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被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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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來做什麽的?不要再耍花招了。”

藍德說完才感覺到後悔與後怕交織的覆雜情緒。

他明白的,不管魔王表現出多麽無害的樣子,自己都不該得寸進尺。魔王如此古怪,誰知道他是否脾氣也喜怒無常。自己強硬的語氣如果真的將他觸怒,實在是不知輕重,愚蠢至極。

藍德不是什麽有氣節,有骨氣的人,他內心的價值觀傾向於若為生命故,二者皆可拋。

更何況與他捆綁著的可不止一條生命,他時刻記得自己勇者的身份。

不過魔王似乎並不在意,他能說出“我還不想死”也許就證明了他並不是一個註重逼格和氣場的人,他沒有魔王包袱,也不患有反派boss綜合征。

他一只手松松地握住杯子,直勾勾地看著藍德,眼睛清澈得好像盛著一灣清泉水一樣,任誰看了都會感覺到心神一蕩。

但是藍德不想再關註表象了,他的主觀意識認為那才不是什麽清泉,明明是時刻醞釀著準備引動一場大風暴的海洋。

“我說過了,本來我是來殺你的。”

藍德其實心裏並沒有底氣,他不該拋出這個問句,這不就又討論到殺不殺的問題了,這個字聽在耳朵裏都讓他覺得危險。

不過他還是硬著頭皮問下去了,“那現在呢?”因為他真的不懂。

魔王把眼睛低下去,又沈默了。

藍德懷疑,可能是魔王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幹嘛。

看著他那副擺弄著杯子逃避回答的樣子,竟然能讓人聯想到犯了錯誤後被質問,選擇通過假裝對別的事情很感興趣的方式來逃避面對的小朋友。

魔王都是這麽隨意的嗎?作為幕後大boss的存在,他明明應該老老實實地呆在老巢,不把所謂的勇者放在眼裏,時不時策劃一些陰謀陽謀,搞搞事情。

等藍德一路打怪升級變得無比強大以後再去碰上他,屆時來一場你死我活的最終決戰,這樣安排才合理。

“如果沒有事,或許你可以離開了,我不會殺你的,你不必特意來警告我一趟。”

藍德摒除心中的雜念,用盡量委婉與強硬並重的語氣下達逐客令,以便在達到目的的同時不引起魔王的不快。這話若不是從一個僵硬的“石頭人”口中說出來的,倒還挺有氣勢。

魔王握住杯子的手微微用力,玻璃轉瞬在他的手中化作粉末。

藍德的心臟一顫,說錯話了,他生氣了嗎?這一刻看到那些粉末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場。

完了,完了。

“嚇到你了?不好意思。”

魔王做了一個握拳的動作,他輕飄飄地用手指摩挲了下掌心,再張開手時碎末已經消失不見。

他的表情倒沒有透露出任何“不好意思”的意味,他甚至瞇起了眼睛,嘴角掛上了一點弧度。

也許是偏見影響吧,藍德總覺得這好像代表一種嘲弄,他捏玻璃像是在故意嚇唬藍德來取樂,並成功得到了這份愉悅。

魔王站起身來扭身面向窗外,好像要離開了。

起碼藍德認為是他要離開了。

於是一個強烈無比的念頭以不容忽視的姿態飄進藍德的大腦,促使藍德沒忍住又問了一個說完就註定後悔的絕對危險話題。

“等一等,請問賽洛多芬……為什麽滅亡,是你做的嗎?”

沒有辦法,藍德控制不住那突如其來的沖動,他實在太想知道答案了。

他的故鄉,被一夜銷毀的城鎮,封存有他全部過去的地方,傳聞裏災難開始的源頭。

他曾經在那裏長大,與那裏生活過的人們朝夕相處,擁有過朋友和親人。

盡管戶籍信息表露他是一名孤兒,可是這不意味著他在其中沒有擁有社會關系,或許他一路上反而接受過更多來自他人的善意和幫助。

只是現在,全部都已經化為廢墟。

而活著的自己卻失去了記憶,失去了一切曾存在過的證明。

藍德時常感到愧疚,他無法放下賽洛多芬。

真相本隱藏在廢墟之下,沈重到讓人無力也無法挖掘。可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魔王。

那他為什麽不直接問他?

藍德這樣想了,也這樣做了。

魔王茫然了一秒鐘,繼而斬釘截鐵地回答道:“我不知道,不是我”。

其實細究起來這個回答十分隨便,簡單到也可以視為糊弄。可藍德是相信的。

魔王的反應令藍德吃驚,卻也令他感嘆果然如此。

聽起來很矛盾,但他確實已經有點猜到了。

與魔王短暫的接觸讓藍德覺得事情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只因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把這個魔王和屠城聯系起來,於是他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這也可以說明他的潛意識裏就存在這樣一個可能性,一個“始作俑者不是魔王”的可怕可能性。

一旦開始這麽想,就再也剎不住閘,曾經接受過的“小魔王上位後人魔兩族一直維持著詭異和平”的科普此刻也化身為藍德認為魔王清白的證據。

這樣一來,幕後黑手不是魔王,不管怎麽想都很可怕。

要麽是魔族的其他勢力幹的。這代表都不用最高戰力的人出手就能輕易讓人族損失慘重,人類的存在變得渺小而可笑。

要麽還另有其人。有懷著惡意的心的另一方存在站在黑暗處,伺機出手,隨時準備給出致命一擊。這代表著暗箭難防、四面楚歌。

而魔王本人對此事毫不知情,這其實大大降低了第一個情況的可能性,一般來說沒有統治者的命令和許可這種事情不會發生,除非魔族內部又有異心在蠢蠢欲動。

藍德分析來分析去,又陷入到自己沈思的世界當中。

反應過來後他其實真的很不解:究竟是他的警惕心過差,還是他這個人內心深處隱藏有愛作死的基因,又或許是魔王周身詭異的無公害氣場作祟,讓他麻痹了自我,要麽是一直在問敏感問題得寸進尺,要麽就是旁若無人地置身在自己的頭腦風暴當中,以至於忽視了外部環境的變化。

以至於忽視了魔王信息量巨大的話:

“我該回去了,可是你偷了我的東西,我要帶你走。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就動手了。”

反應過來後他已經被扛在了魔王的肩膀上,腦袋沖下,身體以魔王的肩膀為中心點折疊。幸運的是他感受不到腦充血的感覺……

等等,幸運什麽啊!有什麽好幸運的,簡直是崩潰!

“我反對!我反對啊!我沒有偷東西!!放我下來,你自己走!”

藍德的情緒很激動,但是也許是身體還處於被控制中的原因,沒有豐富的面部表情作加持,聽起來反對的激烈程度大大降低。

於是魔王毫不受影響,淡定自若地一手扶住藍德的腰,另一只手在空中隨意比劃了一下,頓時就出現了一道散發著黑氣的不規則空間傳送裂隙。

盡管肩上扛著一個人,他邁步進去的動作卻依舊很是優雅。

“反對無效。”他說。

……

藍德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黑暗包圍,穿梭於空間裂隙中。

這種感覺新奇而恐怖,尤其此刻還有一只大手黏在他的腰上,他全身上下的感官都仿佛集中於那一點,被動地細細感受著。

他知道,已經沒有可能勸說魔王放自己回去了,這一趟離奇的魔界之旅是避不可免了。

即使當時他沒有因為思考走神而錯過最佳回覆時機,魔王也可能直接再度讓他說不出話來強行表示不反對,順利帶走他。

畢竟他的很多“禮貌”問句都是刻意而虛假的,只為了走一個流程罷了。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調整好心態,打好十二分的精神,隨機應變,好好活下去。

如果能解開這個偷東西的誤會就再好不過,不能的話就隨時等待機會逃走。

想好後藍德不再出聲,他已經跟著魔王到了魔界,被放到了地面上,同時魔王好像放下心來地解除了藍德身上的禁錮,因為藍德發現自己的身體可以動了,他小心翼翼地轉動了幾下脖子,竟然發出了“哢哢”的聲響,緊接著全身上下都湧上來一陣酸痛和疲憊,不過這種程度的後遺癥藍德可以接受。

他放眼觀察此時所置身的環境,又一次感嘆這該死的詭異的違和感。

魔王本人已經如此與眾不同,但藍德還是再一度為這個也與人們常規想象中魔王的據點大相徑庭的地方震驚了。

首先整體的色調就不是象征邪惡的黑紅色,也不是什麽神秘紫、高冷藍,而是鋪天蓋地的綠。

綠得生機勃勃、綠得欣欣向榮,綠得任誰看了都要誇一句簡直是踐行生態環保第一人。

這明明就是一座種滿枝繁葉茂的巨樹的小山啊!魔界怎麽會是這個樣子的?

藍德不敢相信地環視,目光凝聚在旁邊那個樸實無華的、散發著平平淡淡才是真的氣息的小木屋身上。

……

如果沒猜錯,就是它了——魔王的“寢宮”。

會不會是魔王擔心自己這個人類的闖入會破壞他宮殿的高貴?或者有什麽不方便被他撞破的秘密之類的?

藍德明白其實還有很多可能性的,但是他直覺這裏就是魔王的家。

綠色純天然的環境好像也和他狀似無公害的外表挺相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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