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8章 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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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沈,因有結界保護包廂內的幾根蠟燭越燃越亮。

風歇雨低頭睨著仍舊跪著的蕭鈺,沈聲道:“你站起來,我受不起你的跪拜。”

蕭鈺默然片刻才起身坐在她身邊,說道:“我的父親,或者說我們蕭家在你們仙門人眼裏就是巫妖的狗腿,之所以得到帝祚是因為替巫妖挖了幾百年九州鎢礦所得的報酬。”

風歇雨哼了聲:“我可沒這麽說過,你要拿神域那些埋汰人的屁話當真我也沒辦法。”

蕭鈺輕笑道:“在我周歲之時就與父母分離。我根本不了解我的父親,敢問仙子,一百年前的杭州妖禍罪責可在我父親身上?”

風歇雨搖搖頭,一百年前的萬靈之城就是座妖城,破除傀儡術之後妖靈失控殘殺百姓,神衛營為滅妖毀了一座城:“杭州妖禍罪在巫妖,罪在…萬物存而為道,妖靈集聚杭州城也是天道使然。”她不能說罪在東陽神君-久孤,這是神域極力想要掩蓋的醜聞。

因為她後半句的托詞蕭鈺連連諷笑,他又問:“皇城獻祭,舊皇城一百多萬人在一夜之間被抽盡精氣淪為枯槁,同時導致帝國內亂戰火六年。禍首又是誰?”

風歇雨當然記得皇城獻祭是久孤為殺無邪所設計的圈套,國都癱瘓加之蕭朔寒坑殺百年士族林氏千餘口性命導致江南士族抱團聯合兩江及周邊駐軍造反,逼著蕭朔寒給自己下了三道罪己詔被迫遜位。

她心痛至極又無能為力,她怕蕭鈺冒進幹傻事,開口勸道:“怎麽,你現在翅膀硬了,想為你父親翻案正名?千秋功過,誰還在乎?”

蕭鈺接著道:“我不是想為他正名。誠如仙子所說千秋功過無需在意,我只是想聽聽仙子如何評價我的父親。”

風歇雨會意說道:“你是在怪我今日餵他梅情酒?你覺得我是在戲辱殷茫野?!”

蕭鈺狠狠地閉了閉眼睛,雲夢澤是九州人間最後的仙境,蕭鈺周歲時拜霽悟為師,少年時修出仙骨,可謂是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可就是因為開悟太早以至於他從未體驗過因愛悸動的感受。

“你說我把他當成試煉小舒的工具人。那你呢?你若真當他是心之所愛,為什麽還會用這腌臜東西戲辱他?枉費你開口閉口紀律條例!”他端起酒壺,對風歇雨說道:“一百年前我父親兵圍吳郡,江南士族羅列了我父親十三條罪狀,當時江南駐軍統帥林志桓高舉問罪幡要我父親陣前謝罪。一個被士族扶植的棋子,他也配為林家喊冤?!杭州妖禍毀了一座城、皇城獻祭讓帝國心臟癱瘓、惠山安魂絕殺四大道宗,他們還引歸墟魔氣進入九州…這些真是因我父親失德所致嗎?帝國的修士、士族、皇親乃至百姓都怨恨他。故而他受四世詛咒也是理所當然、罪有應得!紫微大殿之上,神明列仙滿座高堂,沒人站出來替我父親說一句話,就因為他是凡人,螻蟻不如?!愚弄下界就是他們奉行的道嗎?!一杯酒!一杯酒就瓦解你們幾個,一杯酒就能讓你們窩裏鬥,一杯酒就能讓你們統統困於輪回!一杯酒就能玩死你們!都是那杯酒,你和我父親痛苦百年,而你現在為什麽要再讓他難堪?!這酒當真這麽好用嗎?!”

他丟掉酒壺蓋子,對著壺嘴盡數將酒吞咽下肚。瓊液滑過舌喉,帶出一路撩人心魄的醇香。迷情也罷,錯情也好,都需要飲者心底有情愛方能起效,情愛是弱點是軟肋是被人利用的破綻。

原來迷醉就是引人進入夢境,沈溺在各自的心生歡喜,甘之如飴、不可自拔。

蕭鈺眼前幻相出現,將他帶回皇城獻祭夜。蕭皇自顧不暇,司音仙子抱著年幼的皇子逃離皇城。

她給他套上厚實貂裘交給微瀾之時再三囑咐要禦風低飛莫讓蕭鈺受涼。被裹成顆毛球的蕭鈺趴在微瀾肩頭,看著她轉身走向黑氣熏天的皇城。那晚,蕭鈺的母妃已經和其他信奉奉蓮殿的百姓一樣陷入無法喚醒的深眠。與杭州城妖禍一樣,皇城過半百姓在睡夢中死去的真相將永遠無法公之於眾。

風歇雨眼睜睜看著蕭鈺灌完一壺酒,來不及阻止也不需要阻止。

他是得道飛升之人,人間的藥酒對他起不了什麽作用。可蕭道長不打算用修為去化解能讓人陷入迷情的藥效,這一刻他借著酒勁不在壓抑自己的愛恨,啪地聲他將酒壺摔碎在地。

他盯著她,眼神中滿是怨恨:“你為什麽要用梅情去誤導他?!你是在恨他愛上旁人?!你就這麽放不下他?!你就真生不出離世心?你還愛他嗎?”

風歇雨白了他一眼,張嘴罵了句:“有病!”

蕭鈺被她罵了還覺得高興,可那笑意卻透著苦澀:“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叫你一聲母後嗎?”

風歇雨冷睨著他兩頰浮紅與眼波迷離,她的臉色更加晦暗。她起身想要離開,卻被蕭鈺一把拉住衣袖,風歇雨甩袖惱道:“不管你叫不叫,我都是你母後!”

她甩袖,他再拉,擡眼滿是醉意迷蒙:“你當真不知道嗎?你知道的!仙子!”

風歇雨再看他時滿眼厭惡:“你要再敢多說一句,我就用撻魂鞭抽爛你的嘴!”

蕭鈺嗤笑一聲,並不懼怕。“仙子,你真的愛我父親嗎?還是你覺得你身為神裔,又是仙子。你傾心於凡人如他就必須得到他等量的愛意回饋?你為什麽非得纏著他,非得盯著他打轉?!”

風歇雨扭動了下脖頸正想出手教訓這廝,卻見空中飛來波波的靈力蝶,收起一看才知東京城發生的事。

真是一個賽一個的會來事啊!若沒她,蕭彥北和風如怒得把皇宮拆了。

她抽過被蕭鈺緊抓的衣袖,敷衍打發他說道:“當我怕你們父子倆了!他們的事兒我也不攪和了。但是我告訴你,小舒若因殷茫野少塊肉,我非抽爛你們倆爺子不可。”她走向窗戶,才發現蕭鈺修為當真在自己之上,升起的結界自己居然出不去。

“你要去哪裏?”蕭鈺依舊醉醺醺地跟了過來。

風歇雨擡手將團聚在他靈樞間的迷蒙驅退,讓他恢覆清醒。

她道:“東京城有事,我得回去,你把結界收了。”

“我跟你一起吧。”蕭鈺擡手收起結界。

風歇雨:“九州魔氣源在奉蓮山尚不足懼。一百年前擾亂九州的魔氣來自海底,你還是留在惠山,守著江南四郡盯著東海吧。”

蕭鈺手印起召喚出自己的雲座,對風歇雨道:“那讓我送你回惠山吧。”

風歇雨沒有拒絕,因為她荒廢百年,修為不足以召喚雲座。能搭順風車節省靈力也不錯。

九重天闕東域,鳳闕建立在一顆巨型隕石之上。

母星人巨艦在穿越第二星系時遭遇了場隕石風暴,在變更航道躲避風暴之後這顆受巨艦牽引的隕石就始終懸於巨艦之東。

萬萬年前二代神改造巨艦為諸神居所,鳳族就選擇這顆隕石安家。鳳闕懸浮在神域東域,由神域牽引也由神域供養。

即將到達鳳闕之時,海天馬就停止靠前並不斷低喘粗氣發出警告。波波伏在海天馬身上看到整個鳳闕被一個強大的能量屏蔽陣覆蓋。能量屏蔽隔絕了冥識呼應直接阻斷了鳳闕與外界的聯絡,這是神域清剿異端神族在做戰前準備。

她擡手召喚一個雲座,跳上雲座之後,她輕撫馬脖道:“你先回滄淵吧,九重天界或恐要開打了。”

海天馬搖搖頭,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不肯離開。波波說道:“你的目標太大,一現身誰都知道我來了。”

海天馬再度粗喘了聲,像是在嘲笑她太小心翼翼,波波又道:“現在神域的情況我是兩眼抹黑全然不知,要不你先留在這裏聽我哨音?!”說罷她再度喚來一個雲座,結界屏蔽掉海天馬之後波波踏上雲座潛入鳳闕。

她從未來過鳳闕很是好奇,停在外圍觀察,卻見錐形壘石之上靈樹蔥蘢,霞光絢麗之外更有圓形彩虹懸浮其間,靈禽二三展翼翺翔,空靈鳴音陣陣回蕩。除了籠罩在鳳闕之上的能量屏蔽陣,一切看似都很正常。

她正想進入鳳闕,身旁有人喚她:“波波。”

波波環顧四下,沒發現有人,下一秒霽悟就出現在她身邊。波波很是意外想要說話,卻見霽悟做了個禁言動作,拉著她接連下降好幾個高度。直到降到錐形底座的底部,霽悟才停下說道:“你剛才差點就走入預警陣裏了。”

“然後呢?我要進鳳闕啊!”波波不明所以。

霽悟道:“上面全是神域戰門的人,你剛才若是再往前走一步就被他們發現了。”

“怎麽可能,鳳君如何能忍?”波波說道。

“鳳君和鳳闕長老們都在神域紫英殿參加神域慶典活動。”

波波翻了個大白眼:“我們去幽冥的時候就是神域慶典,下界一百年,上界一百天。算算都三個月過去了,怎麽還在神域慶典?”

霽悟忍著笑意道:“今年是神域慶典年,月月有慶祝活動,慶祝神域建成萬萬周年。”

波波也嗤笑連連道:“那得花多少靈力幣啊?我都準備陪林墨謙在昆都啃土豆了,他們還夜夜笙歌。”

霽悟補刀:“林墨謙跟神域沒關系。”

波波嗯了聲,就是沒關系下手才能沒顧忌。她拍拍腰間工具包道:“得把你大舅哥送回去,上面有多少人?拘魂刀加梼杌獸能對付得了嗎?場面鬧開了,鳳君能從神域脫身嗎?”波波頓了頓,盯著霽悟似在懷疑,她道:“你怎麽也在鳳闕外圍?”

霽悟道:“你怎麽把最關鍵的問題放在最後問?你不怕我跟上面那些人是一夥的?”

波波哼笑了聲:“你還真不怕微瀾在騎射兵團找個神射手把你甩了?!”

霽悟嘆息了一聲,鳳君將微瀾安排進騎射兵團任軍醫可不就是想讓他被那些鳳族射手們內部消化嗎。

他道:“是微瀾沒有回應我的冥識連接請求,我放心不下去騎射兵團撲了個空。整個軍營被神域守備軍接管,騎射兵團的人是一個也見不著。我來鳳闕是為了打探微瀾的消息。”

波波道:“微瀾在北冥淵。我得先進入鳳闕,微涵的魂魄力弱,我覺得鳳闕有固本他魂魄的辦法。安頓好微涵的魂魄之後,我們再去北冥淵。”

霽悟聽罷領著波波飛向鳳闕隕座之下,波波被他指引從下往上看見錐形底座有條縫隙,通過這條不算太寬的縫隙能見鳳闕內的靈光簇簇湧動。

她詫異地道:“這鳳闕底座怎麽還有條漏縫啊?”

霽悟笑道:“微瀾被鳳君看的緊,藥王洞醫學院一放假他就被鳳闕的人直接領回家,哪也不讓去。我要見他就只能在這兒等著,這條縫是我們為了能見一面偷偷挖出來的。”

波波聽罷哦了聲,對霽悟比了個厲害的手勢。感嘆道:“當真有情撼山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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