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阿繁取下帷幔和披風帽子看著宋蛟一直在笑：“我發現我們其實真的很相似。”

宋蛟聞言，大手一攬，再次將她摟過來，抵在她的肩頭上耳鬢廝磨，抓起她的手食指交握在一起，緊緊的握了握，不知在想些什麽，沈吟許久，“嗯”了聲算是回應。

“‘嗯’是什麽意思？”

“知道就別多問，有些話講出來就變味了。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他摟著她許久都不再說話，阿繁忽然想起再過不久便是他的生辰，扭動身體擡頭去看他：“你的生辰是十一月十二日嗎？”

宋蛟眼中充滿驚喜，點點頭，又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你想要什麽？不對，你喜歡什麽呢？比如顏色啊，什麽花啦，果子啦，酒啦，你有什麽喜歡的嗎？”

“想要你算嗎？喜歡你算嗎？想要和你生個孩子算嗎？想要你穿得花枝招展陪我喝酒算嗎？”

在他促狹的目光中，她的臉一點點由紅轉綠又由綠轉青，變化萬千：“我是認真的。”

宋蛟身子一傾，將她抵在車壁上，神色格外嚴肅：“我也是認真的，我們生個孩子吧，我一定想盡一切方法恢覆你的身份，讓你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我身邊。”

她見他這般嚴肅執著，微微有些咋舌，很認真的問他：“那要怎麽樣生孩子？”

“……”宋蛟口齒微張，“你……沒開過蒙？”

她臉騰地一紅：“那昨夜我們不是生過了嗎？”

他徹底不想同她講話，有些頹然的收回手，靠向一旁，暗暗覺得自己有些犯罪。他同一位開蒙開了一半的少女談論這般玄妙的話題，不知如何與她解釋生孩子這件事情的覆雜。

阿繁見他再次沈默，喜怒無常，有些不明所以，剛剛還好好的，怎麽一下又變了臉。

回到晉王府，她再次被他捂得嚴嚴實實從後門帶入後宅，領著她進了屋。見他屏退左右，下令所有人不得接近這裏，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是要被他圈養起來一般，有些不高興。

早知道就不該回來，不過給她多少次機會，她還是會回來看一眼吧，接著便這般鬼使神差順應了他，一切如註定一般。

“怎麽了？”見她面色不好，宋蛟柔聲問道。

阿繁搖搖頭：“在見你之前我還有選擇自由的機會，可是我把它給放棄了。”

“你後悔了？你以為你離開我便是最好的結果，我可知道十一下了命令，對你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擁著她，看著窗外陽光灑在雪地上。

時候不早，他們從昨夜以後還未進過一粒飯，正想著聽到“咕咕”聲響，低頭看向她，見她面色微赫，笑了笑，他說：“等著，我去叫人準備飯菜，你愛吃什麽，跟我說說。”

阿繁想了想：“我喜歡吃秋葵，鮮菇一類，還有魚。”

早上到現在滴米未進，滴水未喝，她不僅又餓又渴，還有些累。加上他一晚一早的折騰，又大病初愈，等他走後不久便伏在矮幾上睡著了。

宋蛟提著食盒回來，看著地上的她微微有些皺眉又有些心疼。自己只想到失而覆得的喜悅，卻從沒顧及過她的身體，也沒問過她餓不餓，渴不渴，關心一下她失蹤這些日子都經歷了什麽。

將她從地上抱起來，放在榻上，擺上隱幾，將飯菜一一擺在隱幾上放好。見她似乎十分疲累，有些不忍打攪她，坐在一旁拿起一卷書慢慢翻看等她醒來。

飯菜的香味引誘著她，翻了幾次身，有人將她向裏推了推，手指溫熱很舒服，她握住那雙手，枕在腦下蹭了蹭。鼻翼間依然能聞到飯菜香，唔……好餓。

阿繁翻身起來，揉揉有些酸澀的眼睛，看著隱幾上有切好的魚片還有蔬菜湯、肉餅、肉糜粥……

她朝宋蛟感激的含含首，這個季節上哪兒去找的這些東西？

懷著疑惑，她拿起肉餅咬了口，有點幹，又喝了口粥。見宋蛟遲遲不動筷子，拿著雙大眼睛一瞬不瞬盯著自己，摸摸臉，難道是睡著流口水了，沒有呀。

“好吃嗎？”

她點點頭，當然了，餓了什麽都好吃。

似乎得到莫大的讚許，宋蛟這才心滿意足提箸用膳：“喜歡便多吃點。”

阿繁一個激靈，擡起頭來，口中還嚼著魚片：“嗯？你做的？”

宋蛟勾起一側嘴角，也夾了塊魚片放入口中，點點頭還比較滿意，心想再來點陳醋就更好了：“我在玉門關一向自己親力親為，下河抓魚、狩獵烤肉都稀松尋常。”

阿繁對他的故事來了興趣，想起自己在南隅的日子，也有幾分懷念，不過她可不會做東西吃。

“你真厲害啊，什麽都會。”捧起碗吹了吹熱氣，被宋蛟一把端過去，用筷子攪動著，過了會兒才放在自己面前，喝了口果然不那麽燙了。

宋蛟吃得很快，一會兒就先她一步放下碗，見她對自己在玉門關的經歷感興趣，便挑了其中幾件頗為有趣的說給她聽。

阿繁聽得忘我，連飯都忘了吃，被他彈了彈額頭，才回想過來，連忙幾大口掃光，放下碗聽他繼續說，有時候她自己也插上幾句。

“我還去掏過鳥蛋的……有一次射中一只兔子，帶回家養好傷，又給它放生了……家裏後來又養了只大黃狗，帶著狩獵為了救我被狼給咬死了……我在南隅名氣很大，專門懲惡揚善，幹的都是好事，偏偏家裏人要反對，真是不明白啊！……”

“關外的生活看似很寂寞，實際也十分有趣，不是苦中作樂……有羊群、白雲、連天的山巒，黃昏時站在城樓上看落日，美到讓你落淚……那裏的人其實很熱情，喜歡唱歌跳舞，十分奔放……”

……

不知說了多久，直到嘴唇幹澀，才意識到他們就這樣坐著說了一上午的話。

望著彼此，似乎初次認識一般，心心相惜。

……

隆冬歲末，雪在房前屋後積了兩三尺深的厚厚一層雪，每每推開窗都寒冷異常。

雖然以前偶爾常來上京，不過畢竟生於西南，還是對寒冷很不適應。

越到年關氣候便越是寒冷。

宋蛟給自己安排了一院子奴仆，聽身邊的錦翠說比上東閣還要多上許多，凡是好的、貴的全往這邊送，就是吃的穿的也一定要是全王府最好的。

然而她住的後宅卻被他下了死令，無論任何人但凡靠近十丈之內，都得施以鞭刑，膽敢擅自闖入者殺無赦。

是以，這院子前前後後，裏裏外外隨時隨地都是暗衛，沒有異常時隱匿其中，一旦有事情發生立刻現身。

錦翠說晉王妃接連來了三次，有一回還差點被箭射中，見王爺心如磐石便再也沒來過。

她聽王爺說自己與那旁系的堂妹本就不熟，何來的姐妹情緣相聚，都是瞎編捏造。

阿繁披了件紫毛狐裘將自己團團包住，走在小橋上，錦翠在她身後撐著傘，後面跟著奴仆、丫鬟、小斯一大群。

他的心思她都明白，他在害怕，害怕自己又一次遇害。

雪下個不停，照這麽下去，沒多久湖水也該結冰了，或許還能看到檐角上掛冰淩子。

她擡頭微笑，錦翠站在她身邊看得微微失神，但還是擔憂的提醒道：“五姑娘，咱們回去吧，要是讓王爺知道了，會生氣的。”

現如今，堂姐南宮靈頂了自己的名號，她不得不讓人改口叫自己五姑娘。在國公府除了言兒、初十，其餘人也都是叫自己姑娘的。

在後宅悶了足足兩個多月，實在是忒難受了。

要不是因為宋蛟，她才不會將自己憋悶到這種地步。

她多想去過書上說的那種“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的生活啊！

“郡……五姑娘，王妃在門外攔住了爺，去東閣了。您看……”被她找來到前院打聽消息的小斯突然回來了，說著話，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自己的表情。

錦翠在身後有些不滿的跺了跺腳：“占了姑娘的名分，霸占了屬於姑娘封號，還要奪走姑娘的……”

阿繁瞧她一眼嗤笑一聲：“你們丫鬟有個愛好，最喜歡替人著急。”

她說得錦翠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

那小廝忽然想起什麽又說：“對了，五姑娘，我剛才走的急，一時給忘了！聽廖管家說，今日安王與蜀郡王要來府上做客，蜀郡王與姑娘打小便認識，要是撞見這假王妃，咱們是不是有好戲看了？”

瞧他那一臉賊眉鼠眼、喜笑顏開的模樣，頗為小人得志。

阿繁揮起一掌便拍在他腦門上，嗔他一眼：“那你們王爺可慘了，不說安王……就是狐貍……你趕緊去前面盯著有什麽風吹草動，立馬回來跟我說，假王妃在前面，真王妃不在這兒站著呢嘛！”

小斯李二楞了楞，明白過來，連忙笑開了花轉身跑了出去。

阿繁招呼人去亭子裏給她收拾，她就坐在靜心庭內等著。

錦翠從屋內拿了個手爐放在她手心，將棉布簾子放下來，亭子內燃著火爐一時間暖融融的。

下人們一個個都有些不明白了，王爺將假王妃接回來也快一個多月了，也不見這位正主吭過一聲，今日怎麽就忽然要出手了似的呢？

“姑娘，您這是要將位分奪回來，會不會兇險了點，畢竟王爺說了……”

她擡手制止她，一天要念幾遍王爺長王爺短，深怕她不知道她對宋蛟的忠心日月可表。反正這些人就是放在自己身邊保護自己外加監視的，她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將手中手爐翻了一轉，她道：“我的性格從來沒有坐以待斃，如若不然我現在不會在這裏，應該在你們王爺不曉得的哪個地方逍遙快活呢！

該是我的東西，我就得拿回來。我南宮長贏從來沒有屈居人下的道理，生來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瞄他們一眼，紛紛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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