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伍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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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繁感覺有人看自己,掀開簾子回首望去,看到一抹寂寥落寞的背影在街巷閃過,她連忙放下窗簾,心裏有些慌亂。

她不會忘了,昨天夜裏她清醒的時候宋宓對自己做了什麽,自己又……其實她已經漸漸明白……

宋蛟覺察到她的異樣,剝了瓣黃橙送到她嘴邊,她一口含入口中對他笑了笑。

“怎麽了?”

阿繁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低著頭假裝嚼著橙子,搖搖頭。

“不是告訴你,回來的時候帶你去逛逛胭脂鋪嗎?怎麽還在鬧別扭。”

“我沒有。”她將頭枕在他膝上,閉上了眼睛,“可能有些累了吧。”

宋蛟想起昨夜,沈吟不語,撥弄著她的發絲,放在手中把玩,嘴角邊還是忍不住掛上了笑意。

阿繁很清楚對於一個男人而言,他的女人若是和其他男人有些許暧昧,他會做何感想。既然今早醒來是同他在一起,那麽昨夜他一定是趕來帶走了自己,他或許也看見了,既然他不主動提,自己還是別說的好。

但事實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這一點她很久以後才明白。

來到郊外一片竹林他們在一間小木屋前停下來,宋蛟拉著她下車,突然緊了緊她的手:“在進去前,我有……”他第一次感到一絲躊躇,面對阿繁的滿面疑惑,他頓了頓接著道:“我在想如果瞞著你,總有一天你還是會知道,既然終會有這一天,不如讓你早些知曉的好。我希望我接下來說的話,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阿繁笑得格外甜蜜、期待,是要向自己求婚嗎?然而看著他那麽嚴肅而有些淒惶的神色,臉色忽然隨之一變,難道是他早有妻女,瞞著自己?

宋蛟看著她,格外不忍,狠了狠心沈默良久,才下定決心,道:“裏面躺著你父親的部下,你父親……去世了。……阿繁!”

還未待他說完,握著的手已經被對方掙脫,一抹嬌俏的身影從眼前如風般沖入木屋。

阿繁看著床上躺著之人,在數年前的豐城驛館外,她還曾看著他跟隨父親一道遠去,如今卻躺在那裏,奄奄一息,滿身傷痕,不知死活。

她跌坐在地上,有些不可置信,這不是真的,誰來告訴她,這是一場夢?

高大身影將她眼前完全覆蓋,宋蛟走到她身後,將她強行拽起來:“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你有必要清楚這件事,西域動亂,樓蘭反叛,你父親在數月前被人謀殺。動亂之前,劉參將從漠北出來,一路躲避埋伏、追兵好不容易來到我這兒,交給了我青龍護衛的名單。阿繁,我可以不對你有任何隱瞞,只希望你也如此。”

她不明白他說這些是什麽意思,此時除了震撼、悲痛、難受還有許多難掩的情緒在臉上瞬息萬變。她轉身看著他一臉平靜,顯然已經知道好幾日了。

“謀殺!誰殺了他?是誰?”她什麽都聽不到,腦中只回蕩著“謀殺”二字,身體不可遏制的渾身顫抖:“是誰殺了他!?告訴我!”她怒吼著,想要將床榻上躺著的劉參將搖醒,被宋蛟從身後緊緊抱住,手在空中虛抓著,似感到頭頂的天在塌陷,手臂慢慢頹然落下。

兩個人的身影在木屋中漸漸彎曲,阿繁再次滑坐地上,不顧地面的冰涼,似乎沒了站立的力氣。

宋蛟將她摟在懷裏,如同哄著孩童一般,輕輕拍打著她的手臂,輕聲細語的勸慰她:“如果你難受,就哭出來吧。不要害怕,一切有我。”

眼淚在框裏打轉,熱淚盈盈,卻始終強忍著不願落下:“我只想知道是誰。”

是誰又如何,你又能做什麽?宋蛟長眉輕擰,手臂緊了緊,聽到床榻上傳來輕微咳嗽聲,害怕阿繁又撲過去,另一只手也一同環了上來,勒住不讓她動彈。

劉參將在他們嘈雜聲音中醒過來,一眼便看到宋蛟和阿繁想要撐起身來行禮,宋蛟用眼神示意,何良、何全立刻進來制止他:“參將傷口還未愈合,不必多禮。”

劉參將笑了笑,看了看阿繁,又看看宋蛟欲言又止,只說了句多謝晉王關懷。

他的眼前似乎又重現樓蘭王室的紛亂,和南宮羽徽一番別有深意的話:“天要變了,他忍不了了。”

至今他依然不明白,都護這一番話的意思,說的是樓蘭王嗎?顯然不是。轉頭再看向宋蛟,阿繁正用一雙格外空洞的眼睛看著他,眼睛通紅沒有了以往的生氣。

“都護送末將走之前說,‘天要變了,他忍不了了’末將一直不甚明白所為何意,相信王爺或許知曉。”

宋蛟眼瞳猛地為之一縮,瞇了瞇,心中已經大致清楚。之前便有探子來報,看來所言非虛。

阿繁似乎也聽出了幾分意思,動了動身體,奈何宋蛟力量之大,不給她一點掙脫的機會。她死命的盯著劉參將問他:“你知道是誰殺了我阿耶嗎?”

劉參將搖搖頭:“我走的時候,都護尚且安好,到了長安才知道都護已經……遇害一事。想來,當時都護已經有所察覺了。”他說完閉上眼,似乎有些後悔羞愧,自己早走一步未能保護好都護大人。

阿繁有些失望,腦中想著他剛才說的話,有些渾渾噩噩。不論是誰,我南宮長贏定要叫他血債血償!她眼神頃刻狠厲,仰起頭倔強的不想讓眼淚流下來。

宋蛟捂住她的眼睛,有些心痛:“你就是太掘強,怎麽也不肯服軟!生於豪門世家、帝王將相,這些爾虞我詐對於你早已開始,還是盡早習慣的好。說不定有一天我也會在王權的爭鬥中犧牲,你可如何是好?”

阿繁拿開他的手,慌亂的看著他,似乎心間剛裂開一道口,又撕裂一塊肉。

“你說過你會護著我的,你不可以,你不可以……”她不知道該如何說,父親去了,這樣的消息無疑對她是莫大的打擊。如果沒有宋蛟,她無法想象,只覺得眼前全是黑暗。

不!她不能沒有他!

眼淚終於落下,她伸出手緊緊環住他,前所未有的慌亂:“你不要亂說,你不會的,你不會的!我不能沒有你啊!如果沒有你,我該怎麽辦?”

安王、太子、皇後、太後……還有自身都難保的宋宓,沒有宋蛟,她該何去何從?

“哎!”他長長一聲嘆息,等了這麽久終於等來她對自己敞開心扉,真心表白。然而不在對的時間,一切都是悵然。

“我永遠不會離開你,放心吧!”他低聲哄著她,將她一把抱起,坐在馬車內仍由她縮在自己懷裏從低聲哭泣慢慢變作嚎啕大哭,對她竟然一點辦法也沒有。

何良甩開馬鞭駕車出了竹林,何全留守在木屋防止有人再次來對劉參將偷襲,看著遠去的馬車,心內也是一片感慨。誰說生於富貴閥門就定能如意快活,到頭來還不如平頭百姓逍遙自在。

哭著哭著漸漸哭累了,靠在宋蛟懷中不知何時睡了過去,他看著她,想想她如今也不過十七歲的年紀,心中更為柔情萬丈,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深深一吻,暗暗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受到傷害。

……

當宋宓回到上京臨時的郡王府,也接到南宮羽徽被殺身亡的消息,身形微微不穩,差點栽倒在雪地上。高烽忙過去一把將他扶住:“南宮端這小子一直找不到他的身影,我們還是小心些,他可是知道不少咱們的事,殿下您看,要不要……”他在脖子下比劃一記手刀,詢問著。

宋宓站穩腳,望著門邊盈盈立著的清秀少女,羞惱的別開臉:“去告訴她,外面風大,回去候著。”

高烽眼神在兩人間來回看了幾眼,有些木訥的應聲過去。

宋宓仰著頭,看著湛藍的天空,今日天氣晴朗,早上下過一陣雪後,冬日正好。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譏笑,臉上並未因日色正好而掃去陰霾。

他在自己和阿繁面前從此劃下一道巨大溝壑,從此無論陽關道還是獨木橋,他都不可能再與她同行。

阿繁,想到她,宋宓掩在袖中的手緊了緊,漸漸收回目光來,看向轉身回來的高峰:“備馬,我要去安王府一趟。”

高烽以為他想通了,忙不疊應下。

然而等他去到安王府卻不見宋螭,管家告訴他,今日安王回了洛陽,要半月後才回來。

洛陽?

宋宓臉色大變,掃了眼管家,他腳上還沾有黃泥和一片竹葉,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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