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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棄卒保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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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被包成一顆粽子,躺在自己的床上動彈不得。迎面襲來陣陣冷意,她意外發現齊珝一屁股坐在不知從哪搬來的皮墊坐椅上,一聲不吭。她半睜眼皮,見他沒發話,索性繼續躺著,看他想要怎麽樣。

齊珝見她醒來,陰森森地開口:“醒了?”

小鹿如實回答:“醒了。”

“醒過來就好。” 他臉上寫滿不高興,看得出情緒低落,也看得出他的懊惱與愧疚,可小鹿沒像平時那樣安慰他。齊珝低喃:“要是當時我聽你的話,就不會害得你受這麽重的傷。”

小鹿默了片刻,轉移話題問:“兇獒死了嗎?”

“死了。”齊珝心不在焉:“聽說管家帶人趕過去時已經死了,好像是被府裏的死士殺掉的。”

既然他這麽說,證明她的身份還沒有暴露。小鹿稍稍松一口氣,齊珝打量她因受傷而失去血色的面容,心口窒悶:“當初我答應過你,只要跟著我就再也不會讓你受到傷害,可是我卻做不到。”

“我明明說過要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可我卻連你都保護不了。”齊珝十指緊鉗,紅著眼眶恨恨地咬牙:“是我太沒用了!”

小鹿沒想到齊珝會因為這件事這樣自責難過,心情很覆雜。

起初醒來,她在面對齊珝的時候心底除了無奈還有一絲說不出的失望。這是她對齊珝的作風上的不認可,不是因為他的能力不足,而是因為這份基礎建立在他的無知和自以為是上面。

小鹿心底有些觸動,其實她根本沒有責怪齊珝的資格。相反,當有朝一日她將正式成為他的死士,那麽無論齊珝要做什麽,她都必須全力盡忠於他。

這是輕鴻士的使命,是她的使命。

之所以自醒來之後一直處於低潮,是因為小鹿正在反省自己的過失。在最重要的時候,她不是第一時間鎖定齊珝的目標所在,而是下意識地四處尋找齊麟的身影。這是她最不盡職的一點,是她的罪過。

盡管心裏不斷告知自己這是因為她知道齊珝很安全根本不需要由她來擔心,可這種下意識的舉動敲響了她心中的警鈴。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的行為,甚至在沖過去擋在齊麟面前的時候,她竟一點後悔之感也沒有。

她覺得再這樣下去就真的要越變越反骨了。

小鹿內心暗潮洶湧,齊珝心中亦是風雲萬湧。經過這次事件,他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自己的軟弱無能。當他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卻在兇獒發瘋的時候嚇得縮在護衛的重重保護之下,他甚至沒有勇力伸手去拉小鹿一把,只能遠遠喊著,與她越離越遠。

從前他待在麒麟府內唯我獨尊,心比天高,卻不知原來自己在外人眼中不過跳梁小醜,根本不值一提。原來京中多的是比他地位更加崇高的王候將相之後,在別人眼裏的他根本什麽也不是,他甚至還不能穩穩當當地坐上候位。

這樣的他什麽也保護不了,不能保護自己、保護娘、就連就小鹿也根本保護不了。

當看見小鹿滿身是血昏迷不醒被擡了回來,他心中無比悔恨,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無能,這樣的自己窩囊得令他喘不過氣,他再也不要像這次一樣狼狽倉皇!

齊珝眼眶通紅:“小鹿,以後再也不要像今天這樣了。”他發誓,從後再也不要像這次這樣窩囊無能,終有一天他要變得更強,再也不會有人小瞧他,再也不會讓她受到傷害。

小鹿微微怔忪,她感到有什麽正在改變,似乎齊珝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她覺得,這個改變可能並不是什麽壞事。她稍稍擡起受傷的手臂,輕聲道:“還能動,我沒事。”

齊珝心底發酸,可這一秒卻很暖。他重重地吸了吸鼻子,狠狠地回握小鹿的傷爪。

小鹿憋了憋,終於沒憋住嚎了出來:

“……痛!!”

相較於小鹿與齊珝的溫馨畫面,主園的會客廳內,許忠廷的面色陰沈可怕。昨日,他的次子攜妻為兒求情,庭生之母李氏甚至哭暈過去,縱使可憐,可他卻是難消這口怒氣。

此次事件發生源起於他的嫡親孫子許庭生,他不僅私下豢養了這麽危險的兇獸,竟在這樣的情況下疏於看管令兇獒逃出來傷及無辜,事情鬧到滿城皆知,甚至到了朝上還被有心之人參他一本,令他顏面掃地,尷尬難以自處。

許氏瞥過父親陰沈的側面:“既然事已至此,父親又何必耿耿於懷?庭生雖有過失,終歸是兄長與二嫂的嫡親孩兒,在我麒麟府內發生這樣的事我且不作追究,就將此事拂過作罷。”

“你以為只要那些身份貴重的小公子們沒有受傷,萬事就無人追究?”許氏事不關己的態度看在許忠廷眼裏,他冷笑一聲:“你以為制造一場意外將齊麟致諸死地,就可以高枕無憂?簡直婦人之見!”

許氏暗暗蹙眉。

“如果齊麟真的死了,那倒可以一了百了。”許忠廷勃然大怒:“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盤?可你瞧瞧自己從中作梗弄出什麽樣的鬧劇?!這件事已經傳到聖上耳中,你這是要害死庭生了!”

許氏神色微變:“這點小事又怎麽可能驚動聖上?”

“你以為齊晉去世後朝廷沒有過問麒麟府的事,皇上就真的對此無動於衷?你當麒麟府數百年根基是怎麽來的?你以為麒麟候真的只是一個分封世襲的頭銜?你可以認為齊麟只是卑賤不起眼的女人所生之子,可你不能忽略他體內流著麒麟齊氏之血!”許忠廷對女兒的愚昧很失望:“今日皇上召見了我,不日將會親臨麒麟府,就算這次事件真的歸結於一場意外,可傷了齊氏之子,庭生必將承擔所有罪責。縱使死罪可恕,活罪亦難逃。”

“欺人太甚……”許氏怒不可遏:“簡直欺人太甚!他不過一介卑賤的庶子!!”

“庶子?”許忠廷沈色道:“在皇上眼中恐怕沒有嫡庶之分。”

許氏氣得渾身發抖,可憑她再如何惱恨又能扭轉什麽?

許忠廷暗嘆一聲,如今他除了擔憂麒麟府之事恐將生變,還為許庭生惋惜。縱使這孩子性情頑劣些,卻也是他的嫡親孫子。若由他力保,確實可以免遭責難,可若因此事在聖上面前遭受嫌忌,這孩子將來仕途恐怕是好不了的,而朝上巴不得抓他把柄的也大有人在,他自己也是要受到牽連。

此次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許忠廷心中忿然,難免對女兒心生怨怪。

許氏本是想借這個機會鏟除齊麟未果,竟惹出這麽大的麻煩來,她心裏也是忿恨難平。她雖沒有父親見多識廣扛受千萬風浪,卻也比普通婦人要懂得審時度勢,今次之事要擺平,必定要仰賴父親的幫助,否則單靠她一個常居深宅的平庸婦人是根本應付不過來的。但這次顯然她的作態連父親也一並得罪了,當務之急她得想法子穩住父女間的關系,拉攏父親的心才行。

許氏軟聲說:“爹,此次是女兒考慮不周,事前也沒跟您同量,才會心急魯莽犯下了大錯。我也是希望能盡早鏟除齊麟這個禍害,好讓珝兒盡快奪得候位。”

眼見女兒服軟,許忠廷也不願與她鬧得太僵,只是今次之事不好收拾,他也是頭疼。

“不是爹說你,如今你害得你兄嫂的孩子庭生,叫爹多有為難,爹也是替庭生不值。”

許氏心中一動:“爹,庭生是我的親外侄,我這當姑母又怎會忍心看他不好過?女兒有個主意,不知您覺得可好?”

許忠廷瞇眼:“什麽主意?”

“二嫂乃李侍郎的嫡女,庭生又是二哥的嫡出之子,為人聰明絕頂,心性才華皆是出眾,不少權貴子弟都與之交好。他若能把握好機遇,將來仕途亨通,保不準能繼承您的衣缽。”許氏不疾不徐:“不得己將他視為棄子,何等可惜。”

許忠廷沒好氣道:“這孩子再好又能如何,這下也是要毀了。”

許氏眸色一閃:“爹,難道您就不曾想過棄卒保車這個道理?”

許忠廷斂眉:“你是說……”

“許賀林。”

從女兒口中聽到這三個字,許忠廷眉心微顫,沈默不語。

許氏不是不知道父親對許賀林的重視,自大哥英年早逝,父親儼然將許賀林當作自己的長子般栽培養育,若說無感情,那定是假的。可許賀林雖好,一個出身卑賤的庶子終究端不上臺面。更何況隨著時間的推移,父親對痛失長子的心情也越漸淡卻。

論背景勢力,許賀林之母只是一個陪嫁丫鬟,而許庭生之母卻是當朝戶部侍郎倍受寵愛的嫡親女兒,兩相比較哪個更重要,一眼可辨。

既然左右都要忍痛犧牲一個,為何不選擇將傷害降到最低?

許氏勾唇:“爹應該比女兒更懂得孰輕孰重,您應該會比女兒想得更明白透徹。”

許忠廷沒有立即作答,揉了揉額側鼓起的穴位:“我回去再想想。”

許氏不再多說,因為許忠廷的遲疑足以讓她看出他的動搖。棄卒保車,保一個更容易掌控、更聽話的許庭生,遠比一個反叛不老實、對她倆母子不敬的許賀林要強得多了。

要怪就怪他命不好,投錯了胎,生成了個沒用的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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