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伍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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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燈火跳動著,下人們在屋子裏忙碌著,為她與宋蛟梳洗,宋蛟覺得燈火暗了些又命人點上了數盞燈,屋子裏少頃亮如白晝。

自從搬進了錦華軒,他們也算自然而然同床共寢,只是差了形式上的東西。可是至從阿耶去後,

阿繁心中似乎落下心結,明明說好要等他回來為自己親自辦及笄之禮,轉眼諾言變成了空話。

阿繁步入浴池中,暖暖熱氣撲面而來,閉著眼靠在池邊想著該如何與宋蛟說自己想要回南隅的想法。

面前水波蕩漾,一睜眼自己已經被他擁入懷中。

“我想回家了,母親一個人在家一定很寂寞。”轉過身去,不想看他略微失望的樣子。

“不行。”他再次貼上去,在她耳邊摩挲,“十一已經回到洛陽,此去南隅必經洛陽,他正等著你自投羅網呢!”他一股大力將她板過來面對自己,“你不想,我不會亂來,我只是……”他低頭微感嘆息,暗笑自己淪陷的太快,沒有她的年輕,總擔心自己會先她一步,所以想要用盡閑散時光去與她纏綿。

阿繁卻聽不進去:“你不陪我嗎?你說過不會離開我!”

看著她略微驚慌的一雙水杏眼,宋蛟縱然英雄氣概也難免氣短:“皇上召我明日進宮,聽說玉門關外的一支漠北而來匈奴乘亂襲擾邊境。”

阿繁在他面前打起陣陣水花,“你送我先回去看望母親,我們在南隅悄悄成婚,然後你再去西北好不好。”

宋蛟才點燃的熱血在她的幾近哀求的目光中一點點渙散,擁著她抵在她的頭上,不知如何是好:“阿繁,我也希望能與你有一日,寫下攜手白頭的結局,但是我有我的使命,你不要再任性了好嗎?我一再對你縱容,你總該有個頭啊。事到如今該是收斂性子的時候了。”

阿繁忽然覺得,年齡便是這般巨大的差距,對於他自己永遠是小孩子任性。他不過是需要一個聽話乖順的小女人在身側滿足他大丈夫的豪情萬丈。

見她沈默不語,宋蛟摩挲著她的臉接著說:“待在我身邊哪兒也別去,你回去只會對南宮家不利,你懂嗎?”

“我不懂,我只希望見見母親和親人,你也不允許。母親要是知道阿耶不在了,一定會很傷心,你為何不讓我回去看他,我不計名分的跟著你,你連這點小小心願也不能滿足我嗎?你是怕了宋螭還是擔心皇帝,你是個懦夫,你是膽小鬼!”

宋蛟一把推開她,不顧她狠狠撞在池壁上,提腿上岸,披上浴袍出了浴室大門,徑直離去,不發一言,然而那沈默的背影似無聲述說著他的憤怒。

他倒是不懂,他宋蛟如此柔情蜜意的去寵愛一個女人何以得到她如斯評價,孤傲如他容不下一點心愛之人的詬病侮辱。

從那天起,他將阿繁漸漸冷落,一人搬去了書房再沒踏足過寢室一步,不論她哭也好鬧也罷,都充耳不聞。

等到他再次出現在阿繁面前,已是一副戎裝拖著她便往外走,絲毫不顧她幾日絕食有些孱弱的身體。

阿繁被他直接從屋子裏拽出來,拖拽著在雪地上劃出長長痕跡。

錦翠與李二慌忙從側面沖出來,想攔又不敢攔,只能眼睜睜看著阿繁被他拖著,面色發青嘴唇發白,那模樣甚是可憐。念及這位南宮郡主待他們還十分不錯,不忍心的跟在後面一路求饒道:“王爺快放了姑娘吧,再這樣下去,她身體如何受得了。王爺……姑娘你說話啊!對王爺服個軟啊!”

焦急地看著她,偏生越是這種時候阿繁越是倔強嘴硬,死咬著牙不啃聲。

哎!兩人跟在後面幹著急,又不知為何如此。前些日子還好好的,濃情蜜意有說有笑,至從兩人出去過一次回來整個都變了,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

兩人面面相覷之時,阿繁已經被宋蛟一路拖到府門外,手臂似乎都快被他拉斷了,身體冰冷,頭昏腦脹。宋蛟見她要死不活,心內有些隱隱難受卻隱忍不發,將她強行從地上拉起來,托出她的背動作倒是溫柔了些:“你自己上去,還是我親自動手?”

阿繁回身搖搖晃晃的看著他,有些似笑非笑:“不久之前你還抱著我上車,怎麽沒多少日子,情郎就忽然翻了臉呢?難道你們宋家人都這般喜歡翻臉無情,宋宓是,你也是!叔叔與侄兒果然很相同啊!”她不由譏諷道,心裏已經打算豁出去了,什麽濃情蜜意不過是說來好聽。

宋蛟眼中幽暗浮動,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暗暗用力:“你終於說出來了,你與我早有婚約,算起來也是你不守婦道。做了叔叔的女人,心裏還惦記著他的侄兒,你可真是有辱家門啊!”

前一句還讓他有些愧疚,聽到後面心卻寒了一半,她以為她會永遠不說出來,那麽好,他便全當不知道。既然寵她疼她,自然不會去介意這點子事,終有一日,她的心會完全屬於自己。

“你看看還是我棒打鴛鴦,拆散了你的青梅竹馬!”說著話,手卻忽然松開,他還是狠不下心來,親眼看著她難受。

阿繁捂住脖子撐在馬車邊一陣劇烈咳嗽,看著他一陣陣發笑不願做任何解釋,她不願在這個時候向他服輸,南隅她是一定要回!

看了眼坊門的距離和左右巷子,最終還是爬上了馬車,見宋蛟進來,挪到馬車一角警惕的看著他。

一時溫情蒙了眼便忘了他是個喜怒無常之人,還真是蠢笨至極!

宋蛟也硬生生別開臉去不想看她,似乎一看她那自我折磨的樣子便來氣:“勸你最好打消獨自回南隅的想法,莫要害人害己!耗費掉我對你最後一點耐心!”

馬車內氣氛冰冷,除了窗外風聲呼嘯和車軲轆轉動之聲還有抽打馬臀的鞭聲,安靜到呼吸可聞。

饑餓感在一點點蠶食著她的精神,身體酸痛,頭暈發脹。阿繁舔舔幹澀的嘴角,在馬車的搖晃中強撐著睡意,等待著宋蛟的離去。將他激怒了,只要出了府門,他不靠近自己,定有可以離開的機會。

掐了掐大腿,打起精神來。

約莫過了兩柱香時間,馬車緩緩停下,車外傳來何良的聲音:“王爺到了。”

“嗯。”宋蛟沈吟道,扭頭看一眼阿繁,臉色青白交夾有些駭人,嘴唇已經幹裂開,一雙眼睛布滿血絲,正強撐眼皮盯著自己,眼窩深陷眼瞼下一片深深暗影,一看便是幾宿未睡。

她這是要挾自己嗎?

偏偏他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

冷哼一聲,宋蛟掀簾出去,站在馬車邊等著她自己下來。

阿繁苦笑一陣,慢慢爬過去,撐著車門一點點站起身,想要從馬車上跳下來,眼前有些晃蕩,從馬車上跳下,歪身倒在了雪地上。

宋蛟看她一眼,既然下了馬車便不再管她,側頭吩咐何良:“給她牽匹馬,讓她騎上跟著。”說完翻身上馬,阿繁擡眼看去,此地似乎已經在長安城外,一片漫漫白雪,一時想不起是何地方。

何良牽來馬,見她還趴在地上有些不忍心,蹲下身來勸她:“末將一直跟隨王爺左右,王爺這人吧,看似面冷心硬其實最受不了溫聲細語、柔情蜜意,郡主若是願意好言相勸,說不定事情會有轉機也不一定,郡主又何必非要與王爺置氣,到頭來苦了自己。”在他們這些早早認識阿繁的將軍、侍衛的眼中,阿繁永遠是南宮家的長贏郡主,是他們崇敬的齊國公南宮羽徽之女。

何良伸手去扶她,滑過她的面頰那火熱的溫度讓他一下縮回了手,忙朝前跑去喊道:“王爺,郡主發燒了,王爺!”

宋蛟已經揚鞭奔出去幾百步遠,何良見他似乎沒有聽到或許是真生了氣,只得折回來將阿繁抱上馬車,趕著馬車去追他。

“郡主,對不住了。”

阿繁搖搖頭,示意她沒事,不過是抱了她,又沒什麽不軌之舉。

宋蛟聽到馬車追上來的聲音,微微有些生氣,扭轉馬頭停下來等著何良,等到馬車漸漸接近,瞪著他怒問:“我們前行與軍隊聚合,你架著馬車來作甚?”

何良也顧不上是否會惹惱了他,忙停下馬車掀開簾子讓他看:“王爺,郡主好像發燒了!末將適才在後面跟著喊你……王爺……她……”

宋蛟翻身下馬,跳上馬車去看阿繁,手向她額頭一探,又摸摸她的手和脖子都是燙的出奇,剛才還好好的,怎麽會?

“聽說郡主這幾日都不吃飯,又常常開著窗子站在冷風裏。末將想她定是以為這樣就能讓王爺心軟,送她回南隅。其實母子親情……”

宋蛟銳利的瞇縫著眼睛看他:“何將軍何時管起本王家事來了?”

何良連忙退下,守在馬車一旁。

宋蛟這才收回目光,格外心痛的看著阿繁:“你傻嗎?這般不愛惜自己?你是在威脅我還是在折磨你自己?你就堵我一定舍不得你嗎?你一沒為我生下一兒半女,二沒有一點賢良淑德,只會持寵而嬌,如何就肯定我舍不得你?”他看看前路茫茫,後路皚皚,進退兩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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