心中升起一絲僥幸,可是轉眼又被他的下一個想法澆滅。

視角轉換一下,若是我知道自己未來會被一個人殺死,而這個人此時毫無反抗之力的出現在自己眼前,我會怎麽做?還是會出手的吧……

短短幾步路藍德腦子裏的想法接二連三地冒出,他的軀體已然到達了目的地,他僵硬地一屁股坐在了自己住所客廳堆放的小板凳上,而魔王則坐在對面的長款沙發中央。

魔王似乎感到有些新奇地不停重覆著用力背靠沙發的椅背又被它的柔軟和彈性彈起來的操作。

若是換一個人這樣做,藍德肯定會覺得這人實在和低智兒童無異,但藍德看著這個讓人猜不透的男人竟然感覺他有點天真無邪。

太可笑了。

他看著藍德坐定以後,說:“我還不能死。”

藍德在客觀和主觀的雙重因素作用下沒有回應魔王的這一句槽多無口的話。

主要還是因為他客觀下說不出話來,其次就是,他不認為自己有絲毫的可能性能殺死魔王。

而魔王的語氣和內容卻仿佛自己手握他的生殺大權一樣,讓藍德懷疑魔王是在戲弄或諷刺自己。

或許是藍德本來緊張的心情已經被破壞的七零八落,他感覺情況可能沒有自己想象中危險。

他甚至用因為無法眨眼而越加炙熱的眼神看著魔王,引得魔王作一副了悟狀,他優雅地坐好了一秒,又變換成雙手抱臂環於胸前,翹著二郎腿的姿勢,然後微微擡起下巴說道:“噢,不好意思,我只是怕你過於激動,請不要介意。”

藍德發覺自己實在是看不透這個魔王,他也發現這人並不是第一印象的溫和,只是他那雙頗具欺騙性的,仿佛未經人事的小鹿一樣的雙眼誤導了藍德。

仔細看這人眉眼間的淩厲其實是藏不住的,但是他說起話來又帶著一股濃濃的違和感,仿佛是在強裝一個有素質、溫柔又文雅的文化人。

藍德喉頭一動,他發覺自己的身體雖然還是動不了,但是似乎可以發聲了。

“你想怎樣?”藍德的聲音有點沙啞,不知道魔王做了什麽,他的聲帶似乎受到了一點損害。那被控制著的身體會怎麽樣

藍德有想過直接說“我殺不死你”,但是他怕魔王被自己點醒,萬一他不知道自己只是個空有勇者名號的普通人呢,雖然說從他可以輕易控制自己這一點就能看出實力的懸殊差距,但是藍德沒有別的選擇了,他不懂魔王的思路,也只能抱著生的希望強撐。

既然魔王擺出了願意交流的姿態,那自己也只要配合著做足姿態假裝也擁有談判的籌碼就好。

魔王用眼神上下打量著藍德,侵略性很強。

藍德感覺渾身不自在,這時他不禁慶幸自己的身體被控制住了,不會反應他的心理變化,也不會讓他因為眼神閃躲而落於下風。

“我的東西被偷走了。”魔王再度開口,語氣有些漫不經心,他的眼神沒有移開,一直鎖定著藍德,但他沒有理會藍德的問句,只是在自說自話。

“我懷疑是你偷的,可我沒有證據。”

藍德腦內已經被問號刷屏,他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深刻發覺交流是一件如此困難的事情。

無語讓他開不了口,他蘇醒不過三個月,一直呆在主城從未離開過,更不要說去過魔域在老虎眼皮底下偷東西。

不過失憶前的行為倒是不能確定…可自己醒來就一身病號服躺在病床,屬於自己的只有這一具軀體,即便是真的偷了魔王的東西,他也不該現在找到這裏來。

“我沒有,我不知道……”藍德只能本能地辯解。

“我在門口的時候,本想門一開就殺了你。”

“但是你開門後,看見你,我突然不想殺了。”

“我可以接受被你殺死,但是我要把我丟的東西找回來。”

藍德被動地聽著魔王的自白,他每說一句,藍德的內心世界便多崩塌一寸。

這些話實在是,太怪了。

因為已經怪的不可思議反倒顯出了一股謎一樣的真誠。乍一聽簡直像告白的情話一般。

哪怕是醒來就被告知自己是天選之子肩負全人類的命運時也沒有現在更沖擊心靈。

藍德甚至無法去思考和設想這是陰謀的可能性了。

他想象不到這樣的人,這樣主動說著願意被殺死的人是食物鏈頂端的惡勢力象征,想象不到這樣的人會毀滅世界。

藍德不能以因為自己擁有主角光環所以魔王自動認輸這個觀點催眠自己。他大腦已經停止運轉不能想出任何一個合適的回答。

魔王沒有給他理解消化的時間就又站了起來,向藍德的小板凳走來。

“你越是看我,我越是確定。”他的聲音很輕,藍德聽在耳朵裏感覺有一陣形容不出來的癢。

他保持著目視前方的坐姿只能看到魔王修長的腿站定在他面前。

繼而,一雙白皙纖長又骨骼清晰的冰涼的手碰上了藍德的耳朵。

“是你。你偷走了我的東西。”

“是什麽東西,如果真的是我拿走的,我可以還給你,但是我什麽也沒有。”藍德強裝鎮定。那雙附上來的手在揉弄自己的耳垂,這感覺讓他幾乎要爆炸。

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臉紅,被控制住的身體有沒有反應血液上湧這一現象,他希望沒有。但是他能聽到自己如擂鼓一般快而強的心跳,他說話的聲線也控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魔王很久沒有說話,就在藍德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卻突然說:“我不知道。”

然後他消失了,又瞬移回到了沙發上。

他盯著桌子上藍德喝水用的杯子,突然杯子懸空起來,飛到了他的手裏。

“我可以看看嗎?”他已經拿在手中,又補充了一個可有可無的問句。

藍德已經習慣了這種怪異,類似於被“輕薄”的錯覺極大的激發了他的膽量,不可否認他確實有一點惱羞成怒,再加上魔王實在沒有給他帶來太多威脅的感覺,他竟然開口質問道:

“你究竟是來做什麽的?不要再耍花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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