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收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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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林書翰躺在帳篷裏透過縫隙看著窗外星空想國師的時候。

舊城皇宮西北角的芳菲軒。

爆破後的廢墟裏還埋著豬婆龍的屍體,刺入鎧甲般獸皮的木頭貫穿了它的心臟,又腥又臭的心頭血順著地面的裂縫流進了地下層。

“轟~”的響聲,一只鬼爪穿入厚厚的皇宮地磚層將那具豬婆龍的屍體拖入了地底。隨之傳來了嚼骨吸髓的聲音,在靜謐幽暗的皇宮廢墟中尤為瘆人。

“呃~~~”從地表裂縫中傳來聲音像是嘆息又像是飽嗝的聲音,隨之那裂縫被底下的東西頂起,一顆碩大的頭顱首先鉆了出來。沖出地面的頭如一團黑氣中間亮著一只眼睛,眼睛底下是一張彎如月鉤裂到鬢角的嘴。它並沒有著急竄出地面,而是將頭仰靠在廢墟上,對著頭頂那片星空雲海,發出了聲貫徹天地的吼叫。

“快一百年了,哈哈,我終於重見天日了哈哈哈!”隨著它的低吼,整座皇宮裏的妖物們被這聲音嚇瘋了,驚慌失措的吼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睡夢中的人們都被這一陣陣的妖吼驚醒,躺在帳篷中看星星的林書翰,翻身而起抓起望遠鏡跳上了城墻的制高點,透過望遠鏡看到了令他驚駭的一幕。

那座皇宮,被兩只粗壯巨大黑色鬼手夷為平地,那兩只鬼手似從平地而生,抓住那些四散逃開妖物,將那些妖物丟入了個巨大的朝天開口黑色如甕似鍋的口中,然後在妖物們驚聲尖叫中,林書翰看到那個怪物站了起來,像山一樣的黑色身軀立起直接將月光阻擋住。

它低頭冷睨了眼腳下如螻蟻的妖物,沒再伸手去抓,而是閉著獨眼嘟著嘴巴在空中嗅著什麽,突然它望向林書翰方向停了下來,在空中再次嗅了幾下。

通過單管望遠鏡中看著那怪物的林書翰手都出汗了,他感覺那個龐然若山的黑色怪物正在看著他,通過那張嘴在嗅或者在感知自己。

突然,那個怪物睜開了眼睛,那貪婪噬魂的目光通過單管望遠鏡的兩道鏡片與林書翰對視。它邪惡的笑道:“想不到這裏還有個美味的靈魂,禁錮在最無能的凡軀中。你就是我等了百年的大餐。哈哈哈!”

說罷它挪動著龐大的軀體,穿過舊城廢墟朝北面破城直逼林書翰而來。

“還在看什麽?快跑!”林書翰身後傳來吼聲回蕩天地。

他回頭看到工坊工人都鉆出了帳篷,站在城墻下茫然的看向自己。而那道聲音,更像是從遠處山林傳來的。

林書翰回過身對著地下的人群揮手吼道:“全員撤到山林,有妖物朝我們北城門方向跑來了!”

聽到他的話,人們轉身朝山林跑去。而林書翰順著殘垣斷壁撒丫子朝西跑去,他覺得這個妖物的目標是自己,他不能讓它跑出北城,北城外的空地全擺著火器設備,被那怪物幾腳就全毀了。果然那巨妖調轉方向跟著他掉頭西行,巨妖所過之處,殘垣房屋變成石頭瓦礫,欺身在此的鬼魅都被那鬼手抓住,餵進了大嘴中。

“這是什麽怪物?妖物也吃,鬼魅也吃。”林書翰想著,腳下磚石碎裂差點摔下城墻。

西邊空中暗雲團聚,雲中雷鳴閃電凝成劍雨,對著那巨妖磅礴而出。隨後,澤浣、木桐子和鼴鼠出現在林書翰身邊。

澤浣擋在林書翰面前,對那團劍雲陣加持,那些劍雨射入巨妖身體卻像石過雲煙般毫無作用。那巨妖吃過周圍的鬼魅,看著懸在空中的澤浣,笑道:“小狐貍,這都一百年了,你還舍不得走?”

“你都沒化為粉末,我怎敢走?貳負!你既已現世,就該去你該去的地方!”澤浣冷冷地開口道。

“該去的地方?三界之大,卻無我容身之處。你們還欠我個神魂,我今天要收賬。”巨妖伸出鬼手指著澤浣身後的林書翰道。“我要吃了他!”這個妖物就是一百年前和龍女霽凝簽下契約的大荒遺妖,貳負。他養魂吃魂,是盤踞在舊皇城中的鬼王。

澤浣沒有多說一句話,再次變化了陣法,將劍雲陣化為縛妖陣如網兜般覆蓋在巨妖身上。

木桐子站在他身邊為他護法加持。剛才澤浣凈化魔氣,感知到皇宮鬼王翻出了鎮魂陣,才用幻化鏡看到了林書翰和師重道的壯舉,知道他們把舊皇宮的卦陣給毀了。

鼴鼠跳到林書翰肩頭上,問他道:“舊皇宮是個卦陣圖,百年前有位女神人布下的鎮魂陣,那上面的殿閣宮闕都是卦位,養在裏面的妖物都是吃那鬼王身上鬼氣的。你來解釋下,西北角的乾位怎麽就塌了,養在裏面的豬婆龍怎麽就死了。”

林書翰聽到鼴鼠的話,才知道自己下午和師重道去炸芳菲軒是闖了大禍。一時楞怔,不敢答話!鼴鼠冷睨了他一眼,道:“國師每夜凈化魔氣,本來就耗損靈力,還要現身給你收拾禍事。國師的話,你都忘到九霄雲外了,他讓你等神人來收妖,你為什麽提前出手了?”

“我……我只是等不及。我就是想盡快解決這座城裏的妖物邪祟,這座城還有其他用處。我……不知道皇宮地下還鎮壓著這個妖物。我是不是給國師惹事了?”林書翰看見那澤浣的縛妖陣好像對那巨妖沒什麽用處。

“老公惹事,媳婦兒收拾,向來是你們的傳統!”鼴鼠低語嘀咕了句。

林書翰沒聽清,鼴鼠拍拍他肩膀,又朗聲道:“我們去幫幫他們,你們的炸藥還有嗎?”

“有啊!”

“去拿炸藥,炸死那鬼東西!”

林書翰聽罷,在城墻上四腳並用的朝北城跑去。

肩頭的鼴鼠還在說道:“那鬼王真身是蛇身神,大荒時代的二代神。可隱身在人間吃了數萬年的魂魄,變成了鬼王。所以他既是神又是妖又是魂,對他的卦陣當時神人們是設計了很多套組合的,整個舊城就是為了壓制他而存在的。你到好,招呼都不打個,直接上手就把陣位給炸了!憑國師一人之力是收拾不了那貨的,他還要去奉蓮殿凈化魔氣,你簡直是趕著送人頭還硬帶上他啊!”

林書翰聽罷知道自己闖的禍好像真的不可收拾了,他邊跑邊道:“我錯了!你別再說了,就說我能幹點什麽吧。”

“我也只是想的,如果它還是軀體的話,用炸藥估計沒錯。可吃了幾萬年的鬼魂,誰知道它的身體變成什麽鬼樣子了,國師的劍雨陣都沒用……哎,先炸來看看效果。”鼴鼠撐著頭說道。

林書翰到了北城門,翻身跳下城墻,跑到庫房去拿了好幾包炸藥背在身上。“那是什麽?”鼴鼠指著墻角對著的雷彈炮說道。

“那是正在研發的新武器,掌中雷,體積小,可以單手投擲炸毀設施。”林書翰說道。

“拿幾個給我玩玩!”鼴鼠道。

“你自己小心點,拔掉引線,五息時間就會炸!”林書翰撿起一串掌中雷掛在了脖間。

鼴鼠抱了個,捧在手裏掂了掂,道:“手感還行。”

林書翰嚇得連忙將他手中的東西拿過來,放好道:“這東西還在試驗階段,不穩定,不要亂掂!”

林書翰才爬上城墻,就看到澤浣的縛妖陣已經被鬼王貳負給撕碎了,鬼手變成無數分支向澤浣和木桐子襲來,那鬼王背後還湧出無數厲鬼想要襲擊兩人。

“看來他的鬼性倒是要重些。”鼴鼠道。

“什麽意思?”林書翰不解。

“意思就是我們拿它沒辦法,除了……波波。”鼴鼠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林書翰還想問,便見澤浣將木桐子一把推開,在空中翻了幾圈的木桐子禦風到了林書翰身邊。

“你見過國師真身沒?”鼴鼠道。

“見過,是一只白狐。”林書翰道。

“怕嗎?”鼴鼠又問。

林書翰搖搖頭,其實挺可愛的。

“這次你可以見識到國師真正的真身了!”木桐子在他身邊冷道。

澤浣直接變成了天眼狐身,跟那鬼王貳負一般高大,那狐身不再是白色而是像他頭發一樣的銀色。藍色神光從他額間的天眼中祭出,灌入鬼王貳負的口中,又穿出它的身體,將它身上帶著的鬼氣消減了幾分。

貳負哈哈大笑道:“沒有用的,小狐貍,你忘了當年你們是怎麽制服我的?你一個人是沒法對付我的!”

“誰說他是一個人?!”林書翰坐在木桐子祭出的雲座上,飛到兩人對峙的空中,捧著炸藥道。

貳負看著林書翰更加張狂的道:“你的魂,是我聞過最香的魂。入我口中來!”說著他張開大口,一股怪力從他口中散出,林書翰感到腳下的雲座像不受控制般朝那口中飛去。

他不遲疑的將引燃的炸藥包和那串掌中雷扔了進了怪物的口中。

貳負下意識地吞了下去,林書翰帶著鼴鼠和木桐子跳上澤浣的狐貍身,道:“快跑!”

澤浣馱著他們變成普通狐族退到了城墻之外,看著貳負的肚子裏開始發出爆破的聲音,像是在打屁,爆破聲之後,貳負張開嘴嗝出了一串煙霧道:“你們是在給我消食嗎?讓我待會兒好把你們的魂全吃下肚?”

鼴鼠和林書翰嘆了口氣,鼴鼠安慰他道:“沒什麽大不了的,至少我們知道炸藥對鬼王無效。”

北面山地林間,疾風呼過,從空中串出個黑袍男子,對澤浣道:“讓我試試!”

澤浣看著那熟悉的黑袍,雖然那黑袍又破又臟,但是他還是幡然醒悟的驚呼道:“久孤,你還沒死?”

黑袍男回頭看了眼澤浣,露出雙目光迥然的眼睛,對澤浣笑道:“你這個招呼,打的標新立異的!我可以看做是久別重逢讓你太激動了嗎?”

久孤對著貳負施出了個巫妖傀儡咒,那咒輪祭在空中不斷變大,覆蓋了貳負的身體,它身體中的妖性,被這個傀儡咒壓制,久孤再次祭出個鎮魂卦陣,將貳負身上的鬼氣消除。可它對於上古神祇的神性,卻無能為力。

澤浣將林書翰、木桐子三人送到北城外的山林間,對他道:“你們就在這裏呆著,不要再過去,那鬼王,喜歡你的靈魂。”澤浣看著林書翰,他身體中的神魂對鬼王貳負來講簡直是致命的吸引力,如果吃下神魂,貳負起碼還能在人間盤踞萬年。

“是啊,小凡人,你就老實地呆在此處!”空中又飄來句話,林書翰一聽就是那討厭的西克的聲音。

擡頭一看,果然,灰發西克禦風到了澤浣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自己猜得沒錯。無塵國師,你的真身我已經看見了,我給你畫的像你都看到了嗎?我的愛,你都看到了嗎!”

澤浣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表白弄紅了臉,他指著城內的妖怪道:“能幫忙把它收拾了嗎?”

西克聽罷變成和澤浣差不多身量的灰色狐貍,跳到澤浣面前,擡尾掃了掃澤浣的狐貍下巴,道:“甘願為你當馬前卒!親愛的,今晚讓你見識下什麽是真男人!”說完,他狐貍眼瞟了下呆在地上的林書翰,飛向城內。

“你幹嘛讓他幫忙,我……我是死了嗎?”林書翰氣的跳腳。

澤浣低頭用狐貍嘴吻了下他,道:“貳負必須除掉,不然你有大麻煩。被它盯上的魂魄,一般都逃不出它的鬼口。乖,老實呆在這裏,等我回來!”被狐貍主動吻了口的林書翰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立馬老實聽話。

城中的西克身量變大,顯示出他天眼狐的真身,他雖然沒有開天眼卻能召喚出天地間的靈力,化為一個龐大的噬魂陣壓制著貳負。久孤與他打配合,將它身上的鬼力和妖力都轉化散去。

貳負的身體開始變小,露出他本來的模樣,體量如常人、蛇尾人身的大荒神袛。

他不可思議的看著空中的一人一狐,他們居然把自己十萬年的妖鬼戾氣給消散了。一股股怒意湧上心頭,化為神力四散將人狐震開。

久孤看到被神力震回人形似暈厥的西克,扶起他拍拍他的臉道:“你怎麽樣?”

西克咳嗽了幾聲,醒過來,嚇的掙脫他的懷抱道:“我沒事!好得很。”

久孤和西克看著不遠處恢覆正常樣子的貳負,對視片刻。

西克道:“他還是位舊神?”

久孤點點頭。

“你們九州真是人傑地靈,舊神還能存在這麽久?”西克不可思議地說道,他該是吸了多少不該吸的能量才能存在至今?!

久孤聽到他的話,苦笑了下道:“神也不想死,都想活的比天還長久。”

“現在怎麽辦?神怎麽殺?”久孤回頭看著飛來的澤浣。

“讓我來!都閃開!”

夜空中再度傳來聲音,是個女聲。

澤浣與久孤聽罷,露出欣喜激動的模樣,拉著西克退出戰場。

西克看到夜空中火雲滾動,一身紅衣如火焰翻騰起光帶的女子提著長刀沖向貳負,那柄刀是黑色的儀刀,刀背上銘文炫目。那柄長刀刺穿貳負的身體,紅衣女子對他說道:“這身紅衣是專門為殺你而穿的,你這個大荒餘孽!”

貳負看著她的臉,感到自己的魂魄正一點點地抽離自己的身體,被她手中的刀吞噬。他想反抗,想用神力抵擋那陣噬奪之力,她手中的拘魂刀像感知到了他的抵抗,銘文再次亮起,喚出被封印在刀中的厲鬼無數,其中那個上古兇魂-梼杌也跳了出來,將那想要逃跑的神魂拖入刀中。

“知道我為什麽要穿身紅衣來收你嗎?”波波趁他還未死透再問了次。

貳負抓起她的手,蛇尾纏在她身上,恨道:“為了那個叫霽凝的龍女。”

波波聽罷,道:“算你死得其所,你的魂,我會祭奠在她的龍樹之下,你的債你自己慢慢還!”說完她念出拘魂咒,將貳負神魂盡數收走。

一旁的澤浣和久孤看著她的模樣,楞怔了半晌,才同時問道:“怎麽變樣子了?這算是醒了還是沒醒啊。”

波波抽出拘魂刀,收刀入鞘,隱藏在背後。轉身看向澤浣,又看看久孤。

笑道:“好久不見。”她的那張臉,跟一百年前不一樣,美得有些妖艷。

林書翰從北城門跑進城區,看著遠處的官道上,大哥,他失去聯系大半年的大哥正騎著匹馬慢慢悠悠的走向幾人。

“大哥!”他驚呼著跑向林墨謙。

林墨謙翻身下馬,兩人對了下拳頭。便看到紅衣如火的波波和白衣勝雪的澤浣已經抱在了一起。兩人的臉迅速垮了下來,指著那相擁的兩人。

“他是誰?”

“她是誰?”

“她是你大嫂!”

“他是你弟媳!”

林墨謙聽罷看著自己的弟弟,沈默……之後。

兩兄弟再次看著還在擁抱的兩人,同時道:“你不管管他/她!”

說完這句話後,兄弟倆就知道對方也都管不了各自的媳婦,同時又補了個鄙視的眼神給對方,心裏罵道:沒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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