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叁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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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等了多久,終於輪到她上場,今夜唯一的——獨舞。

月光與千盞宮燈之下,人們只看到一身火紅的曼妙女子漸漸站於高臺之上,她似熱烈的西域曼珠沙華,又似中原驚艷的朵朵紅蓮。

空中飄蕩起箜篌、篳篥、笙、皮鼓、月琴、古箏等樂器之聲,虛無縹緲間,只見一張火紅薄紗從女子手中輕輕扯出,飄上半空,如同一場旖旎之夢的開啟……

在樂聲與鼓點間,她宛如靈蛇扭動,四肢與身軀是那樣柔軟,腳上金鈴輕脆而節制分明的輕響,腰上金片跟隨她的每一次扭動呼吸,在光芒中折射著流光溢彩,發出沙沙聲音……耳畔似乎聽到駱鈴聲,眼前猶如展開了綿延沙丘……她的眼睛像月亮河,她的笑容像神秘的雪山女神……

不知誰發出一聲驚呼,高臺兩側樂工將地上圓框白紗瞬間拉起,慢慢退下。

女子擡腳低頭,蜿蜒腰身進入薄薄白紗之後,遠遠看來只能看到她投射在紗布上的黑影,卻顯得更為撩人,因為神秘而心動。

她微微向後彎下腰,黑影的曲線是那般完美。從頭頂、鼻梁、下顎、脖頸、挺拔胸部、平坦小腹再到緊實小腿、圓潤挺翹的臀部一點點往上,是飛揚的發絲和頭紗……

人們尤為回味,卻不見她不知何時抱起琵琶,時而飛旋,時而側彎,如抱著琵琶飛來的九天玄女,時近時遠,長長辮子如同小蛇一般隨著她的舞姿扭動身軀。

珠玉相擊般輕脆撩弦之聲,從她手指顫動輕攏慢撚間傳來,一聲快過一聲,一聲急過一聲,

將人之欲望燃到頂點,漸漸又幽婉纏綿,她腳下動作也逐漸減緩,琵琶聲慢慢微弱……臺周忽然燃起一簇簇煙花。

人們轉頭看天,華美絢爛的煙花一簇簇盛放又轉瞬即逝,如同那跳《婆羅門》舞蹈的女子,在扭頭看臺上,高臺上空蕩蕩空無一人,只有一張繡有金色花紋的赤紅紗布緩緩落下。

似乎她真是天外飛仙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閣樓內人群騷動,議論紛紛。

宋螯招來內侍省樸顯仁與十二衛府兵總頭管疆,讓他們立刻將那跳《婆羅門》舞的舞姬找出來。

坐在下首的宋蛟早已看出那人是誰,漫不經心的喝著酒,遙遙與正揣測他投來目光的宋螭舉杯同飲。

宋螭以為他會面露不快,沒想到絲毫沒有反應,難道是沒看出來,不應該,他都能認出,九哥不可能認不出。

就在宋螭等人以為他要發作時,他站起身來笑了笑,說他尿遁去去就回。

眾人哄堂大笑,宋螭與宋宕見著他走到閣樓外屈身嘔吐一陣,才收回目光。

他宋蛟又如何可能不知道,跳舞之人是誰。曾經那樣近距離看過她,身邊無時無刻都派人暗處守著她,她在幹什麽?吃什麽?他全都了如指掌。

宋蛟靠在墻邊不覺譏笑,她說的重新選擇,便是這般的選擇嗎?

不自覺他甚感掃興,漸漸從閣樓出來,一個人漫無目的的往外走。宮人們見了他一個個挨著行禮,讓他深感厭煩,展展手臂他朝著人少僻靜的地方走去。

……

聽聞皇上再找謝幕獨舞的女子,王若懿站在閣樓欄桿處看著高臺,悔得銀牙欲碎,若是今夜她求父親讓她也上臺,說不定皇上和安王、晉王都會註意到她,若是那時候提出傾慕安王,安王應該會欣然同意吧。

她自覺她並不比剛才那女子差,說不定還會強過她許多。

直到此時她也未將那女子與阿繁身上套,幾年不見,她知道阿繁在宮中,卻從未想到剛才跳舞之人會是她。

而此時,阿繁正在樂部中將舞衣脫下,與前頭人交換。她比前頭人身形略微苗條修長些,但隔遠了燈火裏看上去大致還有些相似,只能祈禱可別穿幫了才是。

“你可要抓住這次機會,若是運氣好,你可就脫離低賤樂籍,飛上枝頭了。”

前頭人聽了不由對她感激的要俯身跪拜,阿繁連忙將她拉起來,讓她快些,不然就都玩完了。她一聽立刻穿上阿繁的舞衣,偷偷瞅著她的身體,暗暗吃驚:“郡主,你的酮體真好看。”

“你……”她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面上赫然,手中動作不由加快了兩分,聽到外面初十、言兒催她,忙穿戴整齊,貓著腰隨著浪潮般退出的樂人們,一起走出樂部。

和樂人們漸漸分開,也不知初十、言兒沖到何處去了,便朝著人群少的方向小心翼翼快步走著,偶爾回回頭見樂部圍著的兵衛都已撤走。想來應該是前頭人被當作她給帶走了,她這才直起腰來,找了塊樹多草密的地方,尋了顆分外粗壯樹身靠著小憩休息。

打算等皇帝、太後等人走了,她在慢慢出來,找機會看是溜到大哥府上去,住一個晚上還是潛回關雎殿。

心頭猜想著此刻,宋蛟早已得知是她之後的臉色,和發現她掉了個包之後的感想,笑著笑著便睡著了。

聽到腳邊有窸窸窣窣腳步聲,似乎是一個人,可能路過吧。本來緊張的神色又放松下來,然而腳步聲卻離她越來越近,她立刻睜開眼來,看著前方,手中握拳隨時準備攻擊。

宋蛟有些困意襲來,見這邊樹多人少,一時不太想回到宮殿便走了進來。

突然面前躥出一人,朝他面門襲來,他瞬間捏住”他”的拳頭,楞了楞,這拳頭真小,和女人一樣。他分了分神,另一側對方又出一拳,這回重重擊在他下顎角,令他偏過頭去。他見對方手腕轉動,還有下一步動作,握住”他”另一只手,提起腿來膝蓋重重撞上”他”的肚子。

耳邊聽到一聲屬於女子才有的聲音吃痛低呼一聲,他扯起她胸前衣領,欲將她甩出去,拉至眼前就著月色一看,驚得他失魂落魄。

這般百轉千回,實在始料不及:”阿繁,是你?”他連忙松開手,將她抱住,看著她痛苦的蜷起身體,心中懊悔不疊,”你怎麽不出聲,很痛嗎?”

阿繁點點頭,抽著氣說:”你不也沒出聲?嚇死我了!”

宋蛟摟著她低聲笑起來,見她身上穿著領舞的服裝,心中瞬間清明朗境。騰出一只手來幫她揉肚子,幸虧他剛才只用了三分力,要不然她就得直接被撞出血來。

揉了好一會兒,她才漸漸坐起來,靠在樹幹上將一雙眼睛瞪得如銅鈴般直直看著他。

宋蛟見她不說話,氣鼓鼓一張臉格外可愛,一雙眼睛瞪得分外圓潤,在月色下明亮生輝。這桃花妝倒是很適合她,顯的清純可人中又帶幾絲嫵媚。

“還痛嗎?”他問。

阿繁再次點頭,只見宋蛟聞聲將她打橫抱起,就欲往外走,她連忙制止道:“現在出去還不是時候,先待會兒吧!等夜宴結束再走。”

宋蛟不覺戲謔一笑,將她放下,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站起身來:“且等著,別亂走,待會兒來接你。”臨走還不忘捏捏她的臉頰,警告一番。

宋蛟走後,她眼睛睜著睜著便漸漸耷拉下來,迷迷瞪瞪睡著了。今日一大早天還未亮她便起來準備,熬到現在心總算落實了,止不住困意襲來,打了個哈欠睡得越發酣然。

迷迷糊糊之間她聞到一股淡淡蘇合香,有人將她抱起包裹在一張粗糙布料中,擡起她不知放在了哪裏,身上又蓋上許多東西,壓得她感覺呼吸有點悶悶的,一陣搖搖晃晃顛簸,緊接著身體又被擡起來,聽到細小斷斷續續多人說話聲音,接著嘎吱一聲關門聲,她被脫去衣衫放入水中……

水?

阿繁猛地睜開眼,瞬間清醒過來,低頭一看一絲不掛的自己正半躺半坐在浴桶中,浴桶中倒入了許多海棠與薔薇花瓣,初十站在一側拿著胰子輕輕塗抹在她手臂上……她定睛一看,初十?

”你怎麽在這兒?”又看看左側兩名陌生婢女,忙問:”言兒呢?”

初十低著頭笑得頗為羞澀古怪:”王爺在宜春樓前面道上遇見奴婢,我和言兒走散了,王爺已經叫人尋去了。”話了,擡起頭看著她笑得格外春光燦爛。

阿繁摸摸臉,不明所以,只得任由她看著自己一個勁兒傻笑。

左側一名婢女撒了些西域香料,往胰子內的兩閣銅盤中倒入如拳頭大小般分量的精油;另一名站在她身後用皂莢水和香草灰替她洗頭,清了幾道後等著頭發半幹半濕再抹上精油……身後婢女的手勁剛剛好,讓她泡在水中又舒服得睡了過去。

好困啊!

她的眼皮似粘上了漿糊,怎麽也睜不開,身旁初十搖晃著她:”別睡啊!郡主,會著涼的!”然而半分作用也沒有,她睡的很沈很沈,這一次是怎麽也叫不醒。

……

宋蛟命人將阿繁包裹在粗礫黑布中,塞入馬車底部車廂,蓋上層層麻布。自己先去與皇帝、太後等人拜別,這才坐著馬車回晉王府。

拜別之時,正好見到宋螯擁著一名女子歩上禦攆,各色人等面色不一……

宋宓匆匆趕來瞧見不是阿繁,不由心頭悄悄松口氣,手指微微顫抖,然而身後宋螭投射過來的目光卻如芒在背。

太後憤怒漸漸轉為迷惑,看著驚疑未定的麗妃,用目光問她,麗妃搖搖頭只道,她也不知。

宣城公主走至一旁將目光在那美人身上轉了幾轉,心頭尤為不信,這身量細看下便不怎麽像,感覺不是同一個人。

奈何那領舞長得還頗有幾分姿色又勝在身嬌百媚,皇帝立刻被她迷得五迷三道,宋螯歷來喜新厭舊,雖有麗妃這般的艷壓群芳;皇後一般的賢良淑德,楊淑妃、王德妃的巧珠妙語,依然是留不住他的腳步。

就連從人群中擠過來欲一窺舞女真容的王若懿,心中也生起片刻懷疑。

一時間,每個人的神色都頗為精彩。

宋蛟目送宋螯離去,將太後送至芙蓉園,這才抽身匆匆回府。

……

他站在床前看著阿繁睡的十分香甜,撩袍在床榻邊坐下。

回到王府,已經亥時兩點,深夜時分。坊門外傳來陣陣打更聲,內府管家廖四冉敲門問道:“爺,可要洗漱?”

“先備著吧。”

“是。”門外之人將要走,又折回來問道:”備在哪間啊?”

宋蛟只想抄起床前花瓶砸過去:“說什麽渾話。”

廖四冉心下了然:”是。”應了聲,連忙退下。

揮手撤走了所有婢女,屋內除了偶爾燭火劈啪一聲,燃點短暫火星,靜的只餘下兩人的呼吸聲。

阿繁有些認床,睡了一陣漸漸清醒,只感覺有人盯著她看,但是眼皮犯沈,怎麽也不想擡起來。

宋蛟見她眼皮微動,道:”你可想過後果?”

不用看也知道他正生著氣,每次見他,沒有那一次沒有生氣過。他的笑容都是留給別人的。

見她裝睡,宋蛟低頭便俯身吻下:”既然睡著了,就最好別睜眼!”他口中酒香噴在她面上,帶著點薄怒,火熱唇瓣觸上她,牙齒輕輕咬住她的下唇,磨碾著,撕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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