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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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山道間飛馳,車身搖搖晃晃坐不安穩,宋珍珍將卷了烤肉和蔬菜的燒餅和一小壺牛乳遞給趕車的安師傅。

待林書翰吃過早飯後,宋珍珍收拾好餐盒放下矮桌,便依偎著他休息。

半靠在軟墊上的林書翰望著窗外山景,心裏想的卻是無塵國師要去觀文殿了,他忍不住的笑了笑,卷曲的手指無意識摳弄著褲縫處的針腳,這身衣褲透著淡淡的木蘭與沈香的混合香味,屬於國師的味道。

裊裊縷縷而上的白色煙絲,順著國師的手移動飄散。繚繞進他的衣、他的袍、他的褲,那些白煙慢慢地幻化成仙人的手,衣褲也變成了自己的身軀.....

又是一股蕩滌心靈的力量至他胸腹蘇醒,如星火燎原之勢點燃了他整個身體,讓他忍不住的澎湃悸動,蒼白的臉漸漸的泛起了紅暈。林二調節呼吸平覆突來的悸動,為何每見國師之後他都會亂想,難道是種病。

他這細微的肢體語言與臉色的變化都被假寐的宋珍珍睨在眼裏,還是有問題啊,到底是誰讓自己的二哥哥變騷了?她的手不由的攀繞在他的胳膊,她軟軟的道:“二哥哥!”

林書翰被她的低喚打斷了思緒,他低頭一看,少女的雙眸含著春情,柔嫩無骨的手似藤蔓般繞著自己。這一切讓他心中湧出莫名的愧疚,辜負了國師為他熏衣的情誼。

林二放下宋珍珍的手,坐遠了些,目光擡起瞟向窗外似在回避。

這份疏遠與回避對示好的少女來講就是種侮辱,她氣鼓鼓地坐起身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惱道:“二哥哥,你這是幹嘛,你......你是不是又喜歡上哪位姑娘了。”

她一生氣,聲量就大,這一吼連趕車的安師傅都聽見了。

“什麽叫又?”林書翰覺得她今天有些不可理喻。

“之前,大嫂還在外面開成衣館的時候,你就嚷嚷著要納她,要不是大哥哥幫你頂了包,先一步下聘書,你還不是要納她!”宋珍珍說道,“現在又是什麽樣的狐貍精把你給迷住了。”

“住口!我跟大嫂清清白白,你今天是瘋了嗎!”見她把大嫂羅琦跟狐貍精同語,林書翰忍不住低聲罵道。

半年前,他在街上偶遇羅琦並發現她極力想掩藏的南召人身份。當時正值儲君大婚時機敏感。為讓林墨謙去調查羅琦是否為南召奸細又不想讓家人察覺自己心思全然不在科舉之上,才托詞對那小裁縫有意。

林墨謙為了避免他在殿試前做出荒唐事,先下手給羅琦下了聘書。也就是這番烏龍操作也才有了後來林家大郎千裏追妻的故事。兄弟爭妻是醜聞、是禁忌。宋珍珍倒好,就這般叫嚷起來,生怕旁人不知道似得。

宋珍珍長這麽大還沒被人如此嚴厲地責備過,眼淚忍不住滾了下來,索性也說開了道:“那我問你,姑母叫你殿試過了便與我成親,你為何推脫?”

林書翰實在是不想在馬車上談這些私密之事,便道:“有什麽話,我們當著母親的面說去。你別哭,把眼淚擦幹凈。”他瞪了她一眼,自己餘生竟要耗費在這種沖動莽撞的女子身上,剛剛從心底湧出的悸動又消退下去,整個人猶似死水。

宋珍珍見他的態度更委屈的說道:“以前,無論我說什麽,做什麽,你都依著我、順著我,我就是耍些小性子你也只會安慰我,不會責備我。現在的二哥哥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我告訴你,姑母說了,不等大哥哥大嫂嫂回來,先給我們辦喜事。我告訴你,不管你外面有多少狐貍媚子,都休想進林家門,你敢養外室,我就叫人天天上她家門鬧她。你敢護著她,我也教你好看!”說著她沒忍住,擡手一巴掌打在林書翰下顎。

林書翰的確很縱容這位青梅竹馬,因為他知道,作為一個女子,乃至一位妻子,她註定在自己身上得不到一位丈夫應有的感情回報,他驕縱她不過是對於她以後漫長的空閨生活的彌補,包括那些棗泥糕,但凡他出門回家都會給她帶的甜點,都是他預支給她的補償。

但宋珍珍的話和她那一巴掌讓林書翰清醒了,自己之前的做法很幼稚也很不負責。她作為一個心智健全的女子,應該有屬於自己的人生,她的感情應當付諸在一位能回應她的人身上。而他和宋珍珍不應該為了一位江湖相士的話,就硬栓在一起。

“珍珍,不要為了我把自己變成令人厭惡的女子,這不值得。你在母親身邊長大,也是清河宋家的嫡親小姐,言行舉止當規範約束。大哥哥的母親也是位外室,大哥哥比我大了十歲,母親進門便讓父親聘小娘為妾室進入宗祠,還將大哥哥帶在身邊親養。我說這些話的意思並不代表我也會養什麽外室,我只是希望你能成為受人尊敬的女性。我們的婚事,我親自同母親說,希望你下次再和我說話的時候,能克制一點。你以後還是多發掘些能讓自己獲得安寧得興趣愛好。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就是我的妹妹,我希望你過得好。”林書翰一口氣把他一年內對宋珍珍的話都說了出來。

宋珍珍聽得有些楞怔,他對自己的態度從小到大都是大方應予,為何今天嚴厲呵斥?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林書翰背好裝書的包袱,掀開車簾子叫停了馬車。

他跳下車,對安師傅道:“把那騾子卸下來,我騎騾子回城。”

宋珍珍聽罷連忙跳下車,拉著他急道:“二哥哥,我錯了,我不鬧了。你別這樣丟下我。你上車吧。”曾經她以為,這位脾氣溫和、德行兼備的二哥哥是她這輩子吃定的老實人,可今天才知道老實人發起脾氣來,才真叫嚇人。

“我不喜歡在外面拉拉扯扯,我說自己回去便自己回去,你以後多呆在家裏,想想到底什麽樣的女子才是大家閨秀。”林書翰毫不妥協的回了她一句便沒再理她,見安師傅卸下騾子,直接翻身跨上去,對安師傅道:“把三小姐送回府,今天也不用去觀文殿接我,我自己回家。”

說罷,他揮動鞭子,指揮騾子跑向了一旁的快捷小道。

“二公子,你沒走過那條道,你認得路嗎?”安師傅急道。

“安師傅放心,京畿全道皆在我腦子裏。”說話間,已經是只聽其聲不見其人了。

宋珍珍氣的跺腳,回頭對安師傅喝道:“你平日接送二公子,可見過他跟哪位女子接觸過!”

安師傅木訥的搖搖頭。

宋珍珍恨了眼他,上了車,將氣全灑在他身上道:“那快些趕車回府,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講出去,我叫你立馬滾蛋。”她在林府從小嬌養,她是林書翰化劫擋災的貴人,還沒被人當著下人面下過臉子,她真的被林書翰氣死了,她要讓姑母同意他們馬上成親。

回到觀文殿的林書翰將澤浣看完的書歸檔入庫,便辦好當日的差事,跟同僚打了招呼後去了太子府。

蕭彥北見了他有些詫異道:“你不在觀文殿當差,跑我這裏來幹什麽?”

林書翰笑道:“我的事情都做完了,不但今天的做完了,我還將鴻臚寺送來的所有對外文書都翻譯校正了。太子哥哥,我想學騎馬,還想習武鍛煉身體,你派個人教教我成嗎?”

蕭彥北高興地道:“我早就叫你來我的校場。你大哥常說你整日窩在家不出門,臉色也不好。走,我領你去選匹好馬。練得好,我馬場裏的良駒寶馬你隨便挑一匹,我送你。”

林書翰想到澤浣那高大挺拔如青嶺秀峰的身姿,那寬厚的肩膀透著股如驕陽般剛勁的美感,而自己的身板兒的確太瘦弱了,站在他面前不單身高比他矮,因為這弱柳的身姿連氣勢上也比他弱了幾分,怎麽看都覺著別扭。

“太子哥哥,怎麽才能把自己的身姿鍛煉得如山岳挺拔,我覺得自己這副身板太羸弱了。”林書翰問道。

“跑步操練唄,再弱的男人在校場呆三五個月,都跟換了個人一樣。”

蕭彥北先將林書翰領到寢宮偏殿,給他拿了套最小號的操練服讓他換上。看著鏡中一身武人打扮的自己,林書翰忽覺心中那股力量又覆蘇了,那種見了澤浣才有的澎湃悸動又回來了,他覺得自己就該以這身武人裝扮示人。

“嘿,你還別說哈,平日裏看他一副文文弱弱的模樣,穿上這身軍衣還真透著股武將的英姿。”蕭彥北對自己侍衛杜皖說道。

同樣身穿操練服的杜皖也道:“林二公子就是缺乏鍛煉,肩膀太窄,等身體鍛煉開了,那感覺更不一樣。”

林書翰聽罷笑道:“杜大哥,別叫我林二公子,怪見外的,你就叫我林書翰行了。我是真心想習武鍛煉得,還希望你把我當成你的小兵,不要當我是林家公子。”

杜皖聽他這爽快的模樣也對胃口,領著他去了教場。太子蕭彥北幕府中還有事議便沒多陪同,把林書翰交給杜皖去了書房。

太子府的校場頗大,場上都是在操練的將士。

士兵在場中操練吼聲震天,馬奔飛馳間揚起黃沙一片。

杜皖想到太子幕府那些文人從不來校場,即便要來也會被那人吼馬嘯之聲嚇到。卻見林書翰沒有半點不適,反而還很有興致地看著將士們操練,便對他笑道:“怎麽樣,你想達到什麽樣的目的,強身健體嗎?”

林書翰指著校場中訓練的將士道:“我想像他們一樣操練。”

那一個個矯健的身軀,英姿勃發的男兒,叫他激動不已,他心中叫囂道:他本就該是他們中的一員。原來除了那無塵國師,這裏也能讓他這灘死水浪開花兒。

這樣的回答到叫杜皖對他刮目相看,但他還要看看他是否是心血來潮,這種商賈少爺的心氣到底在哪個位置,他還得摸摸。“他們可都是太子殿下是操練了數年的兵勇,你現在還沒資格加入他們的隊伍,跟他們一起操練。這樣,你先圍著這校場跑兩圈看看。受不了叫我,我叫人背你出去。”

林書翰聽罷,勒緊了腰帶道:“我受不了自己爬出去就不再來了,不需杜大哥費勁。”說罷,無師自通的下壓了下腳腱,先做了番熱身後跑了起來。

杜皖想,外圍一圈就是二十五公裏,兩圈下來,那嬌貴的公子哥怕就真不敢再來了。他不討厭這位林二公子,但要跟他手下的兵一起操練也要拿出點本事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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