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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言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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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沒見過誰家新婚蜜月是去挖自己祖墳的,全天下也就你張家獨一份了。”沈姬抹了一把臉,一手的汗。被調侃的張起靈看了她一眼並不說話,只是把手裏的水遞過去。她搖搖頭沒接,張起靈也沒再堅持,只是擡手把她頭上的草帽壓得低了一點,免得萬一曬成陰陽臉她又要糾結。胖子見了,就在一邊嘖嘖嘖的,也熱的夠嗆:“什麽邪乎的天氣啊,這都十月份了還跟三伏天似的,胖爺再也不來了,他奶奶的。”沈姬點點頭,心說對,你說的很有道理。

任性地甩下大部隊行程回家扯證的後果就是必須得自行前往目的地,霍仙姑的隊伍從頭到尾包車,可輪到他們自己那就只能坐飛機到南寧然後轉車去上思之後找這種自行出入巴乃的當地人把他們帶進去,等到進了巴乃還得費心去找那個瑤寨。巴乃都夠難找的了,何況那個瑤寨?

當下的時節裏,按理說廣西應該已經進入最涼爽的季節了,可這幾天不知道抽什麽風,臺風都沒了影兒,大太陽天天掛著,這三個人這才走了半路,就已經一身一身的出汗。沈姬只覺得自己皮都被曬掉了,又嫌靠在一起太熱所以不肯倚著張起靈,只好癱在座位上有氣無力。萬幸胖子這都是過命的交情,她更狼狽樣子也都見過,她也不怕破壞形象。

眼下三個人坐在一輛民用機動三輪車的後箱裏,和各種貨物擠在一起。太陽太大,每個人腦袋上都頂了個寬沿草帽,就這還是曬得臉龐通紅渾身是汗。好不容易晃蕩到了巴乃,還來不及喘口氣兒,張起靈就把想趕緊找個地兒休息的沈姬給拉住了。

“怎麽?”她不解道,太陽曬得她頭發暈。張起靈擡擡下巴,示意她朝一個方向看,沈姬抹了把汗擡頭,就看到一個面生的人朝他們走過來。雖說面生,可但凡是幹這行的,總是多多少少和別人不太一樣,像張起靈這樣眼尖的,一眼就能看出來。沈姬雖說不常下地,但活了這麽多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因此立刻戒備了起來。

不知是敵是友的同行,小心些總沒錯,倒鬥這行可亂的很。沈姬站在張起靈身邊,等那人近前來自我介紹過之後,才小小舒了口氣。霍仙姑大概一早就猜到他們幾個進瑤寨絕對是千辛萬苦跋山涉水,雖然這是大事,但保不準人家走累了半路停下歇一歇。雖說張家樓這邊開工還要等四川解雨臣那兒來信,但一想到計劃有可能會被推遲,就讓仙姑忍無可忍,幹脆扔個人過來,看到張起靈這三個到了立馬拉去瑤寨,一步都別耽擱。

盡管來人自稱霍仙姑手下,但也不能輕信。沈姬雖說心裏門兒清,但這種事還是張起靈比較拿手。說句不客氣的,這人活得久了,看人就是準,張起靈一個眼神掃過去,對面差點沒給跪下。胖子看不過去這互相瞪眼的場景,上去把人拉開,大大咧咧的說胖爺我都快熱死了對個暗號趕緊走得了。

自然是沒有什麽暗號的,又不是拍間諜電影。三個人跟著那人一路進到瑤寨,才發現霍仙姑的人並沒有住在瑤寨裏,細問之下才知道為避免耳目,省得有渾水摸魚進來的人,霍仙姑直接把隊伍開進了山裏,就像當初裘德考一樣直接紮營在湖邊,張起靈三人趕過去之後,看到的就是不亞於當初裘德考規模的一大片營地。

霍仙姑當時正在休息,看到他們三個來了,也只是簡單講了一下他們準備幹什麽,就不再多言。對於沈姬來說,霍仙姑這個直接從山體裏挖下去的方案似乎大膽的不像是老九門的手法,但她也沒有多言,因為張起靈掃了她一眼,明顯是有話要說。

說句不客氣的,在她心裏,老九門加起來可能還沒張起靈一個人靠譜。

可能是嫌這兒不夠舒服,也可能是心裏掛著某個姑娘呢,胖子打頭不樂意在這待,霍仙姑也沒攔著,因此三人一路跋涉回了瑤寨裏,還住在阿貴家。果不其然,胖子看樣子是真喜歡雲彩,這次還帶了不少衣服給她,件件都是有名的少女品牌,雲彩人也漂亮,穿著著實好看,再加上胖子一個勁兒的好話捧著,她一直笑的合不攏嘴,氣氛熱鬧的很。

晚上沈姬洗漱完畢準備睡的時候,張起靈突然叫住她。原本她還以為是要囑咐些什麽,沒想到這位大爺一開口就扔了個爆炸性新聞給她。

“留神霍仙姑。”

留神?留神什麽?沈姬還沒追問,張起靈卻像是生怕趕不及一樣,難得地不需她詢問,就簡明扼要地跟她說了不少事情——雖然沈姬聽完之後,當真是覺得自己腦子不太夠用了。

張起靈按說和沈姬基本都是同時行動,但沈姬的確不知道他和裘德考竟然還有聯系。據她所知這二人唯一一次碰面就是從西王母城回來之後送張起靈去北京的醫院檢查時,他說裘德考找到過自己。原本沈姬以為沒有下文了,沒想到裘德考竟然一直和張起靈保持聯絡——當然中間少不了黑眼鏡的幫忙。

黑眼鏡一直以來對張起靈半幫半無視的,沒想到這次竟然一直從中搭線,讓沈姬吃驚不小。裘德考當年和吳三省的那筆交易,以及後來被吳三省反坑一把的舊事沈姬也只是有所耳聞,此事聽張起靈說來就有些對不上了,但這並不妨礙她將張起靈所說的事情理清串聯。

“怪不得你答應的這麽幹脆……”沈姬琢磨著,手指無意識點著下巴,“這麽說來,裘德考進張家古樓,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了?”

張起靈點點頭——也可以這麽理解,雖然一切的起始都只是自作自受。

裘德考當年和吳三省的交易可以算是成功了一半,但很快他也意識到所謂的長生藥其實弊大於利,再加上隨著年歲漸長,身體的異端逐漸顯現,他終於開始恐懼,於是拼盡全力開始尋找如何解局。由於當時組織也在進行關於長生藥的研究,加上解九爺那支試圖擺脫組織的力量,裘德考的加入攪得原本就混亂的局勢更加覆雜,三股勢力之間互不清楚,卻又都察覺到了對方,因此躲藏潛行之下,局勢愈發撲朔迷離。裘德考見進展緩慢,於是開始試圖和其中一方勢力聯手。組織拿他當打手和擋箭牌,去和老九門的人抗衡,卻不料裘德考商人本性使得他每條路都沒走絕——最直觀的體現,就是他私下裏和吳三省、陳皮阿四都保持著聯系,甚至互通資料,也正因如此,他才知道張起靈這個人的背景不同常人。

陳皮阿四當初將張起靈從廣西救回的時候便聯系過吳三省和裘德考。吳三省雖然認識張起靈,但對他的認知卻僅限於當年西沙考古隊的成員之一,還有沈姬和他關系匪淺。而陳皮阿四一開始便懷疑張起靈就是當年那個張家的小族長。他們都是因為長生藥湊在一起的,因此一個張家人——還是個張家頂重要的人——的出現勾起了所有人的警惕,那把黑金古刀,也是因為這個才出現的。

當年四姑娘山的時候張啟山暗中試圖進入張家古樓卻損失慘重元氣大傷,陳皮阿四當時並不知道張啟山是進古樓去了,只知道他到了廣西,因此那之後他將大部分勢力放在廣西發展,以圖能找到些許線索——沒想到線索沒找到,黑金古刀倒是給他找到了。他將那刀保存下來,等到張起靈出現的時候,便剛好做了個誘餌,由吳三省放出,去看張起靈是否會咬上來。沈姬當時察覺到了不妥,卻也沒想到陳皮阿四和吳三省會有關聯,因此只以為是吳三省自己的盤算,卻不想已經牽扯到了老九門第一代的人。再往後,張起靈的活動頻繁起來,陳皮阿四愈發確認了他的身份,便給裘德考透了底。而一出戲總要有紅臉白臉才唱的熱鬧,因此,就出現了長白山那一場“搶奪”。

誰能想到看似站在對立面的三個人,卻聯手組成了暗中驅趕獵犬的那條鞭子。從一開始,他們就已經將這三人看成了互相對立的三足,卻忘了既便是三足鼎立,可到底,是同一口鼎。

沈姬從沒有考慮過這三個人會聯手。或許是因為這三人之間的恩怨,或許是因為這三人之間的輩分。可眼下聽著張起靈說出的事實,卻讓她頭一次體會到了視野的狹隘。她從不會自大地認為自己可以聰明到掌控全局,但卻一直相信自己至少能夠做到清醒旁觀——眼下看來,連這個也沒做到。

裘德考在聯系上張起靈之後,以提供張家及張家古樓相關線索為酬,要求他為自己做一件事。長生藥的研究各方面都在進行,因此裘德考手上的資料並不少。但商人多詭詐,即便陳皮阿四、吳三省和裘德考三人之間的確有合作,但兵不厭詐,再說道上關乎生死的大事,誰肯輕信別人。因此裘德考藏了一手,並沒有將自己從組織那兒得知的部分線索公開。他知道西王母的隕玉和長白山雲頂天宮有聯系,也知道青銅門對於長生藥效有所影響,但一切都只是推測,因此在陳皮阿四和吳三省跌跌撞撞尋找線索的時候,他也以一個不知者的身份參與了全程行動。

就是在那幾次損失慘重的行動中,裘德考串出了一條他需要的線索。

長生藥效不穩定且不完美,除了青銅門後的鎮定效果之外,隕玉也算能夠抑制其無限發展的藥效。長生藥來源於西王母國,而擁有“長生”的西王母卻終生沒有離開那座城,唯一的可能,也只有那個隕玉了。雖然真正的吳三省永遠留在了塔木陀,陳文錦消失在了隕玉裏,但裘德考仍舊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張起靈當時的記憶十分混亂,但他記得的東西遠比所有人知道的要多的多,等到在醫院裏見到裘德考的時候,關於長生這條線,他已經想起了幾個很重要的節點。他當時並不信任裘德考,但對方卻提出以消息來換消息。在當時的情況下這並不虧本,張起靈只考慮了一下,便同意了。

裘德考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開始專心於張家古樓。他在吳邪等人即將離開的時候到達這裏,也試圖下水,但卻和他們一樣碰了壁。雖然沒有遇到像吳邪他們那樣離奇的事情,但對於張家樓入口的探查仍舊一無所獲。他不可能放棄,因此便把目光投向了張起靈。

大家雖然立場和目的不同,但都是朝著一個方向走的。他向張起靈提出了一個交易。他將自己知道的全盤托出,而作為代價,張起靈要從張家古樓當中為他取出一樣東西。

張家對於長生藥的探查和研究比很多人想象的都早,為了追尋完美的長生,他們連那幾千年的嬰兒都能找出來,長生藥又算得了什麽。而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想要在研究長生藥的時候不被長生藥所累,張家必定有能抑制藥效的方法——肯定是不同於隕玉、青銅門這樣的,而是更為便利的方法。

張家所有的秘密都在張家族長的腦袋裏,或者,就是在張家古樓裏。

裘德考拼盡一生都在尋找解脫長生藥的辦法,耗到現在幾乎已經油盡燈枯。雖然這一切都是推測,但他已經沒有遲疑的機會了。他跟張起靈提出了這個交易。此時的張起靈其實已經想起了很多事情。他的記憶雖然缺失,但其實時刻都在恢覆,只不過想起的都是無頭無尾的碎片,他需要將他們整合排序,才能了解事情始末。霍秀秀的講述和霍老太的合作算是現階段的最後一塊拼圖,四姑娘山那時候的情況以及它和廣西張家樓之間的聯系,算是由老九門解開了真相。

正忙著在腦海中玩拼圖的張起靈看著裘德考送上來的拼圖碎片,權衡利弊之下,答應了這個要求。

霍仙姑想要來張家樓這件事情是張起靈沒有料到的。他原本以為老九門和張家樓牽扯起來的只有張啟山,沒想到當年親自下地的二月紅沒有出事,壽終正寢,那些在營地裏等著人卻多多少少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張起靈不記得之後的事情,他當時傷重昏迷,也不知道老九門究竟做了什麽,只知道後來陳皮阿四突然開始尋找長生藥相關消息,而眼下,霍仙姑要進張家樓。

她說是因為自己的女兒,可在明知自己女兒生還可能不大的情況下,還要執意進入古樓,何況並沒有直接關系證明霍玲和張家古樓有關系,僅憑著一張藏在錄像帶裏的圖紙,她就寧願耗廢如此大的人力物力?

這件事裏,這場局裏,沒有誰是幹凈的。

沈姬目瞪口呆。

她跟張起靈相處這麽多年,從來沒聽過他說這麽多話。這倒也罷了,讓她一時沒辦法接受的東西太多了。一直以為自己算是個旁觀者,如今站在真相的門口才發現自己一直以來竟然是那個什麽都不懂的人。她本以為自己只要盡量不涉局,就能做到旁觀者清,也算是為失魂癥的張起靈做一個備份,他信也好不信也罷,自己這條捷徑要為他鋪好。沒想到如今看來,自己那點兒作為什麽用都沒,自己操心的對象即便是腦子格了盤,也仍舊在爾虞我詐之間游刃有餘。

沈姬覺得有點挫敗。但說真的,即便張起靈現在說的這些事情無一例外都在證明自己智商掉線,她也是開心的——原本以為撲朔迷離不可預測的真相,如今看來張起靈一直都心中有數。

“那就好。”她想不透的事情幹脆不想,“你心裏有譜就行,我不是張家人,許多細節我並不清楚,但只要你說,我就跟著去。”

預料到沈姬會這麽說,沒想到她說的這麽幹脆,這讓本以為她還要氣一氣的張起靈一時之間有些失語。但看沈姬很快躺在涼席上昏昏欲睡,他又覺得自己這是在人心裏打滾的太久、忘了總有人是心地澄澈的了。

算了,就瞞著她吧,什麽都給她知道了,反而要束手束腳。張起靈見她已經沈進睡眠裏了,自己也躺好,腦海裏卻無端想起了陳文錦在隕玉中的那聲淒呼。

沒有時間了——她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 標題的意思是靜靜的思考以前的事情。放在這裏略有些偏,算是思考以前的事情吧

這一更沒有什麽劇情上的推動,算是來玩個頭腦風暴,狠狠寫了一通自己的猜測。

bug還是有些多,高擡貴手

下章進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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