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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貓別亂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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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子不敢當著林書翰的面變回人形,只能呆楞地對著他學著貓叫,他明明是只猞猁,只會咆哮哪裏像今天這番壓著嗓子叫喚過。

林書翰自小便喜歡毛茸茸的小東西,宋珍珍卻對於貓狗之類的厭惡,她一遇到掉毛的小動物就會全身發腫窒息,所以林府上下見到小動物便會清理幹凈,偌大個院子連只老鼠都沒有。林書翰推門而入直接走過去,將木桐子抱起,揉了揉他脖間的軟毛,又忍不住低下頭湊在他脖間嗅了口。

站在門外的澤浣,不動聲色的看著他擼貓,他之前也喜歡趴在自己背上,揉吸自己脖間的軟肉,想到他將頭埋進那軟毛中又蹭又嗅又捏又揉的感覺,澤浣的耳朵突然紅了。

木桐子從來沒被人這般擺弄過,他是猞猁,是兇悍的類貓動物,連天界那些靈寵他都不屑一顧,更何況將他當成人間的貍奴。

此時的他齜牙咧嘴地瞪著門外的澤浣,要他進來阻止林書翰對他的摧殘。但澤浣給了個眼神,讓他順從聽話,乖乖讓林書翰揉弄。終於,林書翰將他放到地上,木桐子抖動了淩亂的毛發便跑掉了。木桐子心裏哀傷的想著,他就算是被人玩弄了?!

林書翰轉身看見澤浣站在門欄下,他笑了下,心想,終於有個可以聊的話題。“國師的貍奴很特別,體型比我之前見過的都大,毛也蓬松,像……”

“像顆球。”澤浣接下他的話說道。

“是,像顆球。它平時吃什麽?小魚幹嗎?我下次再送書的時候可以帶幾袋小魚幹過來,貍奴喜歡吃的。”林書翰走出門,正好碰到變回人形的木桐子,木桐子聽到他的話,連忙道:“別帶,那玩意兒腥得受不了。”想他辟谷百年,吃那玩意兒會讓他破功的。

“那他吃什麽?”林書翰問道。

木桐子直徑走進房間,將門關上,站在旁邊的窗欞探頭說道:“什麽都不吃,奉蓮殿的仙氣味飽他。”他辟谷百年,就算辟谷之前也不吃小魚幹啊!

“哦,那我下次帶點逗弄的玩意兒給它玩,什麽小繡球,上了機關會自己跑的假老鼠之類的!”

木桐子翻了個白眼,惱道:“我謝你了!”要說送他樣北冥淵的法器也行,不過自己淺顯的修為也托不起那些法器,說罷便將窗戶也關上,回床睡覺了。

“這小道童,脾氣還挺怪的。我說的都是些貍奴喜歡的東西,為何他反應那麽大。”林書翰有些奇怪木桐子的態度。

澤浣抿了抿唇,道:“林公子也請回廂房休息吧,這裏霧濃夜寒,容易迷路。”他擡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林書翰從他身邊側身而過,朝廂房的小院落方向而去,澤浣則跟在他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地在濃霧中穿行,都沒有說話,四下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刻意壓抑的腳步聲,刻意壓抑得又慢又輕。

林書翰在濃霧湧動間再一次看到了那顆聖蓮,感慨道:“當真是聖物,太神奇了。剛才我就那麽站在水面上,那花就那樣變成了柄劍。國師莫見笑,我其實並不信那些神怪鬼話之事,對於幻相之說也總覺過於玄奇,今天真就發生在自己身上,天上真有神人。我之前的想法,竟都是錯的。”說罷,他擡頭看天,可霧鎖重天,什麽也看不真切。他大哥和太子有很多個專門研究萬物之理的工坊,比起鬼神他們更相信那些實實在在被制造出來的東西,受他們的影響,林書翰也更關心紅塵中的一磚一瓦。

“相由心生,你信則有,不信則無,無關對錯。道本無處不在,不會因為世人的質疑或認同而發生改變。”澤浣看著時隱時現的背影,這單薄又羸弱的背影跟他之前那副神軀簡直是雲泥之別,之前的他身姿如游龍如奔豹,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風。現在的他當真形如蒲柳,他到底不是他,還是不要影響他的歷劫,自己離他能遠則遠吧。“林公子,以後不用再往奉蓮殿送書了。”

“什麽?!”林書翰停住腳步,轉身走向他,澤浣一時沒剎住腳,兩人差點沒撞在一起。林書翰也顧不得失禮,逼近他急道:“你是不是討厭我?我好容易才想辦法到你這奉蓮殿的,而且你不是說要教我學習上古蝌蚪文嗎?為什麽你現在連觀文殿也不去了,是不是因為那裏有我,你就這麽討厭我嗎?”

澤浣知道他會不高興,但沒想到他反應那麽大,解釋道:“我這個月的確在閉關。”

林書翰仍舊逼著他走道:“那國師現在也是在閉關?”

澤浣被逼得連連退步道:“現在……自然算是出關了。”

“算是出關了?”林書翰抓著他的字眼,“我在觀文殿,國師就閉關,我來奉蓮殿,國師幹脆連書都不讓送了,你……你就那麽討厭我嗎?我知道,從小家裏人都把我當怪人,我只喜歡看書,我不喜歡跟人打交道,我總覺得跟他們格格不入,我就是個怪胎。所以你也覺得我是怪胎嗎?”曾經因為他這樣的性格,導致他沒法進入書院寄讀學習。

澤浣本來想說他不需要再看書了,可看到他這麽大的反應,有些於心不忍,這離他歷劫日也就九個多月的光景了,要不就順順他,想想歷劫前他就沒怎麽滿足過他的願望,多少還是有些遺憾。

他妥協了,道:“我的意思是,我出關了,以後會去觀文殿,你要是有什麽問題大可來問我。你不用那麽緊張,不讓你送是因為,你也看到了奉蓮殿晚上山霧沈降,隱匿道路,也就是你記憶力好,還記得正確的道路,如果誤入霧中迷了路會走不出來的。”

“當真?國師當真要去觀文殿?”林書翰喜道,沒忍住拉著他的衣袖。

澤浣想把他的手拿開,但看見那張期盼的臉,還是忍住了,他點點頭。

“還是奉單日便會去?”林書翰再問。

澤浣再點點頭。

“太好了,那我便不來了,我就在古文館裏等你。我把我這幾年研究的古文筆記帶給國師你看,你說過要教我古蝌蚪文的!”

澤浣還是點點頭。

林書翰握著他的手臂,澤浣感到那力道太柔太弱。

“太好了!”林書翰順著他的臂彎將手滑了下來,觸碰到了澤浣的手,兩雙手如蜻蜓般觸碰了下便離開。

冷月深霧中,澤浣無意識地抓了把空氣,他剛才真想抓住那雙下滑的手。

林書翰回到廂房,澤浣送他到了小院圓拱門便停了腳步。他看著他進屋掩門,才又踏著霧色離開。

第二天,天微亮,木桐子便端了熱食到了廂房。林書翰看著那冒著熱氣的清粥小菜大饅頭,道:“奉蓮殿還真是怪,晚上為什麽不讓生火了?”

木桐子沒好氣地冷道:“晚上生火會沖煞邪祟。”

“邪祟?這裏可是皇家道場,天地正氣凝聚之地,怎麽會有邪祟?”林書翰驚道。

“有正便有邪,正之所以存在就是因為有邪。”木桐子想到他昨晚摟著自己,又蹭又嗅的樣子就覺著惡心。

“多謝木道長賜教,不過,木道長,在下可是哪裏得罪你了,初來貴寶剎,不懂規矩,萬望包涵!”林書翰由衷地說道,他可不想得罪國師身邊的人,這小道童的態度很明顯,他討厭自己。

慫!木桐子在心裏念叨。“也沒什麽,就是以後對不熟的貓可別上去就使勁兒親熱,貓也是有潔癖的!”說罷便又轉身走了。

林書翰聽他這樣講,瞬間啞然,皇家道場的貓都那麽有性格,他突然有些喜歡這裏了。

用了早飯,林書翰便牽出了騾子準備走。

澤浣在殿內打坐冥想並沒有前來送行,這份疏遠讓林書翰感到昨夜發生的事真的就只是一場夢而已。

“國師說會去觀文殿,是真的嗎?”林書翰牽著騾子,小心翼翼地問著木桐子。

木桐子又覺得這林二公子著實有些可憐,他望了眼澤浣的起居殿閣道:“國師一言九鼎,說過去了,當然是會去的。”木桐子心想,狗屁一言九鼎,他之前可沒少騙這位無涯少尊。

在殿內打坐冥想中的澤浣,面前還擺著他昨晚寫的詩。

滿舟離苦問道心……這就一百年了,無邪、波波、無涯、驚風還有那個小霓裳,就那樣離開了百年,他們如流星劃過夜空,散落在九州與幽冥,獨留他帶著往昔的記憶在此忍受這百年的離愁苦恨,這盤死局都要靠他撐著等待契機得以轉機。

問道心,道可會給他一個答案。他冥想了百年,都悟不出個答案。

奉蓮殿的大門緩緩開啟,騾子哼哈了聲,跨了出去,林書翰回頭望了眼那幽深的小徑,國師何許人物,蕭皇見之都無需跪禮的天人,怎麽可能出來送他,他嘆了口氣,也跨出了高高的門檻。

殿外的官道上,停著林家的大馬車,晨曦微明,霧氣還未散盡,空氣也還是清冷,那車把式蜷縮在車外還在打盹睡覺。林書翰正要問他為何在此等候便瞧見車簾子一掀,宋珍珍滿臉笑意地跳下車來。

車把式安師傅將那小板車又取了下來,騾子知道又可以省力氣了,高興得連著哼哈叫起來。

“二哥哥!”她跑到林書翰面前,高興地拉著他的手“我一大早就從城裏趕過來了,走到山下看見咱家的馬車,以為你也在客棧休息,可安師傅說你在奉蓮殿,我就讓他帶我來這裏等你了!”

宋珍珍昨天接到林書翰要夜宿在外的消息,驚了跳,從瓊林宴回來她就覺得他像換了個人似的,整日魂不守舍的,從宮裏回來她便發現他連褲子換了,那條褲子明顯是宮裏尚衣局的手藝,她起先以為是那個宮娥勾引他,可旁敲側擊地問過才發現不對。

她昨天中午得到消息,便跑了趟觀文殿,問了跟他要好的小吏才知道來奉蓮殿是為了給國師送書,送書這種事情輪得到他一個侍讀學士,再問才知道是他主動跟人換的差事,這下可就真讓宋珍珍感到了危機,按理林書翰過了殿試他們就該成婚,可他左推右推非要等林墨謙從南詔回來再說。

女兒家的第六感永遠都是最敏感的,說到底他就是不想跟自己成親罷了。

這個連非必要的飯也不會在外吃的林書翰居然為了出外勤而徹夜不歸?她當時就覺得有問題,所以等著淩晨東京城開城門就出城前往奉蓮殿,想看是什麽樣的人物讓他不回家,可惜來了奉蓮殿才知道,這裏根本沒有女居士,難道自己真是誤會他了。

“你怎麽來了?你什麽時候出的門?”林書翰連忙將她送上車,“吃早飯了沒?”

宋珍珍將林書翰也拉上了車,道:“我帶了早飯出門的,用碳溫著,就跟帶著鍋氣兒一樣。二哥哥,你快吃!”

她說罷,取出食盒,將熱氣騰騰,色香味俱全的早餐擺了一桌。

“我都吃過了,你自己吃吧,以後別這麽傻出來接我,你一個女孩子,走夜路很危險的。”林書翰說道。

宋珍珍見他不吃,賭氣得道:“二哥哥,這些是我連夜給你做的,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飯真是連夜做的,不過是讓廚娘做出來的,宋珍珍讓她們做個八分熟,擱在餐盒裏被碳溫半夜剛好。

林書翰拗不過她,便端起杯熱牛乳喝了起來,宋珍珍又遞給他塊奶糕,道:“二哥哥,以後要出外勤,叫安師傅回府換匹快馬,可再別夜宿在外了,姑母昨夜也是等你等得一宿沒睡,大哥哥不在家已經像是丟了主心骨般的叫人不安寧,你要是不在家,姑母就真的是寢食難安了。”

林書翰聽她說來才發覺自己先斬後奏不回家的確讓林母擔心了,點頭道:“以後不會再出外勤了,你放心,我也不會夜不歸宿了。”

宋珍珍聽罷,又給他夾了些小菜,道:“那奉蓮殿晚餐弄得好不好,你昨晚吃得好嗎?”

林書翰搖搖頭道:“好什麽,都是些冷食,吃得我胃怪難受的。”

“哦,他們吃冷食啊,那做飯打掃的小姑娘也吃冷食嗎?”她小心又缺乏技巧地問道。

“小姑娘?!奉蓮殿哪裏來的小姑娘,除了國師就一個小道童,我來這裏純粹是為了問國師些古文字上的東西,你別瞎想!”林書翰毫不客氣地戳穿她的心思。

宋珍珍聽罷頓覺安心,也開始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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