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叁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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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第二日,太後以身心乏累不便教導為由,將她送去了關雎殿。任誰也沒想到過,一時弄不清楚,宮中議論紛紛。

由於之前阿繁鬧著出宮,被太後冷落了一回,這一次大家也都顯以為常,心道可能沒幾日又會回去。

卻不想數月過去,興慶宮依然沒有半點讓她回去的意思,而她被禁足在關雎殿迎春閣的消息也不脛而走。一時間看熱鬧的,落井下石的,閑來無聊的……紛紛上關雎殿來各懷心意的看望她。

然而高閣之內,卻不見一人蹤影,除了初十、言兒,沒有一人前來。

這是皇帝的後宮,他竟然也這般猖狂。也是,他管教自己的未婚妻又有何不可呢?誰也沒有權利說三道四!他是要告訴自己,哪怕是麗妃姨母也保不了她,哪怕是皇帝出面也沒有作用。

她看看一桌子美味佳肴,在揮灑在地與大快朵頤間很明智的選擇了後者,吃飽了肚子才有力氣讓他繼續折騰啊!她要活得好好的,告訴他,你盡管放馬過來吧!

期間麗妃姨母偶爾來看自己,總是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勸她寫信給宋蛟,不論怎樣也不能得罪他。

“為什麽要我去伏低做小,你們當初瞞著我的時候可想過有今天?”

姨母心虛地別開頭:“事已至此,多追究有什麽用?你祖父給你的訂的親,我們又如何好說三道四?現如今,你若真的得罪他,你畢竟曾經與他有過婚約,他不要你誰敢要你?太子還是蜀郡王?或者安王?”

她說,你自以為不知道誰與你走得親近?

她又接著說:“不管是誰,都不可能為了你去與他撕破臉皮。當初安王想求娶你,那是他沒有對你表態。現在嘛!可就另當別論了。更何況你若真倒向安王,安王也未必護得住你,且不說他為人風流。到時肯定會拿你做一番文章,紅顏禍水這種名頭,你擔得起嗎?”

麗妃走後,阿繁頭嗡嗡地亂,她從來不曾想過,這裏面這麽覆雜。

想來一位丈夫要自己的妻子忠誠傾心,並沒什麽不好,可恨在他欺瞞在先,還要來要自己的忠心!想想就好笑!

重重將碗放下,一抹嘴唇,站起身來走進寢室,倒床便睡。睡醒後,照常彈彈琵琶,練練舞。

她在等,等著千秋節到來,到時候他們不得不放她出去,她要去一洗前恥,更要讓他知道她不受人輕易擺布!

其實很多事情她都知道,但她更願意選擇相信好的事情,更願意相信人之初,心本善。

……

千秋節,皇帝大赦天下,全民休整三天,皇宮內也會布置裝點一番,請來梨園慶祝,各位皇子、未出嫁的公主、郡主、以及分封在外的郡王……都會紛紛前來。

只因從大啟不知第幾位君王起設立皇帝生辰為千秋節,百官慶、萬民賀,不遠萬裏而來的各國番邦也會備上厚禮。

今日,神宗皇帝於芙蓉園設宴群臣,款待八方來客。太後在皇後與眾妃嬪的簇擁中緩緩步入紫雲樓,各位皇族宗親、王爺、皇子、公主、郡王、郡主……皆乘著各色轎攆、步輿、駿馬……等紛至而來。

戌時一刻,曲江上緩緩駛來一艘裝點的色彩斑斕的平船,兩邊緊跟而行兩艘稍小畫舫。

船上”水傀儡”神鬼攤舞開場,一時間鑼鼓喧天,鼓笛齊鳴,攤舞後,兩艘畫舫後面的小舟上樂部耍起水戲,蠻牌、獅豹、雜劇、掉刀、神鬼、大旗皆翻上演,水花四濺讓人眼花繚亂,熱鬧紛呈……

等了許久,梨園的戲曲都已唱了一大半,卻遲遲不見皇帝身影,蕭太後的臉色越發難看,招手讓常侍劉安過來,問他:”皇帝呢?怎麽都這會兒了還不過來啊!”神色十分不耐。

都知道太後不滿皇帝對自己親弟弟冷酷無情,而不睦已久。皇後俯身過去說:”陛下帶著晉王、安王與太子等人在禦宴宮款待朝臣和外國時節呢!母後再等等可好?”

一聽她的九兒也在,神色好了不少,但又知安王也隨行左右,心中又為之不快。

安王自小便對當時還是睿王的皇帝投其所好,兩人興趣相投,皇帝登基後便對他格外倚重,造就他漸漸勢大,反倒對一母所生的晉王格外冷落疏離。

大家都看的興致勃勃,獨太後越發困意襲擾,興趣欠缺。忽然想起來分外乖覺又嘴甜會說話的南宮家那位丫頭來,招手讓女官琳緋去將麗妃叫過來。

麗妃聽到傳喚,立馬悄聲過去:”母後叫我?”

“嗯。”太後點點頭,看向她,想起她被皇帝娶進宮後,一直沒有子嗣,不免心生愧疚。她擡擡手,”起來吧!我找你來是問問你,繁兒那丫頭來了嗎?今天是千秋節,就別拘著她了。”

麗妃聞言一笑:“回母後,繁兒說自己沖動任性惹了九王不高興,悄悄準備節目去了,到時候向九王賠不是呢!”

太後眉色一跳,高興起來:“難得她有心。”其實她心裏還是很喜歡她的,也不知為何惹了她的蛟兒不開心,能和好如初自然好。

太後朝麗妃招招手,讓她在自己下側坐,言道:“自古宮中女子皆以子嗣傍身,你不能凡事都謀劃在你侄女身上,得多為自己想一想。”

麗妃看向江面,不由眼眶發澀,朝後頷首道:”是。”

……

戌時三刻,江面平船、畫舫靠岸,從遠處駛來一艘更為奢華富麗的大船,大船頭尾雕刻栩栩如生欲將騰飛一般的黃金巨龍,船身寬四丈,長五六十丈,船板上設有閣樓數間,其中最為寬大的一間設有皇帝禦座,座前有龍鳳山水屏風各兩扇。閣樓環繞中,搭置有高臺為伶人樂部表演而設。船身寬大,可容百人不止,裝飾金碧輝煌,船內燈火通明。

這艘船便是皇帝為家宴,特意駛入曲江的龍船。

皇帝宋螯從禦宴宮過來,身後跟著晉王、安王、太子與吳王還有隨夫同行的宣城公主。宣城公主走在宋螯身側,看樣子姐弟倆關系甚為親熱。

其後隨行宮女、太監數人一道登上龍船。

皇帝上船後這才命人請太後、嬪妃。以及宗親們移步,還特意叫了幾位肱骨大臣,王右相、崔太師、大理寺鴻臚鄭賀斌、新任紅人曲兆、盧穎等人攜帶家眷前來。

阿繁坐在樂部的房間中拿著一面銅鑼煽風,那些樂人們看著她一直戰戰兢兢:”我說就別顫抖了,你們這樣子很容易出賣我啊!”

“那你回去吧。”

阿繁杏眼一瞇,好玩!可找到個比她還會說話的了,一個眼神,讓初十與言兒將他抓了出來。

圓圓胖胖的,像個刮了皮的冬瓜,小鼻子小眼小嘴巴,可還往外冒著股靈氣,難得。

她用手戳了戳他的大肚皮,見他顫抖得更加厲害,她手中便戳得更為歡實。樂部的前頭人,也就是領舞,看不下去過來制止她。

阿繁這才作罷,她可是幾經周折說動麗妃姨母讓她混入這些坐部伎中,沒想到要等到開場竟然要等上這麽久。

門嘎吱一道開了,她以為是樂工前來讓她們準備呢!修長細白的手指推開門,一看來人卻是宋宓,今日穿了身深緋常服著月白明衣,這身裝扮倒與他相得益彰,很適合他那柔美娘氣的長相,越看越紅唇齒白,桃眼醉人。

握著一柄骨玉折扇,緩緩掃過眾人,乘著這些人低頭行禮間,將她拉了出去。看著她籠在火紅頭紗中,只露出一雙水杏眼,下半張臉在面紗中若隱若現。綁著一根長辮子頭上戴著黃金頭飾,頭飾下的黃金吊墜搭在額頭上,隨著移動沙沙直響。

面上點著桃花鈿,淡掃蛾眉,眼梢點金粉,畫絳紅唇脂,雪白的肌膚裹在赤紅色紗裙中。胸前緊緊用紗布多次纏繞包裹吊在脖子上,露出細膩圓潤不肥不瘦的胳膊,和纖細深凹的小蠻腰,腰上纏著千百片金片,一動便響。手帶數十圈金環,腳系金鈴,腳步移動間露出一節分外白皙纖細緊實的修長小腿……

一身十足十西域舞女裝,展現著她的生機活力,玲瓏凹凸的噴火身材。臉上卻畫著時下長安城貴族少女喜愛的桃花妝,嫵媚嬌俏、粉嫩可愛……

宋宓腦中一時抓不出詞匯來描述她,嘴上卻浮起一絲譏笑:”這麽勞心費力去討好他?”抓住她的手臂看了看上面描繪的草葉鮮花紅紋,這得費不少功夫啊!

她聽得風言風語多了,也不少他這一句,很快反擊道:”是呀!還得靠自己!”直直看著他,宋宓被她看的眼神微飄。

見他不敢看自己,瞬間將臉上的面紗拉開一角,露出整張面容和雪白胸膛上一道深深□□。

宋宓立刻背過身,反應過來中了她的計,立刻又將身體轉回來,目光毫不躲閃的看著她,心房卻跳動得極快。

“你這樣,不見得他歡喜。”

“誰說我要他歡喜了。”

對上她促狹的目光,他呼吸為之一滯,真不該來看她。從袖籠中拿出一份信箋遞給她:”你大哥讓我轉交給你。”說完他轉身欲走,頓了頓又折回身來,替她將面紗戴好,”不經細看,還是遮住得好。勸你趕緊換衣服走人,不然好自為之。”

目送他離開,阿繁這才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借著宮燈看書信上的內容,信封上蠟印還在,掰開蠟印只見上面寫道:吾妹,可還安好,勿做傻事,靜候佳音。

哎!這信來得晚了點。傻事她已經計劃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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