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劫

關燈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林墨謙和林書翰已經把各自的弟媳以及大嫂,殺了千千萬萬遍了。

直到波波和澤浣沒再擁抱,林氏兄弟才恢覆正常,走了過去。

變成猞猁的木桐子和鼴鼠一起跳上了波波的懷抱,不停的蹭著她的下巴,吸著她的味道。

林書翰看到那只毛球猞猁就知道自己第一次去奉蓮殿,抱著吸過的那只貍奴原來是木桐子。難怪木桐子對自己的態度不好,怪他吸錯貓了。

站在角落的久孤安靜的望著波波,淡淡的笑始終漾在唇邊。

林墨謙已經從他那情意款款的眼神中將他歸為危險人物,雖然他沒有像那個妖媚的銀發男子直接沖上去抱他的媳婦兒。

他走到波波面前,對坐在波波肩頭的兩個小家夥打了招呼。

“好久不見。”波波走道久孤面前,笑道。

久孤端詳著她,道:“好久不見,我一直在北邊的山林裏,一直都沒走。”

林墨謙摟著波波,道:“媳婦兒,這朋友是誰啊?怎麽不介紹一下呢?”

鼴鼠和猞猁對視一眼,迅速離開戰場。

一旁的西克也笑盈盈對著澤浣道:“無塵國師,剛才我答應你去收拾那妖物了,他好厲害的,費了我很多靈力。你是不是可以表示一下禮節呢?”

林書翰連忙隔在他兩之間,道:“對西克國師的仗義相助,我方表示由衷感激。但,話若說明白點,那個鬼王是被我大嫂收拾的。”

久孤看這情景,笑著對波波道:“不影響你們相聚,有緣再見。”說著他轉身向北城門走去。

寒風冷月中,他那身又破又爛的黑色鬥篷顯得無比蕭索。

他擡頭望天,心想一百年了,終於等到了她。

今晚真是個值得慶祝的好日子,回去把那團一直沒舍得吃的面餅煮湯吃了。

久孤就是獨居山林小屋中的人,他守著舊城,耐著寂寞用一種近似於原始的生活狀態過了近百年。誰又能想到,這個邋遢的黑袍男子,曾經也叱咤風雲,曾是位鐵血無情的帝國締造者。

西克對著澤浣說道:“國師,按照我們狐族的禮儀規矩,表示感謝怎麽也得貼著臉,互相嗅嗅、蹭蹭。交換彼此味道,建立友誼。”說著,他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我舔毛舔得可幹凈了。”

“你再說句試試。”林書翰擋在澤浣面前,對西克吼道。

澤浣在他後面探出頭對西克比了個先走的手勢,西克看著澤浣那副帶著歉意的可愛笑臉做了個沒問題的嘴型,又看著林書翰那副單薄的身材道:“林公子,你知不知道你這嬌小的身材是遮不住無塵國師的。”

說罷他對著後面的澤浣眨了眨碧色的眼睛,又做了個再會的嘴型,也奔著北城門去了。那個穿黑色鬥篷的男人,西克一聞就聞出他有反派的味道,林家的敵人就是他的朋友。他要去拉盟友了!

波波見兩人都走了,走到林書翰面前,看看他又看看澤浣,笑道:“你們當真……”話還未說完,澤浣就跑過來拽著她邊走邊低聲道:“別說,他還沒挨一刀了。”

“什麽意思?”波波不解的問道。

“他還沒歷劫呢!你傻了啊。”澤浣瞪了她一眼。

“他歷劫就歷劫,跟你們的事兒有什麽影響,反正他歷劫完了,也知道你下凡來陪過他。”波波道。

“他還有個姻緣格沒修,要修了才算歷劫完畢。”

“姻緣格?我記起來了,我送他投胎的時候,的確看到他命格符紙上寫著什麽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那司命也是沒事幹了,好端端加什麽戲啊。”波波想到了林家的宋小姐,笑了笑“其實那位宋小姐倒真是為了嫁給他而生的,她的人生裏只有兩件事,買東西,嫁二哥哥。”

澤浣看著後面的兩兄弟沒跟上來,才放心的對她神秘兮兮地說道:“那是我加上去的。”

波波看著他的眼神瞬間變成驚悚,她道:“你惡靈附體了?”

後面的林書翰終於忍不住大聲吼道:“你們去哪裏,去幹什麽?”

澤浣扭頭對他們說道:“我們去安魂,這滿城的鬼魂今天就要安置完。你們先回北城營地休息。”

鼴鼠和猞猁聽罷跳著跟在兩人身後,幾人朝監察司走去。

林書翰對林墨謙道:“大哥,我大嫂怎麽變樣子了?還是你換人了?”

林墨謙白了他一眼,牽著馬道:“我在南詔找到她的時候,她就變成那副樣子了。人還是那個人,說是風家有人給她下了咒,才是之前那個樣子。詛咒被破除了,她就變回原樣了,其實我覺得以前的她的樣子順眼點。”

“什麽?大哥你瞎啦,大嫂明明變漂亮了,比京城第一美人儲妃殿下還漂亮!”林書翰笑了笑又道:“你是不是覺得大嫂變漂亮了,你不放心啊。”

林墨謙睨了眼弟弟,其實還真是那麽回事,以前的小裁縫長相普通卻叫人看著放心,現在這個妖艷模樣隨便一個眼神就能把人心魂勾走,讓他過得提心吊膽的。

但還有件更惱火的事情,他還是忍住了沒給林書翰說。兩人到了北城營地,安撫了工坊的人,叫人起了堆篝火。林書翰將自己的舊城規劃書拿了出來,兄弟倆邊烤火邊聊起了舊城規劃的事情。

躲在監察司的胡奴歸在木桐子和鼴鼠的解釋下才知道今晚妖物異動是因為解決了舊城大禍。

波波祭血激活了十二泥人,十二門重啟。那些變成人形的泥人們開始收繳城中的鬼魅妖物,鬼王身死,不用以妖食魂,也不用以魂鎮魂,舊城終於可以重建了。胡奴歸高興的給波波和澤浣燒水泡茶。

端著茶的波波和澤浣坐在走廊裏,沒忍住問澤浣道:“你是怎麽考慮的?為什麽要給林書翰添段姻緣啊。”

澤浣也懊悔也知道自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道:“你不知道當時他為了我,去找玄鳥門掌司拼命,把人打個半死。差點犯了弒神之罪,弒神之罪要灰飛煙滅的。那時候嚇死我了,我覺得自己就是他的孽緣,我想讓他了斷七情六欲,忘了我。於修行有益,若真能了斷七情六欲,他歷劫之後不但失去的修為能補上,還會進階正神的。可誰會想到,親手給他寫下的劫,渡不了的卻是我自己。”

澤浣忍不住想見他,跑去參加瓊林宴,瓊林宴上,他坐在殿前,餘光卻始終落在少年狀元身上。林書翰不勝酒力退到後殿休息,他也坐不住地跑到後殿去看他。十七年的人間啊,他也會時不時的隱身到林家,只為一眼。

波波聽完他的話,看他神情黯然的模樣,打趣他道:“你就等著他和那青梅竹馬結婚之後,變回真身再找你說這事兒吧。”

澤浣想到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和他見面的悸動到後來的溫存纏綿,心中蜜意暖暖,也不由的臉紅道:“由他鬧吧,怎麽鬧都沒關系。我打算等他歷劫後就避世隱居。無邪了,他怎麽還沒醒。”

波波搖搖頭:“他估計覺得當人蠻有意思吧,有幾次我以為他元神要覺醒了,可最後元神還是熄滅了。而且,我的元神也沒覺醒,我只是恢覆記憶罷了。”

“啊?那你還提刀殺貳負,你瘋啦!”澤浣忽覺後怕。“你那元神怎麽樣才能醒?”

波波伸了伸懶腰,道:“不知道啊,我等那道雷,等了一百年了。它就是不來劈我啊!管他的,我覺得做人也挺好。醒了就得遠離人間,想想還是有些舍不得。”

同樣的月下,山林間,西克看見久孤那簡陋寒酸的小屋,驚叫道:“你們九州中土就是這樣對待你這樣的能人異士的?華夏人不是自號禮賢下士嗎?不如你跟我去西域,以你的本事我至少給你個護法的位置。”

久孤繼續煮著他那鍋粗鄙的晚飯,就是那包懸在竈上,很久都沒舍得吃,幾乎風幹的面餅放了些小野菇熬在鍋裏,湯不成湯,糊不成糊。他沒理西克的話,守著爐火,看著鍋裏的食物,火光暖著他的身,波波暖著他的心。

將面湯倒進土瓷碗裏,吹涼了幾口喝下肚,他才對著西克說道:“我就呆在華夏,哪也不去。你走吧,不管怎麽樣,我是不會跟你結成同盟的。”

“為什麽拒絕我的邀請?我看得出來,你跟那林家有敵意。這一點我們是一樣的,他們林家在東京城囂張的很,一個小仆人都能入主監察司!”他說的是阿炳。

久孤聽罷,微微一笑,十分釋然的樣子,道:“是嗎?曾經的林家可比現在囂張多了。”

久孤心想:林墨謙做的不錯。完全以人間之力,重振了林家,他也算完成了當初的承諾。曾經的林家在久孤手上輝煌了三百年,可那是借用了妖邪之力。而無邪靠著凡軀,一人之力就讓林家東山再起再度走入了皇都圈。他,的確值得波波的等待。

久孤吃飽了,將碗丟進鍋裏,起身對著西克說道:“我要睡覺了,你還不走,這裏可連杯熱水都沒有。”

碰了一鼻子灰的西克,丟下一句話:“我覺得我們遲早會建立友誼的。”說罷禦風而去。

十二門人一夜收鬼殺妖,至第二天,城中妖物邪祟徹底清理幹凈。不用引出魔氣壓制鬼王貳負,澤浣便將奉蓮殿下的魔氣源封印,他也不用夜夜做法凈化溢出的魔氣了。可得以解脫的他,卻不敢在舊城晃蕩,仍舊躲在奉蓮殿裏閉關,等待著林書翰歷劫結束。唯一的改變是,澤浣從天庭拿回了很多套仙袍,他穿了快百年的道袍有點膩,每天都在研究等無涯醒了,自己該穿哪套衣服去見他。

林墨謙沒有回新城直接前往直沽港接兵。波波回到新城。

太子得到消息直接命工部派人手前往舊城夷平了舊皇宮,清理出的磚瓦和梁木都用於舊城房屋改造。

林書翰仍舊沒日沒夜地指揮改造工作,南城的房屋保存最好,也是最快修繕好的區域。

林書翰按照承諾將房屋編號,分發到舊城集聚區的居民手中,那些游蕩在外的舊城人聽聞舊城在發住房也跑來想渾水摸魚,卻被舊城縣令直接清退。沒有參加舊城改造的人都不發住房,這是他一早就頒出的詔令。而更重要的是,城內屯兵是秘密,人員盡可能的單純方便管理。

城中的妖物清除了,盤踞在地下的鬼氣魔氣也消減了,舊城周邊的田地也開始覆蘇,深秋時節居然破土長出了嫩芽。一座被封了近百年的城池,連土地也迸發出了異樣的生機。

舊城無恙,戶部也新派了縣衙官吏。林書翰在這半月的時間裏,下了十五道詔令。

他命人整理出了舊城的田畝籍冊,將覆蘇的田地重新測量造冊。按照帝國農業標準分給世代留守舊城的人們,從糧食作物到經濟作物,全部依據林書翰的規劃種植,並減免了他們三年賦稅。

林書翰搬回了縣衙,通知林家人派了管家和仆人來舊城照顧自己的起居。

又過了半個月,阿炳派出了林家第一支商貿隊伍,帶著工坊進駐舊城南區。

林墨謙也帶著十萬士兵進駐皇城,鏟平的舊皇宮面積頗為壯觀,簡直就是帝國最大的練兵校場。城西城東也順利的改造成軍營,城北是火器研發工坊。

林墨謙聽從弟弟的建議,單獨劃出一萬士兵訓練使用火器,帝國第一支火器隊伍即將誕生。

一切都是按照林書翰一個月前送給蕭彥北的舊城屯兵規劃書的計劃實現,林墨謙和林書翰登上舊城北城墻上新設立的高臺,通過單管望遠鏡看著北方那遙遠的天際線上屹立的蒼茫雪嶺。

林墨謙道:“蕭帝國與柔然的國界線是一條汪洋大河,中間橫亙北海。本是天塹難越,可凜冬將至天塹將成兵道,那是一條直插柔然心臟的冰刃。”

“我聽胡奴歸講只要下雪,北線戰事就對陷入焦灼。”林書翰說道。

“是,一旦下雪,北疆雪線以北的地區,灑水成冰。可他們去年就在比北疆戰場還冷的遼東平了場叛亂。”

“大哥你…莫非也在遼東?”

“還有你大嫂,我們都在。”

“我和太子的計劃是先挑選一萬士兵過冰河直搗柔然王庭。這支隊伍沒有番號,不掛蓮花軍旗,他們是支不入兵部籍冊,不被帝國承認的軍隊。”林墨謙說道,那將是一支沒有國籍只有信念的軍隊。

勝,則正規軍全線壓進一舉蕩平北夷之患。敗,則身死異邦忠骨埋留他鄉與帝國無關。

林墨謙面對的將是長沒有退路的雪域奔襲。

“我跟你一起去!”林書翰說道。

“不,你留下負責後援物資。這些都是我經營十年的資本,也是讓我們林家崛起的資本。即便敗,也要能全身而退!”

兩人說話間,北城門緩緩開啟,胡奴歸帶著第一支偵察先鋒隊伍騎馬出城,走入了北部山林。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