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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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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的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林書翰赴任期到,便帶了公函坐上馬車趕往舊城。

林母和宋珍珍一路送行到了皇城北門外十裏的送北亭。

在幾輪林慈母的臨行叮囑與宋小妹欲語還休的離愁惜別之後,林書翰終於把人送走了。

正準備坐車離開,便看到官道上出現了四匹快馬。林書翰定睛一看,騎馬在前的是太子蕭彥北。

為了避嫌,也為了保護林家的隱秘,自從他當堂反告黃家給了監察司開衙第一案之後,兩人還沒見過面。

林書翰起身走出送北亭,端正站姿給蕭彥北行了一禮。

蕭彥北下馬,托起他的雙手道:“你我無需多禮。”

林書翰道:“君臣之禮,不可草率。”

他在養傷期間,也想了很多事情,其中一件就是蕭彥北現在已經完婚,按照帝國的規矩,只要誕下子嗣,就能順應天意繼承皇位。蕭彥北現在在太學中的威望漸高,朝中也逐漸掌控了中青年齡層的官員,他已經為登基做好了準備。君臣有別,自己也不能像兒時那樣,叫他太子哥哥了。

蕭彥北將林書翰領到送北亭內,兩人相對而坐。

跟在他身後的杜皖和胡奴歸也翻身下馬,他們後面還跟了匹剛成年的棗紅馬。

兩人將四匹馬拴好,便站在涼亭外,看著寂寥的官道,為蕭彥北護衛。

“書翰,此次去舊城赴任,孤送你匹禦馬,祝你馬到成功,三年後榮歸皇城。”蕭彥北說道。

林書翰聽罷,再次起身向著他躬身行禮答謝。

“好了,現在換你太子哥哥同你說會兒話了,你且坐好。”蕭彥北笑道。

林書翰坐在他面前,蕭彥北看了看兩人坐的小破亭,頗有些感慨地道:“送北亭,送君北去不知歸。送北亭,北疆戰事不停休。年年送北,年年戰,不見兒郎歸故鄉。娘養兒來十數載,娘盼兒歸十餘年,十年北望兒不歸。”

這是首帝國鄉野民謠,唱的是百姓對征兵征戰的怨恨。

這個送北亭,原來叫送別亭,是去往北地的第一個驛站關口。北疆戰事纏綿不休,帝國兒郎征兵不止,這十年間,斷斷續續與北疆的戰事就持續了六年。

林書翰聽他念這首民謠,心中的尚武之氣被激蕩起來:“太子哥哥,其實,比起文途,我更想入武。我願從一名小兵做起,為戰事出份力。”

蕭彥北搖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算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我怎可送你涉險?你的殿試策論以北疆戰事為題,寫的真好,不是紙上談兵。連兵部尚書都讚你是我朝文者言兵第一人。書翰,為戰事出力,不一定要上陣殺敵。把你送到舊城,是我和你大哥通氣之後的決定。”

“我大哥?!”林書翰驚道,他已經快一年沒見過他大哥了。

“你大哥和我在沿海刺桐港建有多個火器研制工坊,當初將火器研制工坊設在港口,也是為了隱秘,畢竟你大哥常年在港口督營商貿,而且制造的新式火器可以直接通過林氏商船運往駐軍之地。可現在你大哥在南詔,阿炳在皇都,刺桐港的事情沒有看管,我們準備將刺桐港的營生都拉回皇都。可皇都周邊耳目太多,我們放哪裏都不放心,只有那荒廢的舊城可用。我們需要一個可靠又隱秘的人去管理他們。”蕭彥北將林書翰之所以派往舊城任職的事情,娓娓道來。

林書翰從來沒有想過,他就這樣進入了太子與其大哥謀劃的大業之中。他問道:“我大哥為何久留南詔不歸?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危險?”

蕭彥北擺擺手道:“他已經啟程北歸了,估計也就月底會回皇都。”

林書翰聽到大哥歸期眼前,喜道:“太子哥哥,放心,我一定在舊城看好哪些工坊。他們何時遷往舊城,我要在這個月就確認好工坊地址嗎?”

蕭彥北點點頭:“時間越快越好,工坊設備和人員,已經坐船在北海上飄了幾天了。”

林書翰聽罷起身道:“那我就不敢再耽誤了,我這就趕去舊城赴任。”

蕭彥北將急切的少年拉住,站在他面前對他低語道:“還有一事,除了工坊,我還需要你找處可屯兵的隱秘地方。”

林書翰心中一驚,駭然地盯著蕭彥北不敢答話。

蕭彥北低聲道:“我跟你大哥,十年的家當都在那十條商船上。他們都將隱藏在舊城,把舊城打造成為一個兵工廠一個練兵基地,你可真要給我們把這事兒幹漂亮了!”

林書翰心中熱血沸騰,後背卻冒著冷汗。他知道此次前往舊城赴任是有人刻意安排,但真不知道是太子授意,這點連阿炳都沒向他透露半句口風。

而且,任務艱巨又責任重大。他要怎麽做才能不辜負太子和大哥的信任。

他底下頭,鄭重其事的應承下來,又問:“有多少人?”太子要他找屯兵練兵之地,他也要知道該找多大地方。

“十萬。”蕭彥北冷冷地說了個數字,“連太後也不知道。”

十年商海,十萬隱兵,林書翰想起大哥,那位在他看來雙眼看錢,一心想賺夠天下之財的大哥,居然為太子養了十萬的兵。難怪,林家身後就是個商業帝國,林家卻事事低調從不露財,不是不露財是完全沒有財可露啊,十年經營所得都養兵了。

林書翰忽覺雙耳微鳴,這一刻才懂得大哥林墨謙隱忍十五年沈浮商海為的的是布下這樣一個托世之局。

十萬兵,要藏在哪裏?林書翰摸摸發麻的頭皮,道“現在那些兵藏在何處?”

“這半年間,分批經海運送往直沽港。原來……”蕭彥北欲言又止。

“直沽港?!”林書翰腦海中立馬閃現出帝國疆域圖,直沽港是帝國北域第一港,從直沽通往北疆戰場只需要三天腳程。“你們本打算奇襲北疆,你們本想了結與北疆的戰事?是什麽沒能讓你們成事。”

“你大哥回來再與你細說,他去南詔也是為了此事。書翰,把他們守好,他是我們最後的底牌。”蕭彥北抓住他的手,眼中透著退則身死的慨然之氣。

林書翰知道等他大哥回到皇都,那十萬兵就要奇襲北疆,如果成功一舉解決北地戰事,那麽帝國就不用再支持巨額軍費,帝國百姓也不會再受顛沛之苦。

不就是藏人嗎,帝國疆域圖都在他腦子裏,找地方藏些人還不容易。林書翰的眼神從猶疑變為堅定,對著蕭彥北拱手行禮道:“定不負重任所托,三日之內,我就送回個可行的方案。我不但要文者言兵,我還敢文者立軍令狀。三日為期,愈期問罪。”

蕭彥北拍拍她的肩膀,千言萬語凝成一個字:“好!”他為林書翰牽來那匹馬,胡奴歸也牽馬跟在他身後。

“胡奴歸隨你一起去舊城,有他保護你,我也放心。有什麽事,你讓他來見我。一切小心。”蕭彥北說道。

林書翰看看胡奴歸,抱拳作揖。他們在校場打過交道,互通脾性算是朋友。

林書翰點點頭,重任在身不再多言,翻身上馬給蕭彥北和杜皖抱拳行禮,揚鞭快馬直奔舊城而去。林家給他準備的東西足足裝了一大馬車,安師傅在他們後面,緊趕慢趕也沒能追上,只能自己駕車朝舊城而去。

看著林書翰離去的背影,蕭彥北長長地松了口氣。

“殿下,這樣拉林書翰入水,等林家大郎回皇都怕是會跟你翻臉的。”杜皖在一旁說道。

沒有阿炳在場,蕭彥北說的話可不一定是事前跟林墨謙商量過的。

蕭彥北搖搖頭:“林墨謙不懂他這個弟弟,他這個弟弟不需要他過度保護。而且事到如今只有把林書翰拉進來,林家才能真正為我所用。不能給林家留後路,我怕有後路的盟友。我這個儲君都沒有後路,跟遑論小小林氏,我在逼他們也是在保護他們。”

“可是,舊城,可是傳說中的鬼蜮啊,那裏之所以被棄,都是因為百年前的小天戰。不是嗎?”杜皖的娘就是蕭彥北的奶娘,兩人同吃一口奶長大。他們簡直就是穿一條褲子的長大的,對於眼前這位既是君主又是哥們兒的人,杜皖可不想他到時候真惹到林家大郎,損失掉了十年的友誼與堅不可摧的同盟關系。

“怕什麽,他跟無塵國師關系好的很,小小鬼域,妖怪聚集之地。對於無塵國師來講就是小菜一碟。”蕭彥北笑道,兩人牽了馬,準備回帝都。

杜皖卻不解的問:“國師大人跟他真的有那麽好的關系?國師放任舊城近百年都不聞不問,還能為了林書翰把那些鬼魅妖怪清剿了?”

蕭彥北伸出馬鞭,點了點杜皖的下巴,盯著他那副驍勇的武將模樣,嘆了口氣,道:“平時叫你多讀點書,你偏就喜歡撥弄刀槍棍棒。你放心,誰去舊城都不好使,除了林書翰。”說罷他翻身上馬,與杜皖一起回程皇都。

待林書翰與胡奴歸騎馬入了舊城的時候,才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舊皇都,在一百年前被蕭皇覆辟成功後被廢棄。

被廢棄的傳言有很多,其中被傳的繪聲繪色的就是舊城是鬼魂妖怪集聚之地。之前的林書翰不信鬼神之說,而現在他卻有些相信這舊城就是鬼域。

這座舊城淹沒在黃沙之中,斷壁殘垣的都城墻外,有五六個坐在荒石上麻木望天且衣衫襤褸、雙眼看不見光彩的人。兩人騎馬進了城池,目之所及全是瘡痍,樓房瓦舍皆殘破不堪。難以想象,與此僅僅隔了二十公裏,便是全帝國最為繁華,最為富庶的新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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