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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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發,日本老頭兒不愛染頭發,花白頭發看起來更有風度。

“惠子,快出來,本部長來了!”媽媽桑微笑著說。

惠子是小蕓的藝名,這個名字聽上去挺賢惠,本部長是小蕓的熟客之一。

“本部長,您來了。”小蕓站起身說。

“惠子,還不快陪本部長坐?我去給本部長拿酒!”媽媽桑高興得忙前忙後。

“是,媽媽。”小蕓挽著本部長的胳膊走向靠窗的沙發。

“惠子,今天怎麽不太高興?是不是嫌我來晚了?”本部長笑嘻嘻地問。

“是啊,本部長,我都等了一個小時了,你也沒來。”

“對不起了惠子,今晚陪一個重要客戶吃飯,所以來晚了。”

“本部長,這是您上次剩的酒,先喝杯冰水吧?”

媽媽桑親自端來酒瓶酒杯,遞上熱毛巾,本部長擦完臉後,又用粉拳在本部長肩頭敲了幾下。

“本部長,您辛苦了!”媽媽桑說。

“謝謝媽媽。”

日本男人從小就有戀母情結,小時候大部分時間是和媽媽在一起,爸爸每天很晚才回家,衣食住行都由媽媽打理,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形成了對母親的依賴。“斯納庫”既有媽媽桑母親式的關懷,又有年輕貌美、善解人意的陪酒服務員,俗話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酒和女人是日本男人的減壓器。足球是英國男人的減壓器,英國男人在英超賽場上看一場球,罵幾句吼幾嗓,再到酒吧喝一杯,什麽矛盾全都消失。前些年,中國甲A聯賽火得不行,可一進入中超就完了,中國男人又沒錢泡吧,下班只能回家,兩點一線的生活,老婆再不給個好臉,這火氣就越積越多。

話說遠了,小蕓很聰明,她和張慧娟前後腳兒來到日本,張慧娟的日語遠沒有小蕓好,不知道是不是和小蕓在“斯納庫”打工有關系。和張慧娟一樣,小蕓一開始也是在料理店打工,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張慧娟那樣吃得了苦,幹了不長時間,小蕓就嫌累不幹了,跟著語言學校的學姐投身到日本紅火的服務行業。打工確實很累,沒去過日本、沒打過工的人是理解不了的。

“本部長,加三塊冰可以嗎?”小蕓問。

“可以,惠子也喝一杯吧?”

往洋酒裏加冰是日本人獨創的喝法,還美其名曰“水割”,四十度的威士忌加冰得成二十度,度數是減少了,酒的色、香、味卻被破壞了。琥珀色的威士忌倒入高腳杯,晃一晃搖出一陣醇香,小蕓拿酒瓶、倒酒、遞杯子,整個動作優雅端莊。

“惠子,想沒想我?”本部長盯著小蕓,從臉蛋一直看到胸脯,又把身子朝小蕓挪了挪。

“想你幹嘛?一連好幾天都沒來。”小蕓撅著嘴說。

“我最近工作忙,你看,我給你帶禮物了。”本部長說完從西服兜裏拿出一個錦盒。

“打開看看。”

“是給我的嗎?我看看!”

“噢,真漂亮啊!我很喜歡,謝謝您,本部長!”

首飾盒裏是一對漂亮的耳釘,每只耳釘上面鑲嵌一顆藍寶石。

“你戴上看看?”

小蕓摘下自己的耳環戴上本部長買的耳釘。

“好看嗎?本部長?”小蕓左右轉動腦袋,俏皮地沖著本部長眨眨眼睛。

“好看,好看,惠子戴著真好看!”

“嗯!本部長給惠子買禮物了,惠子得獎勵一下本部長!”小蕓低下頭,含情脈脈地說。

“什麽獎勵?”本部長像孩子一樣高興地拍著手。

“嗯,獎勵一個吻好嗎?”

“好哇,好哇,就一個嗎?”

“就一個,請您把眼睛閉上。”

“好,我閉上眼睛。”

本部長剛一閉上眼睛,小蕓快速在本部長的禿腦門上親了一口。

“不行、不行,吻應該。”本部長露出一副委屈狀。

“行了,那您拉著我的手吧!”

聞聽此言,本部長一把攥住小蕓的嫩手,不住地用來回摩挲著。

中國KTV也有陪酒服務員,和日本不同,中國客人認為給了錢就可以為所欲為,日本“斯納庫”客人可以和服務員拉手,或者在唱“卡拉OK”的時候相互依偎,畢竟是公共場所,想進一步就出。哪兒能摸,哪兒不能摸,摸一下多少錢,都有明文規定,這也是“斯納庫”不歡迎外國人的原因之一。

“惠子,一會兒跟我出去吧?”本部長說。

“嗯,下次吧,下次再出去。”

“騙人,總說下次,你說,你還想要什麽禮物?”

“別生氣了本部長,我陪您唱個歌吧?起來嘛!去唱個歌嘛!”

到目前為止,小蕓還沒出過臺,要想抓住客人,不出很難。出一次三萬日元,陪過夜四萬,一天出一個臺,按三七分成,一年至少能掙三百多萬日元,折合人民幣二十多萬,在二零零一年,二十多萬人民幣可不是小數目。

“本部長,唱什麽歌吶?”

“唱中國歌吧?”

“店裏沒有中國歌,我最近新學了一個日文歌,夏川裏美的淚光閃閃,本部長會唱嗎?”

“會唱,沒有我不會唱的歌。”

“那好,咱們一起唱。”

“流星雨交織的銀色天幕,就像你離開時如此的倉促,閃亮的藍色月光倒影水舞,和暖的風吹皺想你的心湖。”

本部長摟著小蕓的腰,臉都快貼到一起了。別看本部長老,歌唱得還行,年輕時一定是個風流人物。

“斯納庫”的最高境界應該是暧昧,陪酒女郎像鉤子一樣鉤住客人,客人想跑跑不掉,想親近又挨不上身。本部長向來不缺少女人,也許本部長要的就是這種感覺?白天的本部長是嚴厲的、一本正經的公司領導,晚上的本部長則是一個和藹好色的小老頭兒。

其實小蕓喜歡一個名叫高橋的部長,高橋部長四十多歲,人長得很帥很有風度,小蕓要出,也只能是和高橋部長。

“惠子,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本部長醉眼迷離地說。

“怕夫人說您嗎?”

“惠子,你要是和我出去我就不回家了。”

“瞧您說的,您不怕我可怕,明天夫人就到公司去找您了!”

“那樣更好,我趁勢休了她,娶你當老婆!”

“我可配不上本部長,本部長,剩下的酒我幫您存起來了。”

“又沒喝完?下次咱們一定要喝完,要不媽媽該生氣了啊!”

“是啊!本部長,我都不好意思去儲藏室了。”

“惠子,下次我給你帶拉瓦克它好嗎?”

“好哇!”

本部長留下一萬日元後走了。本部長走後,小蕓問媽媽桑:

“媽媽,拉瓦克它是什麽?本部長說下次送給我。”

“這個壞家夥,那是情趣內衣啊!”

媽媽桑說本部長的語氣就像是說自己的孩子。

外國留學生是不允許在風俗店打工的,好在媽媽桑有一定的社會背景,在入管局到店裏檢查前就能得到消息。本部長走後,小蕓又陪了兩個客人,眼看快要下班了,小蕓收到小杉的短信,小杉在店外等她。小蕓和小杉認識半年多了,兩人正在熱戀,小杉是地道的日本人,家就在東京,小杉個子不高,長相陰柔,身材單薄,一頭黃發。這幾年日本男人流行陰柔美,從影視明星到電視節目主持人,都有點兒不男不女的。

“下班了?”小杉靠在一輛黑色鈴木摩托車上。

“嗯。”

“你餓不餓?咱們先去吃飯吧?”小杉說。

“好啊,去哪兒吃?”

“去吃回轉壽司吧,上車。”

鈴木摩托車又高又大,小蕓踮起腳也夠不著車座,戴上頭盔,小蕓手把著小杉的肩膀跳了上去,摩托車轟鳴著疾馳而去。

夜裏十二點,東京的夜生活正處在高潮,大大小小的飯店、酒吧人頭攢動,整個城市亮如白晝,這還不是經濟最景氣的八十年代。摩托車在一家回轉壽司店門前停下,回轉壽司顧名思義是將壽司放在傳送帶上銷售,在顧客眼皮底下,廚師一邊做一邊傳,一盤盤精美的壽司轉到顧客面前,顧客喜歡哪個拿哪個,便宜的一百八十日元一盤,貴的七百三十日元,為保證絕對新鮮,超過十五分鐘沒人拿的壽司就要被倒掉。

“好吃嗎?”小杉問。

“好吃,真好吃。”

小蕓一口氣吃了五盤壽司,這家店的壽司挺實惠,魚肉又厚又大,還十分新鮮。前面說過,日本粳米的粘度、口感度很好,粳米加上壽司醋細細揉成飯團,做出來的壽司非常好吃。

“小蕓,你今天真漂亮。”小杉恭維說。

“我哪天不漂亮?”

“新買的耳釘嗎?”

“客人送的,還鑲著寶石吶!”

“挺貴吧?你不是說不要客人的禮物嗎?”

“這耳釘不錯,我挺喜歡就要了。”

“喜歡我給你買啊?下次別要客人的東西了。”

“你給我買?從打認識你,你給我買過什麽?”

“我不是沒有錢嘛!等我有了錢,你想什麽就買什麽。”

“你還是快點兒有錢吧!再說了,客人願意給,又不是我要的。”

“下次還是別要了,你拿什麽還啊?”

“好了、好了,聽你的,下次不要了。”

小杉沒有明說,要客人的東西,就得拿身體來還。

“小蕓,一會兒去扒金庫玩啊?”小杉說。

“還去扒金庫?上次你一晚上就輸了五萬多啊!”

“上次是上次,這次贏回來,不行把你的耳釘押上。”

“不許打我耳釘的主意,我可沒錢給你啊!”

“看把你嚇的,我剛發的工資,趕快吃飯,吃完飯趕緊去!”

小杉沒有正式工作,平時靠打零工為生。“扒金庫”是日語音譯,聽起來好像是一個人拿個耙子從金庫裏扒錢,錢往裏扒還是往外扒就另說了。“扒金庫”是日本一大特色,不論大小城市、大街小巷,到處都有“扒金庫”動人的叮咚聲。“扒金庫”就是彈子房游戲廳,和風俗業一樣,日本法律明令禁止博,可是“扒金庫”采用三店經營的方式,離“扒金庫”不遠再開一個獎品兌換處,從“扒金庫”得到的獎品三倒兩倒變成了現金,“扒金庫”老板還理直氣壯地說:“扒金庫是游戲廳不是博。”全日本“扒金庫”年產值在二、三十兆日元,這個數字十分驚人,比日本汽車產業年產值還高,日本汽車產業大家都知道,對於這樣一個支柱產業,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認它的存在。有博就有高利就有情就有黑兩道,日本沈迷於“扒金庫”的人無計其數,每年夏天都有主婦因為玩“扒金庫”,把幼兒忘在車上熱死的事件發生。

煙霧繚繞的“扒金庫”噪音很大,穿著紅色皮短裙的女服務員都戴著耳麥,一排排游戲機前坐滿了顧客,鋼珠“嘩嘩”轉動的聲音配合新式游戲機動聽的電子音樂,客人們抽著煙、喝著飲料,眼睛緊緊盯著盤面,都想以小搏大發點兒小財。

“你少買點兒吧?先買五千,手氣好再多買。”小蕓說。

“多買少買都一樣,反正我剛發的工資。”小杉回答。

“你就聽我的吧,少買點兒。”

“好吧,聽你的。”

小蕓買了兩千籌碼,小杉買了五千,兩人找了兩個挨著的座位坐下,開始打游戲。

“進!進!”小蕓興奮地揮舞著手臂。

“唉!又沒進,接著來,加油啊!”小杉焦急地盯著盤面。

突然,前排一陣騷動,有一個顧客贏了,“嘩嘩”的小鋼珠像雨點般彈射出來,鋼珠換贈品,贈品再換錢。博的人都這樣,看到身邊的人贏錢心裏更著急。

“我再去買點兒籌碼。”小杉小跑著奔向櫃臺。

莊家為了吸引顧客,有時會故意讓店裏的幾臺機器輸錢,由此產生的示範效應更加堅定了顧客的信心,十賭九輸就是這個道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一點兒甜頭都不給誰還繼續玩?據說,博能使大腦“松果體”興奮,像抽大煙一樣,明知會輸也要赴湯蹈火。和澳門賭場貴賓廳動輒幾十萬、上百萬的賭註相比,“扒金庫”算是小賭,小賭架不住經常輸,一年下來輸的錢也不少。

小蕓屏住呼吸搬動手柄,一顆鋼珠彈入小孔,隨著一陣動聽的音樂聲,彈出幾粒鋼珠。

“我贏了!”小蕓興奮地跳了起來,和小杉擊掌相慶。

小杉一個小時也沒贏一把,一晚上輸了四萬多,小蕓算算賬贏了二萬五。“扒金庫”要是引進中國,估計得有一半人不上班了,天天泡在“扒金庫”裏。

☆、崎玉東松山

小蕓回到家,張慧娟還在看書學習。

“這麽晚才回來,還有電車嗎?”張慧娟問。

“小杉送我回來的。”

“你又和小杉出去了?”

“怎麽啦?不行嗎?”

“行,就是別被人賣了。”

“放心吧,小杉不是那種人。”

“是嗎?不是最好,都幾點了,趕緊睡吧。”

“你先睡,我先洗個澡。”

“對了小蕓,我表姐來電話說讓咱倆這周末去她家。”

“我沒時間。”

“將近一年沒去了吧?表姐說快過年了,讓咱倆去一趟,我看還是去吧。”

“看情況吧。”

“看什麽情況?要去就趕緊通知人家。”張慧娟有點急了。

“好吧、好吧,那就去吧,就是太遠了。”小蕓嘟囔說。

“遠什麽?一年去一次還多啊?”

周六一大早,張慧娟和小蕓出發了。表姐家住在崎玉縣東松山市,說遠也不算太遠。張慧娟的表姐是小蕓的表姑,但張慧娟和小蕓沒有血緣關系,都是繞來繞去的親戚。表姐三十多歲了,在國內有過一段婚姻,離婚後,表姐通過婚姻中介認識了日本表姐夫,屬於跨國婚姻。表姐夫比表姐大十多歲,沒結過婚,還是公,務員,表姐當時很猶豫,畢竟是嫁到外國,架不住親戚朋友反覆勸說,有的說日本富裕、生活條件好,有的說三十多歲離婚、沒工作的女人,人家能看上你就不錯了。說到了解,雙方只在婚介所見過一面,在翻譯的幫助下說了幾句話。

東松山市比不得東京,沒有那麽多的高樓大廈,也沒有那麽多的人。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處,陽光下的東松山市幹凈整潔,一年一度的徒步大會在日本十分有名。藍色公共汽車沿著“市野川”向北行進,“市野川”流過市中心,河兩岸是收割過的稻田,一堆堆金黃色的稻桿還立在田裏,河岸高高的芒草隨風搖動。銀色芒草是日本特有的一種草,說是草,長得像樹一樣高,高的能長到三、四米,細細的枝幹上頂著一個毛茸茸的銀頭。張慧娟和小蕓在八幡神社附近下了車。

“小蕓,是前面那趟街嗎?我怎麽有點兒記不清了吶?”張慧娟問。

“哪是啊?還早著吶,你也太不記道了。”

“是,我是不記道。”

“跟我走吧。”

張慧娟拎著袋子跟在小蕓身後,裏面裝著她倆買的禮物。

“到了,前面院子就是。”

表姐家是一幢獨門獨院的二層小樓,門牌上寫著“織田”二字。表姐夫的父母都不在了,這是表姐夫繼承下來的房產。表姐家房子不大,院子也很小,不過這已經是很多東京人奮鬥一輩子的目標了。

“表姑,我們來了。”小蕓對著門上的對講機高聲喊道。

“你們來了?路上順利吧?”表姐迎了出來。

“還行,挺順利的,車上人不多。”

表姐一點兒不像快四十歲的女人,細高挑兒的個頭,長相很標致,可能是沒有生過孩子的緣故,身材保持得很好。

“姐夫在家嗎?”張慧娟問。

“他剛出去,一會兒就回來。”

“表姑,你家的貓吶?”小蕓問。

“都在屋裏吶,你姑父的命根子,這不,春天又下了幾只。”

別人家養狗,表姐家養貓,不是表姐養,這些貓都是表姐夫的寵物,表姐嫁過來之前就養了好多,現在隊伍不斷壯大,一共得有十幾只。

“你倆是喝茶還是喝飲料?”表姐問。

“喝啥都行,別忙了表姐,我們也不是外人,快坐下嘮會兒嗑吧。”張慧娟說。

“是呀!表姑,我們不渴。”小蕓說。

“那吃點兒水果吧?”

表姐穿著薄棉家居服,頭發挽在腦後,腰裏系著圍裙,看來是剛從廚房裏出來。

“小蕓,你穿得那麽少,不冷嗎?”表姐問。

“習慣了,不冷。”小蕓回答。

“還是多穿點兒,別感冒了。”

“沒事兒,我年輕,火力大。”

小蕓今天沒穿裙子,她上身穿件開領很深的薄面外套,下身淺色緊身褲,脖子上圍著又輕又軟毛絨絨的白圍脖。

“慧娟,你怎麽樣?你還在打工嗎?”表姐問。

“是啊,不打工怎麽辦?”

“小蕓吶?”

“我也打工。”

“今天做點兒好吃的,給你倆好好補補!這離得也遠,我也照顧不上。”

“看你說的表姐,我們都這麽大人了,自己能照顧自己。”張慧娟說。

“再大也是孩子,又是女孩子。”

“放心吧表姐!你看我倆這胳膊腿兒,不都挺好的嗎?”

小蕓抱起一只小貓,用手摸著毛兒,扳過貓腦袋,眼對眼地看著。

“慧娟,你看這只貓多好看!兩只眼睛還不一樣顏色。”通體黑色的波斯貓,一只眼睛綠,一只眼睛黃。

“表姐,你家貓都吃啥呀?餵得這麽胖。”

“都是你姐夫餵的,全吃美國進口貓糧。”

“一只、兩只、三只、四只——這也太多了,數都數不過來,姐夫養這麽多貓幹嘛?”

“咳!別提了,為了這些貓,我沒少和你姐夫打架,可他從小就養,沒有辦法。”

“養這麽多貓,姑夫就不能幹點別的?”小蕓說。

“他呀!不抽煙不喝酒,就養貓,養就養吧,沒想到一養養這麽多。”

“你結婚前不知道吧?”

“那上哪兒知道啊?不知道的還多著吶。”

“姑父還有啥怪癖嗎?”小蕓接著問。

“小蕓,看你說的,姐夫是公務員,能有啥怪癖?”張慧娟說。

“你倆先坐著,我去準備飯了。”

“我倆幫你準備吧?”

“不用,你們誰都別動,今天讓你倆好好休息一下。”

“那好吧,我們負責收拾。”

別看表姐家貓多,屋子收拾得挺幹凈。客廳墻上掛著表姐和表姐夫的結婚照,照片上表姐穿著白色婚紗,笑容有一些僵硬,表姐夫壓根兒就沒笑,鏡片後的眼睛似睜非睜,長相也十分顯老。通過中介介紹的跨國婚姻完全是一場賭博。

表姐家的廚房在客廳後面,開放式廚房不是很大,靠墻一側是一排櫥櫃,櫥櫃旁邊是冰箱,各種各樣的鍋掛了滿墻,不知道為什麽,日本人廚藝一般,廚具可不少,當然表姐是中國人。

“表姐,我幫你做點兒什麽吧?” 張慧娟走進廚房。

“不用、不用,你和小蕓看電視吧!”

“表姐,別做太多了,吃不了浪費。”

“好,不多做,你去客廳裏坐著吧!”

過了一會兒,表姐把飯做好了,這時候門鈴響了,表姐夫從外面回來了。

“表姐夫真有口福,飯剛剛做好。”張慧娟用日語說。

“是嗎?辛苦你們了,路上順利吧?”表姐夫說。

“順利。”

“你去哪兒了?我正要給你掛電話吶。”表姐說。

“我去買點兒貓糧。”

“家裏不是還有不少嗎?怎麽又去買了?”

“也沒啥事兒,順便就買了。”

“快吃飯吧。”

表姐夫五十歲左右,身材不高,長相瘦小枯幹,幹瘦的臉上架一副近視眼鏡,他不喝酒,也不怎麽說話,嘴角沾上一點菜汁就趕緊用餐巾紙擦掉。表姐做了滿滿一桌子菜,有魚香肉絲、炸茄盒、紅燒排骨、百合炒蝦仁等等都是純正的東北菜。

“姑父,你家的貓又生小孩了?”小蕓問。

日語中叔叔、大爺、舅舅、姑父都是同一個詞,不像中文分得那麽細。表姐曾經向表姐夫介紹過張慧娟、小蕓和她的親戚關系,介紹半天表姐夫也沒聽明白。

“是,春天又生了五只小貓。”一提到貓,表姐夫頓時來了精神。

“你看這些貓多可愛啊!我們吃飯,它們也不要吃的,只是仰頭看著,真是訓練有素哇!”小蕓又說。

餐桌旁邊圍了一群小貓,都靜靜地望著,沒有打鬧,也沒有往上跳的,幾只大貓趴在客廳沙發上打盹,看都不往這邊看一眼。

“是嗎?”聽到小蕓誇自己的貓,表姐夫臉上樂得開了花。

“這還實行計劃生育了吶!要不然不知得生多少。”表姐說。

“表姐,你們什麽時候要孩子啊?”張慧娟問。

“要孩子?那得問你姐夫。”

“問我姐夫?”

“問你吶,慧娟問你什麽時候要孩子?”表姐對表姐夫說。

“嘿嘿。” 表姐夫像沒聽見一樣繼續悶頭兒吃著。

日本公,務員都像表姐夫這樣嗎?說到公務員,眼下公,務員是中國最熱門的職業,一個崗位上百人競爭,據說有一個城市的環衛處招收事業編制的糞便處理工,結果引來幾百名應屆大學生報名。日本學生畢業後以進入大公司、大銀行工作為榮,沒人想當公,務員,日本公務員的收入和電車司機、保安差不多,年薪也就六、七百萬,大公司高級白領的年收入基本都在千萬以上。中國人爭當公務員的現象其實是不正常的。

吃完午飯,張慧娟要刷碗,表姐說啥也不讓。

“你倆好不容易來一趟,都別刷碗了,我晚上一起刷,走,咱仨上樓上坐一會兒。”表姐把張慧娟和小蕓帶上樓。

“小蕓,蓋上毛毯,別凍著,慧娟,你也蓋上。”

三人坐在客房榻榻米上聊天,小蕓坐了一會兒就躺下了。

“表姑,你家的貓不上樓嗎?”小蕓問。

“它們不敢上,上來我就打,都打出來了。”

“表姐,你平時除了做家務還幹什麽?”張慧娟問。

“啥也不幹,我跟你姐夫說安個衛星天線,我好看看中國臺,他說啥也不讓。”

“姐夫把錢看得那麽緊啊?工資交給你嗎?”

“不交,我花錢都是管他要。”

“這可不行,表姐,你必須掌握財權。”

“是啊!表姑,日本女人都掌握家庭財政大權,老公必須把工資卡交出來。”小蕓也說。

“就你姐夫那個哏樣,你說啥他也不聽啊!”

“不聽不行,表姑,不聽你就跟他打仗。”小蕓說。

“打仗?一打仗他就不回家了,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照你這麽說,他還軟硬不吃了吶?”張慧娟說。

“差不多吧,要不就是一連幾天不說話,我跟他可是夠夠兒的了。”

“表姑,你倆為啥不要孩子?有孩子感情還能穩定點兒。”小蕓問。

“還要孩子?不瞞你們說,我們一年到頭兒也到不了幾回。”

“什麽?表姑,你們不過夫妻生活?”小蕓問。

“姑娘家的,就別問這些了。”

“他是不是外邊有人了?”張慧娟說。

“也沒發現啊?好像沒有,我也不能天天跟著他。”

“我就說日本人不可靠,怎麽樣?小蕓?”張慧娟一邊說一邊看了小蕓一眼。

“哪能都這樣?不過,像姑父這樣四十多歲才結婚的少。”小蕓說。

“當初也看不出來他這樣,都說日本好,唉,過一天算一天吧,我的事你倆知道就行了,別和家裏說,免得我娘家人知道,也幫不上忙,只能幹著急,我媽該擔心了。”

“表姑,你也算是有房有車,住著別墅,怎麽也比國內強,要是能有個孩子就好了。”小蕓說。

“誰說不是?你姑父他不想要啊?”

“表姑,你就不會動動腦筋?哪有貓不偷腥的?你引誘引誘他,要上他又能咋樣?”小蕓說。

“看你這丫頭說的,也不知道害臊。”

表姐一直把張慧娟和小蕓送到車站,目送她倆上了車這才往回走,以前家附近有個姓張的中國女人,也嫁了日本人,沒事還能到她家串串門,不久前她家搬走了,現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表姐夫的親戚平時很少來往,表姐語言不通,又沒有個孩子,一天到晚活得沒滋沒味兒的。

晚上睡覺前洗完澡,表姐坐在梳妝臺前仔仔細細地畫妝,又往身上噴了點兒香水。表姐夫躺在被窩裏,不知道睡沒睡著,表姐鉆進被窩,躺了一會兒,把身子往男人邊上挪了挪,等了一會兒沒反應,表姐伸手去揭男人的被,沒成想表姐夫緊緊按住被角,頭都縮到棉被裏面去了。

“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傭人,要個孩子有什麽不好?”說完,表姐輕輕抽泣起來。

男人可以強迫女人,女人卻不能強迫男人,武則天是個例外,武則天的那些面首都是自願的,唐朝是中國古代最開明的朝代,女人不僅穿著大膽,還可以主動提出離婚。除了武則天,近代俄國女沙皇葉卡捷琳娜也是這樣,可惜表姐不是武則天。

☆、代代木公園

自從參加了寮裏組織的洗溫泉活動,劉玉海到李夢華宿舍的次數更加頻繁了,李夢華不好意思再將他拒之門外,但每次都把房門虛掩或半開著,李夢華覺得畢竟有王哥那層關系,想必劉玉海不會亂來。

“夢華,別人送給我兩張音樂會的票,美國波士頓交響樂團,世界十大交響樂團之一,我們一起去聽聽?”劉玉海邀請李夢華聽音樂會。

“不行啊,劉哥,我要準備入學考試。”

“音樂會就一個半小時,你學習這麽累,應該勞逸結合一下啊!”

“沒辦法,再有兩個月就要考試了。”

“你不是都已經和教授見過面了嗎?那還擔心什麽?”

“怎麽不擔心?成績差同樣不行啊。”

“肯定沒問題,夢華,你可能不知道,在日本,只要大學教授同意就沒問題。”

“說是那麽說,我還是好好準備一下吧。”

“那好吧,等你忙完這段兒再說,夢華,有什麽需要的只管跟我說。”

“我沒什麽需要的,謝謝劉哥。”

送走劉玉海,李夢華回到書桌前繼續覆習。劉玉海一次次地來,一次次地被拒絕,真有種鍥而不舍的精神,李夢華都有點兒煩了,可她拉不下臉來,畢竟人家也沒說處對象。

王哥考慮問題很周全,他把東京醫大前幾年入學考試的試題弄來了,這樣李夢華可以有針對性地覆習。試題以簡答題為主,題目是日文的,用英文回答,全面考察考生日語和英語的綜合運用能力。除了語言,專業課也要有一定基礎,例如:“三種基因型改變與慢粒、B淋巴細胞型白血病的臨床病理的聯系是什麽?”、“漿細胞惡性腫瘤的種類和臨床表現是什麽?”等等。日本的醫科大學沒有碩士,本科上面直接就是博士,李夢華考的是博士,研究室教授同意接受後,參加一下校內考試就可以了,當然還要有面試。牛曉東他們考本科要先參加留學生考試或全國統一學力考試,這兩種考試有點類似資格考試,考生視成績再報考各個大學。日本大學高考方式靈活多樣,考試次數也多,考生在一年內可以報考多個大學。

李夢華正在作題,電話鈴響了,拿起電話一看是林雨豪,距離上次吃飯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林雨豪一直沒和李夢華聯系,劉玉海隔三岔五就來,問寒問暖送這送那,林雨豪倒好,一個多月沒有消息。

“夢華嗎?我是林雨豪。”

“啊,豪哥啊?好久不見了,你最近忙嗎?”李夢華心裏有些不滿,嘴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最近家裏有點兒事,我爸爸身體不太好,住了一段時間院。”

“伯父身體不好?嚴重嗎?”

“不嚴重,現在出院了,心臟有點兒小毛病,謝謝你的關心。”

“心臟有毛病可不是小事,伯父得隨身攜帶硝酸甘油,不舒服馬上去醫院。”

“是,他現在每天都帶著藥。夢華,你周末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去看紅葉?”

“就咱們倆嗎?”

“要不,把張慧娟和牛曉東也叫上?我請你們吃飯。”

“你不在家照顧伯父嗎?”

“我爸沒事,他已經穩定了,現在正是看紅葉的好時候,銀杏葉也黃了。”

“那,去哪兒看啊?”

“不去遠的地方,就去代代木公園吧?”

“那好吧。”

李夢華原本想拒絕,卻怎麽也說不出口,放下電話,李夢華低頭擺弄了半天鋼筆。最後聯系的結果是,張慧娟有事去不了,牛曉東能去,李夢華懷疑張慧娟是故意不去。

代代木公園在東京澀谷區,到東京不能不去澀谷區。澀谷區以原宿為中心,包括明治神宮、代代木公園、竹下通、表參道、國立代代木競技場和NHK中心等繁華場所,是日本乃至亞洲流行文化的中心,這裏潮人林立,這裏時尚前衛,這裏有東京著名的街頭文化。

周六早上,李夢華坐山手線在原宿站下車,原宿街頭明顯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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