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7章 滿足你

關燈
殷茫野騎馬從客棧後院進入,把馬直接交給小廝牽去馬廄餵草料,問清房號所在樓層之後他直徑走進客棧。到了公主所在房間,一看門外居然連個把門侍衛都沒。不禁皺眉開始懷疑是不是巡視員在作弄他,他遲疑片刻還是叩響了房門。

“何人?”

門內聲音溫柔、恬靜之外還透著股難以名狀的威儀,殷茫野端正站姿,也收起了準備一路的輕慢,正正經經的自報家門。

房內安靜半晌,門才緩緩打開。風歇雨以當年最美的樣子出現在殷茫野面前,直叫這廝瞳孔收縮,一開口就是結巴:“公…主殿下,萬安!”卻見公主對自己堪堪做了個福,開口道:“殷少尉有禮。”說罷她擡手作了個請的動作。

見到公主本尊的殷茫野慫了,他瞟了眼房內除了她並無旁人不敢進去,遂道:“不如我們去往頂樓包廂談話可好?”

風歇雨並不反對,跟著他走上樓梯。魏都已經打點妥當,頂層人員清空,只留下女侍從兩個站在門外。風歇雨一看整個包廂的窗戶都大開著,整得跟個露臺似的,不由抿嘴一笑。待跟著他坐下之後,風歇雨說道:“現在是飯點,你趕了一下午的路也該餓了。先吃飯吧。”

殷茫野見她眉目很是眼熟卻因風歇雨幻術誤導而無法將其與巡視員劃上等號。殷茫野見外面華燈初上並不拒絕,讓魏都叫店家備菜。他先給風歇雨奉了杯茶道:“公主外出為何不帶護衛?”

風歇雨道:“我常來江南,我在這裏有些產業,平日出行無須隨扈。”

殷茫野正要開口,卻被她輕壓衣袖阻止。她繼續道:“殷少尉請先聽我說,今日是我讓巡視官請少尉前來,一來是久仰你少年將才的聲名想要目睹你的風采,再來就是想談談與你的婚事。”

殷茫野抽出衣袖,雙手抱胸說道:“那便不必再談,殷某人浪蕩慣了,風評太差不配公主殿下。”

風歇雨直視他道:“殷少尉不要著急,我們坐在這裏不是因為情愛。說到風評,想當年林家大郎的風評更是汙耳。”聽她提及林家,殷茫野也終於有了耐心不再打斷她的話。

風歇雨繼續說道:“萬事萬物此消彼長,有人得勢,有人就要失勢,風評差代表有能力遭人妒忌。男人做事不拘小節,殷少尉不必在意這些,因為我就不在意。言歸正傳!那位小哥,能麻煩你把窗戶關嚴實了嗎?”她擡手招呼魏都,後者看向殷茫野,待其同意後又將所有的窗戶關了起來。

風歇雨才又低語說道:“殷少尉,儲君不想看著林家獨大。殿下想再覆制出另一個林家,有興趣合夥嗎?”她抓住了殷茫野的欲望關註點,殷家門庭若能及林家十分之一殷茫野也不會再望林興嘆。風歇雨繼續說道:“林家在江南的產業大部分轉到了我手上,接下來我會一點點替換他們在商所有。”

殷茫野嗤笑了聲道:“怎麽可能?!林氏商貿可不單單在行商。”

侍者陸續上菜,未多時便擺齊一桌。風歇雨欲給他倒酒被他阻止道:“等會要回軍營,不能飲酒。”

風歇雨亦不勉強繼續說道:“林氏減持了大部分產業,你在江南這麽久也該知道如今進出江南市舶司的商賈裏已經沒有林氏了。林家大郎駐守昆都,林家二郎志在仕途,他們想抽身上岸。誠如你所說林氏商貿不單單在賺錢還在幫儲君做著些不能擺在臺面上的事情,殷少尉,你們父子在湖州二十多年經營不易,東京城一紙調令就會讓殷家的努力付諸東流。有些事總歸是要有人去做的,你如今得罪了士族,卻得到了儲君的信任,這些事交給你做儲君放心。”

殷茫野知道殷家除了儲君這條船沒有其他的出路,儲君若是放棄殷家,殷家就會淪為官場絞殺對象。

殷茫野:“我們父子唯殿下馬首是瞻。你我可以合作,並不非得是夫妻關系才能表現我們殷家的誠意。”

風歇雨挑眉,光想吃肉不想剔骨頭?!想得美!“殷少尉,只有夫妻關系才能將兩個不相幹的姓氏紐合在一起,休戚相關。如果你實在不願意,沒關系,今天就當你我認識交個朋友!不必有所負擔,帝國之內稀罕我奩產的人多的是,我不會因你的拒絕而怨懟你。”

風歇雨的話一半是真,她的確在收購林氏分割的產業,這件事她沒有支會蕭彥北。全然是為了她和風如怒今後在奉蓮殿過得舒心,她的權欲已經在八十多年的太後生涯裏消磨幹凈了。這些說辭無非是想打動殷茫野而已,以退為進的話的確在殷茫野心裏掀起些許波瀾。

風歇雨再次給他斟滿酒,一百年前讓他混淆愛人的神域酒風歇雨自然是搞不到,可皇宮裏也有梅情能催生愛欲。梅情者,沒情也!

風歇雨端酒說道:“殷少尉,為了你我相識,盡飲此杯。”

美人敬酒乃世間美事之一,沒幾個男人舍得拒絕,更何況這是殷家跨越階層的最佳機會。另一方面,他聽了這麽多不該知道的事,他無法直接拒絕,他端起酒與之碰飲。

另一方面,舒朗全然不知師兄這樣火急火燎地找尋巡視員與殷茫野幹什麽。甚至在蕭鈺進入客棧之後,並沒有直接上樓而是先去馬廄,摸了摸殷茫野坐騎的感知馬匹體溫後,如釋重負地自語道:“還好,還好,看樣子他也是剛到不久。”

舒朗淩亂了,師兄從來都是舉重若輕、波瀾不驚。為何在這件事上面驚慌如此,而且,他這樣的舉動更像是在捉奸?!舒朗被自己的想法驚了跳,旋即搖頭自醒。

“我們上去!”蕭鈺拉著舒朗走上樓梯,尋著熒光團聚的方向來到頂樓。守門的魏都見到兩人正要張口通報,已然覺察不對的舒朗率先上前擒拿縛手,捏著他咽喉讓他,附耳靜聽包廂裏的動靜。

殷茫野喝下梅情之後,越看風歇雨越覺她眉宇間透著如舒朗般的流雲舒展。他不禁擡手欲掬,被風歇雨攔下,她問道:“現在你說說,同意你我的婚事嗎?你願意娶我嗎?”

殷茫野點頭道:“娶,娶,我做夢都想娶你。”

聽到此的舒朗比蕭鈺更快出腳踢開了包廂大門。忽如其來的響動讓風歇雨一怔,轉身扭頭一看來蕭鈺那張臭臉笑道:“菜才擺上桌,一起吃吧!”

一旁面帶桃花春情濃的殷茫野看看怒目圓瞪的舒朗,又看看一旁端著的風歇雨,不可思議的咦了聲,說道:“怎麽有兩個?一個是小舒,一個是阿朗?!”

舒朗一看那瓶酒就有問題,上前抓起一根精巧的羊排剔骨叉,走到殷茫野身後用叉柄狠戳他位於脊椎的清明穴。“啊!”的一聲顫音之後殷茫野被痛得直接跳了起來。醉意也瞬間清醒,看到舒朗手中的叉子再度被嚇出一身冷汗。

舒朗指著風歇雨說道:“你和巡視員在這裏幹什麽?”

“巡視員?!”殷茫野瞪視風歇雨,來自穴位的疼痛讓他透過幻相看清本相,確認之後惱道:“這廝男扮女裝在騙婚!”

風歇雨似笑非笑的望著舒朗道:“我沒有騙婚,我就是月嵐公主本尊。答應殷少尉的條件一樣不少,殷少尉已經同意和我的婚事了。”

殷茫野懵逼了,他躲著舒朗的叉子急道:“我沒同意,我只是不敢明言拒絕。”

風歇雨笑道:“沒有拒絕就是同意啊。”她望向舒朗道:“舒修士,他是凡子,他有自己的俗世生活。你不合適他!我能滿足他權欲,我能支持他財力,我能給他更多你無法給予的快樂。舒修士,玩歸玩,可別認真啊!”

舒朗這一瞬的確有些大腦充血,頭暈耳鳴的混沌。他盯著殷茫野冷聲道:“她用什麽樣的條件逼迫你娶她?”

殷茫野被問得無言以對,他能說儲君與林家已然貌合神離,他能說殷家欲取而代之嗎?他難堪地低下頭,說道:“我說過的,我並沒有答應她!阿朗,你相信我!”

風歇雨哼笑一聲,將酒杯中的酒倒在桌上,手指沾著酒液在桌上胡亂畫著。“殷少尉,我說過的,有些東西一旦拒絕非但沒有第二次的機會還有可能失去更多。”

“你威脅他?!”舒朗惱道。

風歇雨擡頭盯著他笑道:“是誘惑他,舒修士,這裏是人間,沒有長久可言。適當放手也是在愛他!”她嗤笑自語:“什麽是愛,愛是成全啊,沒什麽能比讓愛人得償所願更能體現出愛意了!哈哈!”說罷她諷笑連連。

舒朗聽罷茫悵地看向殷茫野,低語道:“你想要的是什麽?”

殷茫野瞳孔收縮,是啊,他想要的是什麽,殷家真的如同林家那樣能夠在東京城朱雀大街置業就是他想要的?能像林書翰那樣披帛戴花的迎進東京城就是他想要的?如果這一切都那麽值得,林家又何苦想要上岸,想要抽身?

風歇雨睨著殷茫野矛盾的表情,冷不丁補刀道:“有些人有退路,有些人沒有退路。然而大多數人的退路又何嘗不是絕路?!”

直白的威脅叫殷茫野面色如紙,呼吸急促,是啊,殷家哪裏來的資本給自己留退路,若有,此次清繳江南士族的臟事也落不到他殷茫野的頭上。

一旁的蕭鈺終是死死盯著風歇雨,為什麽她要用藥酒,這不是在重覆一百年前的惡心事嗎?!一百年前的那杯酒不是他們所有人悲劇的開端嗎!蕭鈺此時滿腔怒火無處平息,再見殷茫野與舒朗的痛苦,他終是忍不住要放大招,旋即擡手結界起屏蔽視聽。

他沖著風歇雨掖袍而跪,朗聲道:“母後娘娘,您就不要再試探殷家的忠心了!”

風歇雨被嚇得戳酒的手指差點折斷,頭套也隨著蕭鈺的跪地而落下,露出一頭白發,殷茫野和舒朗被嚇至抱在一起。

“你…你在幹什麽?”風歇雨嚷道。

蕭鈺說道:“母後,兒臣理解您為了帝國考核武官無所不用其極。殷茫野去過雲夢澤,兒臣為他占蔔過,他對帝國之心忠誠無他。請母後娘娘放心!”

你替他占蔔個屁!風歇雨深吸口氣,盯著他冷聲道:“就算你把雲夢澤搬出來,這事也不行。姐妹同夫的醜聞就算你師尊臉大到能把西海全蓋了,也丟不起!”

蕭鈺對著已經嚇傻的舒朗和殷茫野道:“你們先回軍營!”

舒朗看看師兄,又看看風歇雨,道:“師兄,什麽叫姐妹同夫?”

“你們先回去!”蕭鈺冷聲厲喝。

舒朗還從未見過蕭鈺氣成這樣,他趕緊拉著殷茫野翻窗跳樓。

殷茫野落地問舒朗道:“你師兄俗名叫什麽?!”

“蕭鈺。”

“鈺是哪個鈺?”

舒朗惱道:“他是正兒八經的皇子,非當今太後所生。”

殷茫野聞言倒吸口氣,蕭鈺不就是傳聞中遜帝的長子嗎?果然是八十多歲的老頭,而且那個死騙子一頭白發卻有著少女的面容,還真是傳說中不老不死的太後。想起她為勾引自己眼露秋波,殷茫野就止不住地打顫,連連捏著舒朗的手道:“這考核太恐怖了,好在我沒答應她。考核失敗也罷了,太嚇人了!”

舒朗甩開他道:“你和魏都先回軍營吧,我留下等我師兄。我從沒見他這樣生氣!”

殷茫野以為他還在慪氣,著急表明心意,舒朗卻還在為那句姐妹共夫而心煩意亂,急道:“你先回去,有些事等巡視員走了再說。”

殷茫野道:“阿朗,我真沒答應她。”

舒朗聽罷,頭腦瞬間清醒,他看向殷茫野覺得是時候把話說清楚,免得耽誤殷茫野。他道:“我能陪你回淮安種地,可我無法滿足你更澎湃、高級的欲望,殷茫野,謝謝你讓我見識到了愛情。”說罷他又順著屋檐爬了上去直到爬到頂樓包廂外,才發現蕭鈺加強了結界,連他也進不去。舒朗無奈只能爬回地面,看見殷茫野還沒走,說道:“你怎麽不走?”

殷茫野赤紅著雙眼,瞪視著他說道:“我更澎湃、最高級的欲望就是你。”

舒朗聽罷笑了笑,雲淡風輕地道:“別像個要不到奶糖就退而求次要粘糕的小孩子。阿忙,你要的只要我有我都給,但若我沒有的話,就只有兩不相欠,各自安好。“

殷茫野眼中赤紅更甚,心想仙門都是王八蛋!

見殷茫野轉身走向馬廄,舒朗趕緊跟上見他牽出那匹黑駒,舒朗道:”我沒騎馬,你載我!“

殷茫野翻身上馬,向他伸出手,舒朗借力坐在他懷裏。殷茫野旋即夾緊馬肚馭馬離開,一路上他緊摟舒朗不撒手。出了吳郡城門走上山道,舒朗忽感自己肩後透開一片濕熱,回頭一看殷茫野居然哭了。

再來是他嗚咽低語:“阿朗,我...如果我爹要能多幾個兒子,我也能拋下所有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們殷家沒有根基卻僥幸得勢,才會輕而易舉的被他們拿捏。之前有盧家,現在是儲君,我們得罪不起。我真想回淮安種地,可我們沒退路!我只是個凡人,我沒有辦法。”

舒朗被他勒到喘不上氣,可殷茫野的懷抱卻照舊又寬又暖。這一刻的舒修士也在反省剛才的話是不是說的太無所謂了,如果真到要與殷茫野兩不相欠的地步,他還能安好嗎?舒修士忽然有了目標,他的欲念被殷茫野催生出來:“阿忙,你想要什麽?你告訴我,我想想辦法,使把勁都滿足你!”

殷茫野嗚嗚抽泣,不再說話,他想要的無非是一個公平的機會。他不想替人作刀幹這些背鍋事來表明自己對帝國的忠誠。他是個軍人,他想像林書翰那樣正大光明的打出自己的旗號痛痛快快為帝國戰一場。殷茫野有個預感這次江南清剿之後他的刀徹底臟了,他的戰場不再是兩軍對壘之間,旌旗飄揚之下。

有時候現實就是這樣,你最愛的那個人不一定是最懂你的。

殷茫野被一個才認識幾天的巡視員一眼看穿,他的阿朗卻始終不明白他想要的是什麽。他不要他的阿朗變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將人玩弄於股掌的人,他摟緊舒朗,貼在他耳後低語道:“我要的我自己會去拼命爭取。阿朗,不要為我改變自己。我愛的是眼中有火,內心純粹的你。”

舒朗聽罷扣著他摟在腰肌的手說道:“阿忙,我從沒站在你的立場為你想過。她說的不對,人間有人間長久的方式。為了滿足你而做出的努力不叫改變自己,叫共同目標。阿忙,我收回剛才我說的話,從現在開始我們試著努力在一起吧。”在一起吧,去他的飛升,我的前路就是與你一起的未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